我的諜報日記 第456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葉主任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

  沒有人說話,辦公室裏一片安靜。

  鄭呼和靠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地坐着,他低着頭,肩膀不斷地微微聳動,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都跟姓楊的說什麼了?”

  離開戴春風辦公室,徐業道一把將妻子扯到自己辦公室,鎖上門後,厲聲質問。

  “就說了陳敬饒啊,不是你讓我有什麼說什麼的嗎?”徐太太一臉無辜。

  徐業道氣結,狠狠一巴掌抽了過去:

  “你個蠢婦,你可害死我了。”

  “姓徐的,你敢打我?”徐太太氣得哆嗦了,張牙舞爪地撲上去,就要抓徐業道的臉,一邊撲騰,一邊罵道:

  “你個王八蛋,竟敢打我,要不是爸當年保舉你上黃埔軍校,哪有你的今天.”

  徐業道被她纏得不耐煩了,粗暴地將她推開:

  “蠢婦,潑婦,你知不知道陳敬饒是紅黨?”

  一聽這話,徐太太愣住了:“這怎麼可能?老徐,現在怎麼辦?”

  “我哪知道。”徐業道用力搓了搓臉,沉默了一會,才說:“動身吧。”

  “去哪兒?”妻子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回孃家,或者想去哪裏去哪裏,避避風頭再說。”

  徐太太看着他,百感交集,大半夜的她能去哪裏?

  但徐業道似乎已經沒心情好好和她說話了:“愣着幹什麼,滾-——”

  妻子委屈地看了他幾眼,終於摔門離去。

  徐業道嘆了口氣,重新將門反鎖後,接連打了幾個電話。

  一是想要託人從中斡旋或者替他在戴老闆面前說幾句好話,二是想借幾個“如臂使指”的好手,畢竟抓紅黨,黨政情報處和行動處的人才是首選。

  然而那些往日稱兄道弟的朋友不是電話打不通,就是僕人接的,說什麼“老爺不在家”,黨政情報處處長何商友的祕書說自家老闆在執行公務,行動處處長何志遠本人接了電話,但對方消息靈通,似乎很忌憚他“通紅”的傳聞,直接婉言拒絕了。

  “他媽的,一羣白眼狼,一幫怕死的猢猻,給老子等着。”他壓抑着摔電話的衝動,咒罵了幾句,然後掛了電話。

  他點了根菸,一邊抽,一邊暗忖,戴老闆剛纔冷漠的態度說明靠他幫自己證明清白,明顯指望不了,現在一切只能靠他自己了。

  “對了,還有云義老弟。”正準備離開辦公室,他突然想到了什麼,馬上又拿起了電話。

  張義抓間諜的本事在局裏那是一流的,讓他對付一個有名有姓可以畫出畫像甚至是找到照片的陳敬饒,還不是手拿把掐?

  可是,電話那頭,始終無人接頭。

  徐業道焦躁不安地等着,卻怎麼都等不來接聽的聲音。

  最終,他掛斷電話,從抽屜裏找出一個電話薄,然後撥通了張義家裏的電話,沒想到依然只能聽到“嘟嘟嘟——”無人接聽的聲音。

  “艹,這孫子也靠不住。”

  徐業道氣急敗壞地把聽筒摔在電話機上,額頭上的青筋不停跳動着,他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了片刻,然後拿起配槍和車鑰匙,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他的車一離開局本部,督查室的便衣就開車跟了上去。

  察覺到自己被跟蹤後,徐業道更加惱怒,猛踩油門一個急轉彎,徑直上了一條小路,使盡渾身解數,纔將追兵甩開。

  接着,他叫了一輛黃包車,偷偷潛回了家裏,迅速從保險櫃拿了金銀細軟、美元和一把公寓的鑰匙後再次悄然離開。

  這次,他去的是一處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公寓,他的安全屋。

  反鎖好門,他顧不上休息,立刻打起了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給了黑道的一位朋友,重金懸賞陳敬饒的下落。

  第二個電話打給瞭望龍門看守所的黃隊長,此人是他早先安插在看守所的自己人,金小宇被捕的消息就是對方暗中通知自己的。

  黃隊長此刻正在辦公室值班,電話響了,他接起來剛“喂”了一聲,那頭的人先說話了:“是我。”

  黃隊長一聽是徐業道的聲音,頓時緊張起來,關於徐業道通紅的消息楊再興回來後已經宣揚開了,此刻他生怕徐業道打電話來要求自己辦什麼事。害怕牽連自己,他忙說:“喂?.誰啊?我聽不清。”

  說着就要掛電話,誰想電話那頭吼道:“黃大仁,別他媽裝了,你知不知道有種東西叫錄音機,你之前給我打的電話都錄音了,要我給楊再興寄一份嗎?”

