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即便他將對方的接頭信息上報,以他如今的地位,根本無法取得案件的主導權,百般算計,不過是爲他人做了嫁衣,他又如何甘心。
再者,太複雜的設計實際上是降低了成功的概率,只要將盛祥殺死,一個死人還不是隨便自己擺佈、編排,只要將證據做詳實了,還不是自己說什麼是什麼。
這麼一想,他不禁有些得意,好似已經看到毛齊五正用欣賞的眼神看着他。
他將書合上,又問了一聲:“磨磨唧唧幹嘛呢?”
然而並沒有等來盛祥的回應。
趙奇眉頭一皺,向臥室門口走去,剛拐過牆角,一陣冷風吹來,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立刻加快步伐,一把推來虛掩的房門。
只見屋內早就沒了盛祥,臥室的窗戶大開着,被猛然灌進來的寒風一吹,撞着牆壁上,發出“咣噹咣噹”的悶響。
與此同時,樓下傳來“嘭”一聲悶響。
不好!
趙奇臉色一沉,他拔腿衝向窗臺,透過敞開的窗戶,樓下空空如也,早已不見了盛祥的身影。
“狗日的,也太狡猾了。”趙奇不知道自己哪裏露了馬腳,此刻顧不得他想,縱身便從窗戶跳了下去,摔在雨地上。
他抬眼仔細端詳,泥濘的路面上有一串新鮮的足跡向遠處延伸而去。
他爬起來,順着腳印,立刻在雨幕中狂奔起來。
遠處,盛祥左衝右突,靈活得像條泥鰍。
此刻他已拐進一條小巷,翻過了一道圍牆。
趙奇緊隨其後,他衝到圍牆前,藉着慣性,一腳蹬上牆壁,飛快地向上攀了幾步,然後迅速伸出雙手扒住牆頭。
攀在牆頭,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凝神掃視了一圈,發現這是一處院子,裏面黑漆漆的,擺着幾件長條狀的物體,上面似乎蒙着油布,雨水落在上面,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
他鼻子嗅了嗅,空氣中似乎有油漆的味道,如果他推斷沒錯的話,這裏應該是一家棺材鋪。
他豎起耳朵聽了聽,除了雨水的聲音,院子裏靜悄悄的,透着幾絲陰森。
從牆頭滑了下去,他蹲下身,從兜裏摸出一隻小巧的手電筒,在地上一掃,又發現了一串清晰的腳印,不由冷笑一聲,拔出腰後的匕首,順着腳印追了過去,可繞過一具棺材時,腳印竟然詭異地消失了。
趙奇瞬間意識到了什麼,猛地往旁邊一閃。
“嗤”地一聲,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擦着他的臉皮一掃而過。
由於用力過猛,盛祥閃了一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上,他猙獰着臉,冷聲問:
“這就是你說的見老闆?”
話音剛落,便舉起匕首撲了過來。
趙奇輕蔑一笑,同樣撲了過去,你死我活,兩人使出渾身解數向對方下着死手。
幾下糾纏過後,趙奇賣個破綻,在付出胳膊劃破一刀的代價後,一刀劃破盛祥的手腕,喫痛之下,手上的匕首掉在地上。
他得勢不饒人,一刀直刺盛祥的咽喉。
盛祥掙扎閃過,又被趙奇一腳踹翻在地。
他正要走上去,要了盛祥的性命,卻不想倒在地上的盛祥隨手抓了一把泥巴,扔在他的臉上,污泥瞬間迷住了趙奇的眼睛。
趁趙奇揉眼的間隙,盛祥死裏求生,掙扎着跑起來沒命地往前跑,一直跑到棺材鋪的後牆根底下才停下來,累得呼哧呼哧喘着粗氣。
他臉色蒼白,渾身微微顫抖,手腕上的血汩汩流着,咬了咬牙,扯下一塊衣袖,將傷口裹住,然後深吸了幾口氣,聽着不遠處絲毫不做掩飾的腳步聲,立刻便想踩着牆下堆積的木板翻過牆頭。
然而,他剛踩着木板準備往外跳時,卻忽然停住了。
他想了想,扯下外套上的一顆紐扣,然後放在木板上面,又脫下鞋子,赤腳從木板另一頭滑下去,藏了起來。
趙奇追到牆角跟,到處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便拿出手電筒,踩上木板後,四下觀察,自然發現了木板靠牆頭位置的那顆紐扣。
他撿起紐扣看了看,藉着手電筒的光暈端詳了幾眼木板,猶豫了幾下,還是瞪着木板從牆頭翻了過去,向着盛祥藏匿的相反方向追了過去。
盛祥見他中計,不由心下一喜,卻不敢掉以輕心,他知道對方有手電筒,估計瞞不了多久,立刻深吸一口氣,從木板一頭轉出來,發瘋一樣往回跑。
他喘着粗氣,邊跑邊四下張望,一個不留神,腳下一滑,就一頭紮在了一口棺材上。
棺材菱角分明,額頭瞬間滲出血來,他痛得呲牙咧嘴,渾身哆嗦,卻不敢發出聲音,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繼續拼了命地往前跑。
還好,趙奇並沒有那麼快追過來。
“見棺見財,等老子逃出去,定要這狗日的好看!”
