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451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親人由老天爺安排,甚至是前世註定,咱們無權選擇。至於同學同僚之間,彼此不過是擦肩而過的過客,去留隨意。利益關係人相當於做買賣,要麼爾虞我詐,要麼互惠雙贏,但交易結束一切就結束了……

  “所以說,朋友不是那麼容易得到,也不是隨便可以定義的。很多人喜歡把朋友一詞掛在嘴上,遇到一個人說上兩句話,感覺情投意合了,便馬上摟肩搭背,相互稱之爲朋友。其實呢,過去不到幾分鐘,因爲某件事說不到一起,或者緣於某種利益上的不一致,馬上就翻臉了,相互惡言相加再不相往來,這種不過是酒肉朋友罷了。

  “我楊某人雖然喜歡交朋友,其中不乏一些三教九流之徒,但我心裏門清,哪些是可以稱之爲朋友,哪些人不是。”

  “所長教誨的是。”祕書一臉崇敬地看着他,小心地問道:

  “那,所長,到底什麼是真的朋友呢?”

  楊再興微愣,思忖片刻,搖頭說:“我也不知道。”

  接着他看了一眼手錶:“時間不早了,幹活吧。”

  隨即他快步走進自己辦公室,拿起了電話。

  從戴老闆辦公室走出來,何商友的心頭輕鬆了不少。雖然縈繞在他心頭的疑團並沒有解開,但戴老闆那句意味深長的“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話,顯然意有所指,讓他今天火急火燎的心冷靜了下來。

  “想不明白就等唄,任何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也許就是今晚。”何商友忍不住想。

  推開辦公室的門,就聽見電話催命似的響着。

  他撲過去一把抓起來,在聽見裏面說了句什麼之後,一下子愣住了:

  “你說,你知道031是誰了?是誰?等一下-——”

  儘管辦公室裏就他一個人,他還是警惕地環顧了一圈四下,才握着話筒小聲說:

  “你現在哪裏?我馬上過去找你。”

  放下電話,他驚喜交加,已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立刻讓祕書安排車輛、警衛趕往望龍門看守所。

  幾分鐘後,羅家灣大院黑漆漆的大門打開了,幾輛轎車、吉普車和三輪摩托車迅速衝了出去。

  當最後一輛車消失在夜色裏之後,張義將紗窗拉上,一臉凝重地回到座椅上。

  山雨欲來風滿樓!

  何商友的車隊直接進了望龍門看守所,下了車,他顧不上撐傘,直接向着辦公樓走去。

  楊再興已在臺階下等着了。

  何商友難掩興奮:“老九,今晚你可是唱了一出大戲啊。”

  楊再興故作謙虛:“邭夂昧T了,誰想能抓到紅黨,而且還能挖出031這樣的大魚。”

  “這可不是邭狻@祥浿皩ξ艺f一句話,我現在轉送給老弟。”

  “老闆說的肯定是警世良言了,卑職我洗耳恭聽。”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楊再興砸吧着嘴回味了一會,然後指着何商友說,“這話不就說的是你我嗎?”

  說着,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哈哈大笑起來。

  “老九,你真是個妙人。”何商友讚了一聲,隨即沉聲問:

  “口供呢?證據詳實嗎?”

  “有簽字畫押,還有錄音,可以說板上釘釘。”楊再興一臉自信,“這邊請。”

  何商友點了點頭,沒說話,眼看一切即將水落石出,他反而多了幾分患得患失。

  畢竟張義非是易於之輩,如果證據不充分紮實,到時候又是一鍋夾生飯,下不來臺的還是他。

  不過當他看到詳實的口供後,剛纔的那一絲擔憂早就煙消雲散了。

  何商友翻着口供,臉色凝重,感慨道:

  “這個金小宇是伏龍芝軍事學院畢業的?鄭呼和還是他的教官?在蘇聯就加入了紅黨?老黨員了啊。”

  “鄭呼和這個叛徒,有道是人以羣分物以類聚,這兩人就是蛇鼠一窩。”楊再興哀其不幸地啐了一口,又懊惱地嘆了口氣,“可惜我們去晚了一步,姓鄭的早就跑了,這廝倒是好膽,暴露身份了,還敢回來。”

  “雖然沒有抓到鄭呼和,略有遺憾。不過這麼短的時間,能拿到金小宇的口供,已屬不易。辛苦了。”

  楊再興敬了個禮:“卑職分所應當,不敢居功,更何況以卑職的職限,也只能查到這裏了,後續的事就拜託何處長您了。”

  何商友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翻了翻審訊記錄,突然眉頭一擰:

  “他沒見過張義?兩人之間也沒有直接情報交接?”