  徐業道馬上就要垮臺了,再讓楊再興知道自己喫裏扒外,看守所可就沒他的立錐之地了,黃隊長吸了口氣,忙說:“老長官,有什麼事您吩咐吧。”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金小宇在看守所究竟招供了什麼。”

  黃隊長警惕了看了看大門,小聲說:“好像,好像他指認張副處長是031。”

  “什麼?”電話那頭,徐業道愕然,他抓着電話,沉默着,人有些僵硬。

  猛地,他臉色陰沉地掛斷電話,這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第454章 約見

  原來如此!

  徐業道原本就覺得今晚的事充滿了蹊蹺和荒唐,此刻從黃隊長這裏獲得了金小宇招供的內容,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在他看來,自己今晚遭遇的“滑鐵盧”和張義這個王八蛋脫不了關係,不管對方怎樣偷樑換柱、暗度陳倉,最終金蟬脫殼,但無疑自己成了替罪羊。

  “卑鄙無恥的小人,孫子,艹你大爺,虧我.”一想到自己之前還生出過找張義幫忙的念頭,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傻!傻!真他媽傻!”他連聲斥罵自己,及其後來,聲嘶力竭一樣,聽了令人汗毛倒豎。

  暗忖片刻,徐業道大大喘了口氣,一天來高度緊繃的神經也稍微得到些鬆弛。

  對於他來說,多虧了這個黃隊長啊!要不是他告訴自己真相,自己還被蒙在鼓中呢。謝天謝地,他早先用心培育的這枚棋子,此刻終於體現出真正的價值。

  “替罪羊?老虎不發威,真拿我當病貓?”

  徐業道冷笑連連,從黃埔到特務處軍統這十多年時間他還從未如此狼狽過。

  現下想證明自己的清白,就絕對不能對敵人手軟。他想起張義殷勤向自己獻用毒計值囊荒唬壑虚W過一絲蕭殺之氣,心下已有了定計。他徐某人的烏紗帽也是血汗打拼而來的,斷不能葬送在這個小偈盅Y。

  戴春風辦公室中,張義、毛齊五、何商友三人正襟危坐,熬了一夜,幾人都是一臉疲憊,但一會兒就要開始彙報和分析案情,不得不打起精神。

  這時,戴春風聽完對金小宇的審訊錄音,放下耳機,掃了幾人一眼,最終目光停在張義身上,一臉嚴峻地問:

  “你怎麼看?”

  張義略一沉吟,說道:“會不會是苦肉計?”

  他倒是想一口咬定內鬼就是徐業道,但如此一來太過突兀不說,況且時機還不成熟,而且這話出自別人之口,才更具有說服力。

  聽他這麼說,坐在旁邊的毛齊五和何商友悄悄地看了他一眼。

  “苦肉計?”戴春風追問。

  “是。”張義點點頭,“倒不是屬下故意貶低楊再興所長,實在是金小宇的暴露存在太多疑點。試想一個在蘇聯訓練有素、精挑細選打入我們內部的特工,怎麼可能輕易落入楊所長佈下的陷阱?明顯是他刻意爲之,主動暴露身份,這一點在對他的第二次審訊中已經證實。此人無非是想假戲真做,污衊屬下是所謂的031,從而保護那個真正的內鬼。誰承想,一着不慎滿盤皆輸。”

  “注射吐真劑之後的口供又怎麼說?難道也是假的?”

  張義嘆了口氣:“是啊,對於此事,屬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按理來說,沒有人能扛得住酷刑,更別說吐真劑,但這裏面的不確定因素太多了,是不是找個藥物學專家分析一下?否則錯誤的口供只會誤導情報的甄別。”

  戴春風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毛齊五:“既然藥劑是美國人提供的,你可以給美國站那邊發份電報,讓肖波問問美國的技術專家,看看他們怎麼說。”

  “是。”

  張義接着說:“解鈴還需繫鈴人,雖然金小宇死了,但線索還沒斷,他能進入看守所,肯定有人幫他咦鳎灰樧胚@條線查下去,說不定可以找到他的同黨。”

  戴春風想了想,說:“這個人我們已經查出來了,是個掮客,目前正在通緝中。”

  出於某些原因,他並未直接說出從掮客陳敬饒住處搜查到電臺和情報的事,至於徐業道更是隻字未提。

  說完這話,戴春風不待幾人發表看法,就揮手說:“好了,都累了吧?早點回去休息。毛主任,替我送送二位。”