盛祥掙扎着摸索到大門前,輕聲將門栓打開,終於離開了棺材鋪。
大雨磅礴,路人一個行人都沒有。
盛祥凝神思索,過了一會,他終於想起距離自家不遠處的菜市場外有座公用電話亭。
他像看見了希望一般,朝着它飛奔過去。
另一邊,趙奇也正喘着粗氣,在四處瘋跑着,搜尋盛祥的身影。
跳到牆外面後,他沒有發現足跡,瞬間便意識到自己上當了,卻沒有原路返回,因爲他篤定盛祥不可能一直藏在棺材鋪裏,對方想活命,肯定會往外邊跑。
回家?還是去打電話求援,或者去运�
此刻他佇立在街頭,雨幕稀稠,視線模糊,哪裏還有盛祥的影子?
他的目光越來越迷茫,驀然,他轉身看了一眼身後陰森的棺材鋪大門,瞬間有了主意。
趙奇推開棺材鋪的大門,閃身而入,拿出手電筒,端詳幾眼,立刻向着一間掛着溼漉漉門簾的小屋走去。
距離大門還有幾步,他一個箭步,猛地踹了上去,大門“咣噹”一聲破開。
進了小屋,手電一掃,就見棺材鋪的老闆正戰戰兢兢縮在牀邊,手裏死死抓着一根燒火棍,看他進來,驚恐地抬起頭,雙眼瞪得鼓圓,臉色慘白如紙。
“你”
趙奇見他披着外皮,趿拉着鞋,嘴角不由泛起一絲冷笑,眼神陰鷙了幾分:
“你剛纔看到什麼了?”
老闆嘴脣哆嗦着,想說點什麼,卻被恐懼扼住喉嚨,只能發出幾聲不成調的嗚咽。
“別別過來.”
老闆下意識揮舞着手裏的燒火棍,趙奇視而不見,上前一把扯住老闆的衣領,匕首橫在他的脖頸間:“我問你答。”
老闆哆嗦着點了點頭。
“附近有電話亭嗎?”
“.有。”
“在哪裏?”
“菜市場,旁邊,出門左拐,再,再右拐”
“謝了。”趙奇滿意地笑了,然後匕首一轉,瞬間劃破老闆的脖頸,血水噴湧而出。
他看也不看,徑直轉身離開。
另一邊,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張義家對面公寓樓下。
車燈熄滅後,三道披着雨衣的身影一前一後上了樓,最終停在一間房門外。
褪下雨衣,顯現出幾人的真實面目,正是張義、猴子和錢小三。
錢小三上前貼在門上聽了幾秒,然後拿出一根鐵絲,捅了幾下,鎖便開了。
推開門,錢小三並不急着進去,只是探出手摸索了幾下,找到燈繩後,將燈打開。
然後他掏出幾隻腳套,遞給張義和猴子,幾人分別套上,才進了屋內。
大門關上後,張義徑直走到靠牆的監視設備前,戴上耳機聽了起來。
猴子和錢小三也沒有閒着,各自帶上橡膠手套,又小心翼翼從兜裏掏出一包用油紙包裹的粉末,從屋內徐徐後退着均勻地撒在地上。
“處座,這玩意真的有用嗎?”
