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444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第442章 鞋碼

  雨一直下,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過了一會,電話亭的門打開了。

  盛祥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警惕地觀察着周圍的動靜,停了一會兒,才忐忑不安地走出電話亭。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向趙奇所在的電話交換箱走來。

  趙奇躲在拐角,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冷笑一聲,從地上撿起半截磚頭。

  這時,一陣沉悶的引擎聲由遠及近,一輛汽車如一頭衝破迷霧的巨獸,從雨幕中驟然駛出。

  車輪飛濺起層層水花,兩束明亮的車燈猛地掃射過來,趙奇拿着磚頭準備攻擊的影子瞬間被拉長了。

  盛祥看到地上的影子,嚇得轉身就跑。

  趙奇罵了一聲晦氣,卻緊緊地追了上去。

  汽車輪胎在積水的路面上劃過,留下一道渾濁的水痕,轉瞬即逝,兩道身影卻在由近及遠的光暈裏你追我趕。

  兩個人都在拼命奔跑,他們前方出現的是一家木料廠。

  盛祥在雨幕中左衝右突,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趙奇也緊跟了過去,無奈這裏的光線太過黑暗,一眨眼的功夫,盛祥就不見了蹤影。

  他猶豫了一會,將手電筒打開,豎握在手中,讓光線不那麼突兀,才輕輕地走進工廠,入眼的是兩座高大的青磚堆砌木板封頂覆蓋油布的簡陋車間。

  趙奇將手電筒熄滅,站在原地,屏氣凝神地側耳聽了聽。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金屬碰撞的聲音,他將目光轉向了左側那間車間,慢慢地走了過去。

  敞開的車間大門,此刻彷彿一個張着血盆大口的妖獸,正等着他進入。

  趙奇深吸一口氣,慢慢走了進去,然後停下來,等適應了裏面的黑暗後,他凝神細緻地觀察起來。

  盛祥此刻靠着巨大的木板壘塊坐在地上,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他的一隻鞋已經跑丟了,而那隻腳被一根鏽跡斑斑的鐵釘從下往上紮了個貫穿,血水透過襪子滲出來,和雨水污垢粘在一起,污濁不堪,鑽心刺疼。

  聽到不加掩飾的喘息哀嚎聲,趙奇放心了,他打開手電筒,照了盛祥一眼,待看到他那副慘不忍睹的模樣,臉上浮出掩飾不住的嘲諷。

  “跑啊,怎麼不跑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盛祥一臉絕望地看着他,似乎已經放棄了抵抗:“認命了,說吧,徐老闆讓你找我做什麼?”

  “現在說這些是不是晚了一點?”趙奇冷笑連連,踩着地上厚厚的鋸末,一步一步走了過來。他並未注意到,盛祥低垂的眼眸正死死盯着他的腳,似乎在期待着什麼。

  直到趙奇的腳踩在了他期待的位置裏,他背在身後的手突然拉動了一根繩子,然後猛地大叫一聲,將繩子繞着圈子纏在胳膊上,又猛地往後一拽。

  趙奇腳下的木頭鋸末急劇收縮,好似有隻蛇形動物在遊動,圈子越縮越小,最終套在趙奇的一隻腳上。

  他猝不及防,被盛祥死死一拽,直接失去平衡,仰頭結結實實摔在地上,發出“嘭”一聲悶響,瞬間頭暈目眩。

  “去死吧!”盛祥滿臉猙獰,他將繩子一頭纏繞在木板上,打個死結,然後大叫着從地上躥起來,手裏抄起一把鐵鍬,喘着粗氣,一瘸一拐地逼近趙奇。

  他將鐵鍬高高舉起,呼地朝趙奇的頭砸了下來。

  趙奇膽戰心驚,掙扎了幾下,繩子卻沒有絲毫動靜,只好急中生智向側面一滾,鐵鍬砸空,落在鋸末上,發出嘭一聲大響。

  盛祥一個踉蹌,拖着一條瘸腿上前幾步,再次舉起鐵鍬向他砸去。

  趙奇再次使勁一滾,滾到了一堆被磚塊墊起來的木板下,鐵鍬砸在木板上,發出咣噹一聲。

  “狗日的,看你往哪裏跑。”趙奇躲木垛下,緊挨着牆,無疑是一條死路,只能拼命地左右躲閃,但一隻腳被繩子繫着,掙扎的範圍並不大,盛祥瘸着腳緊追上來。

  “去死吧。”他湊準趙奇的身影,一鐵鍬捅了上去,瞬間響起慘叫聲,只見趙奇咬牙切齒地用手抓住了鐵鍬。

  “垂死掙扎!”盛祥不屑一笑,死死抓緊鐵鍬,又用力了幾分,慘叫聲更大。

  趙奇的兩隻手掌已被鐵鍬割出兩道血痕,頭上豆大的汗珠不停滾落,他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必死無疑。