  “是。”

  “卑職告退。”

  送走了張義二人,毛齊五重新回到了戴春風的辦公室。

  檯燈下,二人進行了一番密談。

  “齊五,你怎麼看張義的分析?”戴春風問道。

  “論據嚴密,事實充分,挑不出什麼漏洞。”

  “是啊,想不到紅黨爲了對付張義,不惜以命換命使苦肉計。”

  毛齊五想了想說:“可是,換個角度來看,苦肉計也可以理解成將計就計?”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戴春風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點頭表示贊同,毛齊五對案件的分析越來越成熟了,一個優秀的特工就是要有懷疑一切的本能,局裏在查那個臥底,紅黨爲了保護這個臥底,未嘗幹不出這種事。

  但很快,他的表情又陷入了凝重,開口道:

  “你還不知道徐業道的事吧?”

  接着他將從掮客陳敬饒住處搜查到電臺和情報的事簡單敘述了一遍,又點出此人與徐業道之間的關係。

  “現在雖不能確定這個陳敬饒和徐業道有直接關係,可如果金小宇的口供爲真,那問題就嚴重了。”

  “難道真是徐業道?”毛齊五一臉錯愕,他嘆了口氣說,“局座,說實話,剛拿到口供的時候,我也有些摸不清了,可現在徐業道他人呢?”

  此刻,督查室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賈副官焦急地一把抓起電話“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便衣焦急的聲音:“賈主任,徐處.徐業道消失了。”

  “你們跟丟了?”賈副官有些意外。

  “就差了一步,他突然拐入一個岔道,將我們甩掉了。我們找到了他的車,可人不見了。家裏和他常去的地方,我們找遍了,他都不在。我懷疑,他發現自己身份暴露,跑了。”

  賈副官飛快地想了想,說:“馬上去各個車站,能帶上的人都帶上,堵截。”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記住,動靜小點。”

  掛斷電話,他奪門而出,直接跑上樓敲開了戴春風的辦公室向他彙報了這些情況。

  “擺脫跟蹤後消失了?”聽到賈副官說徐業道消失了,戴春風一臉凝重。

  “對,十有八九,他就是臥底,那個我們一直在尋找的內奸。”因爲一路跑過來,賈副官說話還有些喘。

  毛齊五一臉驚訝:“他不是去抓陳敬饒了嗎?”

  賈副官嘆了口氣,說:“問題就在這兒,現在陳敬饒消失了,徐處長也失蹤了。”

  戴春風滿臉詫異,這也太出乎預料了,難道他真是那個人?

  張義從汽車上下來,神情沮喪,金小宇犧牲的那一幕,總是在眼前轉來轉去,讓他心中五味雜陳。

  在車裏坐了很久,他才向家裏走去。

  走進家門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快亮了。

  張義有些疲憊地放下鑰匙,正要脫外套,忽然,他神色一凜,覺察到了不對——家裏還有其他人,儘管這個人的氣息很輕,輕到差點兒騙過他的耳朵。

  張義假裝不動聲色,緩緩脫下外套的同時,右手悄然拔出了腰間的手槍,倏地上膛,將槍口對準了沙發的方向。

  然而,就在這時,沙發旁的檯燈亮了,一個打扮成郎中模樣的男人此刻正坐在沙發上。

  是鄭呼和。

  他沒有直接說話,而是用手點了點自己的耳朵。

  張義明白他的意思,搖頭說:“家裏的竊聽器我已經拆了。”

  鄭呼和點點頭,一臉悲傷地說:“金小宇犧牲了。”

  “我知道,我一直在現場,敵人給他注射了‘吐真劑’.”張義紅着眼圈將事情敘述了一遍,“他是一條鐵打的英雄漢子。”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重。

  長久的沉默後,鄭呼和嘆息一聲,打破哀傷的氣氛,緩緩將他這邊做的事情介紹了一遍,說:“如此一來,敵人的注意力暫時會轉移到徐業道、陳敬饒這邊,你就能輕鬆一點了。對了,戴雨農是什麼態度?”

  “半信半疑吧,畢竟徐業道‘暴露’的很突兀,是我,我也一時接受不了。”

  鄭呼和鄭重說:“那我們就給他再拱一把火。”

  “你的意思是?”

  “先一步找到徐業道,除掉他,徹底坐實他暴露逃匿的事實。”

  “這是最後一步棋,但他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張義擺擺手,正準備進一步闡述自己的看法,客廳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對鄭呼和使個眼色,走過去接起來,卻一言不發,等着裏面的人先開口。

  片刻,電話裏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張副處長。你別說話,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