張義並不說話,平靜地將錄音聽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後,目光深沉了幾分。
等兩人將粉末均勻地灑完,他才說:“關燈。”
“關燈?”
“關了燈,可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就你話多,處座怎麼吩咐,咱們就怎麼做。”
等吊燈熄滅,張義又說:“打開手電筒。”
兩人不明就裏,但也按照他的吩咐按部就班地執行着。
“咦,足跡。”錢小三驚呼一聲,隨着手電筒打開,光暈下出現了一行行或清晰或模糊的腳印。
“神乎其技,處座,您怎麼想到的?”
“別廢話了,將腳印全部給我拍下來。”
“是。”猴子凜然應答,立刻拿出照相機拍攝起來。
說是神乎其技,不過是張義絞盡腦汁想出來的小手段罷了。
後世在刑偵上,可以用多波段光源,讓地上的血跡、足跡等痕跡與周圍的環境產生不同的反射或熒光效果顯示出來,最常見的便是紫外燈、法醫勘察燈。
現如今有沒有這種技術張義不知道,但可以用一種東西代替--鋁粉。
鋁粉具有良好的附着性和反光性,能讓腳印的輪廓和細節凸顯出現,在光線的照射下易於觀察。
只要將照片洗出來,剔除掉自己和猴子錢小三幾人的,再將督查室負責監聽的幾人足跡找來比對,那麼一切瞬間明晰。
如果沒有多出來的足跡,那督察室的幾人難辭其咎。
至於說,是否有人和他們一樣戴着腳套進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盛祥飛奔到菜市場附近的公用電話亭時,渾身早被打溼了,已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他抹了一把臉,就抄起電話快速撥通了軍統YZ區值班室的電話。
可是,響了幾聲,電話那頭,始終無人接聽。
他並不知道此刻值班室的大門緊閉,外面幾個便衣正聚在一起打牌,地上到處是菸頭,一片狼藉。
聽到電話聲,一個便衣罵罵咧咧起身,不情願地放下牌:“別換牌啊,誰換牌誰是龜兒子。”
說着話,等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電話鈴聲早就停了。
便衣猶豫了一會,也就不放在心上,轉身又回到了牌局上。
這邊,盛祥焦躁不安地等着,卻怎麼都等不來接聽的聲音。
他手忙腳亂地按下終止鍵,然後又撥通了區長辦公室的電話,沒有想到,依舊只能聽到“嘟嘟嘟——”的無人接聽的聲音。
“艹你大爺的。”盛祥氣急敗壞地把聽筒摔在電話機上,額頭上的青筋突突跳着,神色猙獰。
看着漆黑的夜幕,他剛想走出去,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猛地轉身,撿起聽筒,再次撥出一串號碼。
“嘟嘟嘟——”
盛祥心裏同樣敲着小鼓,焦急地等待着。
這次終於通了!
他長舒口氣,瞪着眼睛問道:“有人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聲:“甲室,什麼事?”
盛祥着急地叫道:“十萬火急,我是——”
但瞬間,電話裏的電流聲竟然消失了。
“喂,喂,說話,我是盛祥,渝中分區,編號0219,說話啊,艹!”
但電話那頭再也沒有了聲音。
盛祥不可置信地看着話筒,又看了看外面。
亭外,大雨傾盆。
死一般的寂靜中,盛祥只覺得毛骨悚然。
幾秒鐘前,十幾米開外靠牆的電話杆上,趙奇嘴上咬着匕首,像猴子一樣攀了上去,一把扯掉線路交換機箱外的小鎖,將幾根電話線全部扯斷。
然而,他從電線杆上滑下來,一臉冷笑地盯着亭子裏的那道模糊身影。
“你拍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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