  “哦,你說這個啊。這個金小宇之前是鄭呼和的交通員,主要負責去死信箱存取情報,重要的情報都是張義和鄭呼和當面交接。此人之所以進入看守所,一來是填補他們失去‘老刀’的空缺,二則是奔着我們即將處決的那批紅黨要犯的名單來的。”

  “原來如此。”何商友點點頭,這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一個問題解決了,另一個問題接踵而至。

  “口供顯示,此人先是拒不招供,直到你通過匯款單找到他母親的地址,以此要挾,他才供述了這一切?”

  楊再興皺着眉頭:“是這樣何處長,有什麼問題嗎?”

  何商友明白他的意思,擺了擺手,語重心長說:

  “老九,你別怪我多疑,也別嫌我煩,事關張義,咱們這位好同僚,一絲一毫都不能出錯,尤其是細節。”

  楊再興一臉釋然:“這是好事,老九是粗人,細節的事,正好由何處長您把關。”

  何商友頷首一笑,一邊翻審訊記錄,一邊琢磨着細節。

  過了一會,他又問:“這傢伙年紀也不小了,他沒有老婆孩子嗎?”

  “有老婆,沒有孩子。”

  “人呢?”

  “他老婆也是紅黨,幾年前就被捕了,不過邭獠缓茫洗伪惶帥Q了。對了,就是張副處長把她殺了,屍體還埋在看守所外面那片小樹林呢。”

  何商友不禁一愣,但也僅僅是很短的一瞬,他繼續翻着審訊記錄,問道:

  “他是怎麼進入看守所的?有發現嗎?”

  有發現,但是楊再興遲疑了。

  不管金小宇是通過什麼關係搭上司法處長徐業道太太這條線的,他也不關心徐業道是故意矢口否認,還是徐太太早就忘了這個和她有短暫利益往來的過客,亦或者只是職業掮客在其中牽線搭橋,徐太太壓根就沒見過這個人,但隨着金小宇招供出張義,這一切都無關緊要了,他沒有必要揪着這點不放,去冒險得罪自己的頂頭上司。

  於是,短暫的沉默過後,楊再興說:

  “這個問題我倒是沒注意,或許是所裏有人利用職務之便在炙嚼晃椰F在去問問,內部也自查一下?”

  何商友看了他一眼,擺擺手,合上審訊記錄:

  “內部的問題暫且放一放,只要不是通紅,一切都好說。你去準備一下,我現在就要將他帶走。”

  楊再興一聽,立刻會意,敬了個禮:

  “是。”

  另一邊,張義坐在辦公室裏,正心靜如水地翻着報紙。

  突然,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他一抬頭,是何商友和毛齊五。

  張義裝出很意外的樣子:“毛主任、何處長?”

  “張副處長,忙什麼呢?”毛齊五似笑非笑地走到桌前,俯身看了看桌上的報紙,突然“咦”了一聲,將一份報紙拿了起來。

  “《朋友》?真正的朋友,不受利益的支配、塵俗的襲擾,經得住狂風驟雨、抗得住驚濤駭浪。真正的友情,如水又如酒,似雨裏一把傘、雪中一盆炭,無需過多表達,不必刻意標識。

  一言以敝之,朋友是心知、神交,是陰陽相補、剛柔相濟,更是紅花綠葉、珠聯璧合.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當同懷視之?這話說得好,精闢,精闢,不知張副處長找到這樣的朋友了沒?”