  這時,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咬着牙分出一隻手掌,往前一躥,忍痛抓在了鐵鍬木柄上,死死將鐵鍬往自己懷裏拽去。

  盛祥自然不會讓他得逞,兩隻手連捅帶拽。

  就在這時,趙奇另一隻手也掙扎出來,同樣抓在了木柄上,使勁往自己懷裏一拽,然後往外邊一拋。

  盛祥弓着身子,正在使勁,一個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

  趁着這個間隙,趙奇連忙掏出匕首將腳上的繩子割斷,拼命地向木板另一頭爬去。盛祥踉蹌着爬起來,拄着鐵鍬,繼續跟在他後面。

  這邊,趙奇終於爬出了一溜兒木板,來到車間外面,盛祥不緊不慢,也來到了門口。

  外面大雨滂沱。

  “轟隆”,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渾然炸響,緊接着,一道慘白的閃電如同一把利刃,瞬間劃破這無盡的黑暗,映照在兩道一內一外對視的猙獰的身影上。

  剎那間,兩道身影全都動了。

  趙奇雙手緊握匕首,盛祥死死抓着鐵鍬。

  狹路相逢,就在趙奇衝過來的瞬間,盛祥眼裏卻閃過一絲狡黠,突兀地往旁邊一閃,一鐵鍬向趙奇頭上拍去。

  趙奇下意識一閃,“砰”一聲,鐵鍬擦着趙奇的耳朵砸在他的肩膀上,身體猛地向側面一傾,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上,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臉瞬間扭曲,五官緊緊皺在一起,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瞬間冒了出來。

  盛祥舉着鐵鍬走了上來,望着狀若號喪的趙奇,神情漠然:“別怪我,能活着誰想死,即便是老闆的命令,那又如何?螻蟻還不能反抗了?”

  趙奇神情複雜地看着他,掙扎了幾下,似乎再也沒了力氣,認命地趴着一動不動。

  “下輩子投胎,別幹這行。”盛祥說着,將鐵鍬高舉過頭頂,呼地掄了下去。

  就在這時,原本一動不動的趙奇卻倏地從後腰摸出一把手槍,扣下了扳機。

  一下,兩下。

  “砰砰”子彈射入盛祥的胸口,他渾身頓時若篩糠一樣抖了幾下,胸膛劇烈起伏,伴着鐵鍬“嘭”的落下,猛地跪了下來。

  趙奇用盡全身力氣躲閃開最後一擊,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他慘白着臉,呼哧呼哧地喘了會粗氣。

  歇了一會,他才費力地爬起來,望着猶自攥緊鐵鍬死不瞑目的盛祥,自言自語:“本想動靜小點,是你逼我的。”

  短暫的思考後,他深吸一口氣,又從後腰拔出一把駁殼槍,上膛後,緩緩將槍口對準自己的左臂。

  此刻,他的眼神不帶絲毫猶豫,只有堅定和決然。

  “砰!”又是一聲槍響,子彈貫穿左臂。

  劇烈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咬着牙悶哼幾聲。

  然後他迅速將槍上的指紋抹去,塞到盛祥的手裏,又望了他幾眼,才喫力地向外面走去。

  天矇矇亮時,雨終於停了。

  毛齊五今天起得很早,顧不上喫早飯,提着幾件提前準備好的禮品出了門,外面早有司機和警衛等着。

  汽車一路疾馳,最終停在軍統局主任祕書鄭明遠家門口。

  他見鄭家的煙囪剛剛嫋嫋升起,暗暗慶幸自己來對時間了,再晚點,姓鄭的肯定又去軍令部二廳了。

  他讓祕書和警衛在車裏等待,自己提着禮品上前敲門。

  過了好大一會兒,門纔開了,一個錐子臉小眼睛水缸腰奇醜無比的女僕的走出來,斜着眼問:“你找誰?”

  來之前毛齊五是做過功課的,知道鄭明遠懼內,他太太又怕他拈花惹草,身邊的僕人侍女一個比一個醜,此刻也不驚奇,滿臉堆笑地說:

  “我是軍統的毛祕書,找你們家老爺,有重要的事情商量,麻煩通報一下。”

  “等着。”聽他只是個祕書,又長得五短三粗,僕人表情更不耐煩,“砰”一聲將大門關上。

  毛齊五知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道理,也不和一個僕人計較,耐心地等着。

  又過了好大一會功夫,這位女僕又出來了:“我家老爺今天有公幹,不在家。”

  說着,就要關門,壓根就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

  毛齊五暗自鬱悶,難道鄭明遠昨晚沒回來?他連忙叫住女僕,不甘心地問:“那你們家女主人呢?”

  女僕遲疑了一下,說:“太太也不在家,你改天再來吧。”

  說完,她立刻將門關上了。

  毛齊五在外頭窘得臉的一陣青一陣白,他當上代理主任祕書後除了幾個不開眼的王八蛋,還沒有人敢這麼對待他。此刻他篤定姓鄭的肯定就在家裏,這個閉門羹,分明就是下馬威。

  他有求於人,此刻又不能發火,思來想去,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悶聲回了軍統局。

  纔到祕書室,一個女祕書就敲門進來:“毛主任,督查室的趙奇打電話求見。”

  “趙奇?”毛齊五蹙眉想了想,督查室好像有這個人,但印象不深,他問:“有什麼事嗎?”

  “我問了幾遍,他都不說,非要面見主任。”

  毛齊五拿過一旁的工作紀要看了幾眼,又看了看錶:“行,你要讓過來吧。”

  “是。”

  過了一會,女祕書“嗒嗒嗒”皮靴踩踏地面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的身後,跟着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兩隻手都包着紗布,臉色慘白,他的腳步很輕,身體似乎很虛弱。

  此人正是趙奇。

  他跟着前面的女祕書一路走到毛齊五辦公室門口。女祕書抬手輕輕敲了敲,在得到“進”的答覆後,開門將他引了進去,然後自己退出去並關上了門。

  待女祕書走後,趙奇走到毛齊五辦公桌前,筆直地向他敬了個軍禮:“毛主任。”

  毛齊五目光聚集在他臉上,上下打量了一會,才說:“趙奇,你這是怎麼了?”

  趙奇苦笑了一聲:“主任,我沒事,就是受了點傷。”

  “和你彙報的事有關?”

  “是。”趙奇臉色一肅,“卑職最近發現點情況,想和你彙報。”

  他抬頭看着毛齊五,欲言又止。

  毛齊五不耐煩了:“有話就說,關於什麼?”

  “內鬼。”

  一聽這話,毛齊五的臉色凝重起來。

  這邊,張義幾人一夜未眠,照片洗出來後,果然不出所料,除了他幾人的足跡外,現場還有幾隻陌生的足跡。

  他立刻帶着猴子錢小三去找陳三,或許突破口就在此人身上。

  但到了督查室的宿舍,只見地上一片狼藉,酒瓶菸頭到處都是,另有幾人呼嚕打得正響,偏偏不見陳三的身影。

  錢小三將一人推醒,問:“陳三人呢?”

  特務睡眼惺忪,不耐煩地說:“你誰啊?”

  猴子拿出證件一晃:“諜參科的,我們現在懷疑陳三和一起泄密案有關,你最好如實交代。”

  特務原本不以爲然,突然瞥見一道銳利的目光正盯着自己,認出是張副處長,渾身不由一個激靈,連聲說:“不知道啊,我回來的時候,他還在睡呢,人呢?”

  說着,他連忙將其他幾人叫醒。

  “你們有看到陳三嗎?”

  “沒有啊。”

  “出什麼事了?”

  “沒看到張長官嗎?陳三涉及泄密。”

  這話一出,幾個特務神色各異,有人不明所以,有人驚疑不定,有人惶恐無比,但看起來都心思浮動。

  “會不會搞錯了?陳三新向來勤勉.”

  “少廢話,他人呢?”猴子呵斥一聲。

  但幾人都說回來的時候看到陳三睡着了,但至於現在去了哪裏,那就不知道了。

  錢小三盯着幾人看了一會,鐵青着臉喝道:“陳三身份暴露,肯定是逃跑了,你們最好說實話,他窮途末路之際,指不定做出什麼事呢,你們最好也小心點。”

  房間裏的幾人都畏縮了一下。

  張義心裏冷笑一聲,跑了和尚跑不了廟,他指着幾人問:“哪個是陳三的牀鋪?”

  “這個。”一個特務道。

  張義蹲下身子看了看,指着牀下一雙沾着污泥的鞋,問:“這是陳三的鞋嗎?”

  一個特務看了幾眼,說:“好像是。”

  “收起來。”張義說着,又環顧了幾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