  張義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又搖頭說:“至今沒有。”

  “可惜可惜。”

  “沒什麼好可惜的,在我看來,朋友也好,知己也罷,都比不上一句志同道合的同志,先總、理曾說,‘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如今還沒打敗日本人,你我同志更應該團結起來,爲黨國大業努力奮鬥。您說呢,毛主任?”

  “.是,老弟說得對。”毛齊五有心反駁幾句,但這話確實是總、理遺言,只好悻悻地笑了笑。

  尖牙利嘴,死到臨頭還不忘賣弄口舌。何商友眼裏閃過一絲不屑,反駁說:

  “那要看哪家的同志了。”

  張義皺眉:“何處長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

  何商友沉着臉,話鋒一轉,“黨政情報處剛抓到一名紅黨,張副處長想必有興趣見見。”

  “紅黨?”

  毛齊五接話說:“張副處長,這也是老闆的意思,由於案情重大,戴老闆命我們三人共同會審此人。”

  說話間,他仔細打量着張義的神色。

  然而,讓他失望了,張義的臉上沒有絲毫異樣,反而興致勃勃地說:

  “是嗎?既然是老闆的意思,那還等什麼,走吧。”

  說罷,他率先向外面走去。

  審訊室從大門到過道,一路上都有荷槍實彈的警衛站崗,氣氛森然。

  昏暗的光線中,張義一往無前。

  腳步聲迴盪在陰暗骯髒的通道里,錘擊着這個見不得光的世界,也錘擊着張義的心靈。

  他看見橫在自己面前的是千尺深淵,可又看見深淵旁就是萬丈高峯,爬上去翻過去了,也許就真的是海闊天空。

  但一想到待會面對的人可能是鄭呼和,要看着他受刑,或許還是自己親自動手,他的心再次痛苦起來。

  “老鄭啊,老鄭,你這又是何必呢。”

  張義心內嘆息,邊走邊做着心理建設。

  等走到審訊室門口的時候,他終於找回了一絲冷血的表情。面目逐漸猙獰,但心中卻痛苦萬分。

  審訊室內陰森潮溼,張義剛點了根菸坐下,毛齊五和何商友便來了。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何商友假惺惺地問了一句,不待張義說話,他就拍了拍巴掌。

  下一刻,一個渾身皮開肉腚奄奄一息的血人被拖了進來。

  打手將他摁在審訊椅上,鎖上雙手後,衝着張義三人點點頭。

  何商友吐了口煙,看着張義問:“張副處長,你認識這個人嗎?”

  “不認識。”張義面無表情,雖然犯人聳拉着頭,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此人不是鄭呼和。

  “不仔細看看?”

  “也好。”張義起身走到犯人對面,反覆打量,好像文物販子正對着一件古董鑑別真僞。

  “不認識。”

  語氣不容置疑。

第450章 審訊(上)

  “不認識。”

  “不認識?”何商友冷冷一笑,“我們這位金先生可不是這麼說的。”

  說着他一拍桌子,喝道:“金小宇,你說。”

  金小宇癱坐在椅子上,不安地扭了扭身體,艱難地抬起頭。

  他撐開眼皮,看了看張義,慘笑一聲:

  “對不起,031,他們用我孃親要挾,我實在沒辦法嗚嗚嗚.只好什麼都說了你,你也認了吧,咱們鬥不過他們的。”

  說這話時,金小宇痛哭流涕,神情複雜異常,恐懼、膽怯、悔恨,甚至是愧疚。

  四目相對,張義一臉茫然:“031?你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懂呢?我們認識嗎?”

  金小宇愧疚地低下頭,什麼話都沒說。

  “張義,解釋一下吧!”何商友靠在椅子上,面帶笑容地看着他。到了這會,他已經徹底不裝了,直呼其名。

  “解釋什麼?”張義依然是一臉茫然。

  “當然是你的真實身份。”

  “我的真實身份?”張義怔了怔,隨即恍然大悟,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何商友,“你不會認爲我就是031吧?”

  “張義,別裝了,我們這位金先生什麼都招了,你,鄭呼和,你們情報小組所有的一切。”

  何商友冷笑連連,頓了頓,悠悠地補了一句,“這次證據確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