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440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她咬緊牙關,舉起手槍,烏黑的槍口正對着房門。

  一滴汗水流進了陳開顏的眼角,她眨了眨眼睛,卻不敢去擦。

  門外開鎖的人,腦門上也是一層細密的汗珠——中統特務李彪在心裏默默讀秒,平時開一把這樣的鎖,最多只需要十幾秒鐘,但今天已經過去半分多鐘了,鎖還是沒被打開,不得不說,他現在有些慌張。

  “彪子,搞什麼鬼?”旁邊瘦猴模樣的特務早就不耐煩了。

  “應該是反鎖了。”

  “撞開不就行了。”

  “可老闆說了抓活口。”

  “抓活口,又不是不讓開槍。”瘦猴的語氣更加不耐,他伸手重重敲了敲門,大聲說:

  “張太太,局裏督查室的,開門。”

  屋內沒人應答。

  瘦猴想了想,慢慢地後退了幾步,然後突然往前一衝,一腳踹在門上,如此幾下過後,大門終於被破開。

  他剛想衝進去,就見門後一道身影一閃,他臉色一下子變了,下意識地抬起槍,但已經晚了,只見火星一閃,一枚子彈穿透了他的胸膛。

  “啊——”瘦猴捂住傷口,摔倒在地上,發出慘叫聲。

  陳開顏又繼續開了幾槍,迅速轉身跑進了屋內,身後槍聲不斷。

  李彪小心從門口探出頭來,心有餘悸,沒想到一個小娘們這麼難對付。

  他深吸了一口氣,持槍進了大門,每到一間屋子前,便奮力一腳將門踹開,卻絲毫不見任何人影。

  他端着槍,繼續往前走,直到踹到主臥大門的時候,發現是沉的,這扇門從裏面插死了。

  他後幾步,猛地向房門踹去,但沒用,房門只是晃了晃,依舊沒有被撞開。

  一門之隔的臥室內,陳開顏已將一個櫃子頂在了門的背後,自己則坐在地上,用背部頂住櫃子,死死地抵着。

  李彪連着踹了幾腳,房門仍舊紋絲不動,他急了,對着門上一個相同的位置,連開了幾槍,子彈穿過門板,將對面的玻璃窗打得稀爛。

  陳開顏趴在地上躲過了子彈,見門外沒動靜了,她小心抬頭一看,只見門板上剛剛被子彈密集射擊過的地方已爛成了一個小洞,此刻,正被一隻皮鞋從外面一下一下地猛踹着。

  咔嚓一聲,門被踹穿了。

  李彪的一隻手從這個踹出來的豁口伸進來,他上下摸索着,很快就摸到了櫃子的邊緣,努力往一側推起來。

  陳開顏看着手上的勃朗寧M1906,不由焦急萬分,沒子彈了。

  她知道張義在書房藏有手槍甚至是手雷,可現在哪裏能拿得到。

  舉目四望,她想看看有什麼東西能制止這隻手。驀地,藉着月光,她看見窗戶下面散落着一地玻璃碎渣兒。

  陳開顏撲過去,從牀上抓起一條枕巾纏繞在手上,然後從地板上撿了一塊又長又尖銳的三角形玻璃,把它握在手裏。

  門口,李彪伸進來的手已經把櫃子一點點挪開,眼看就要把門弄開了。

  臉色蒼白的陳開顏死死握着尖頭朝下的玻璃,用盡全身的力氣,對準那隻手向下猛地紮了下去。

  “啊——”門外的李彪突然慘叫了一聲。

  他伸進來的那隻手,已經被三角形玻璃穿透了,就那麼卡在門洞裏,動也不能動,抽也抽不出去,血水不斷地往外冒着。

  他惱羞成怒,早就顧不得什麼抓活口了,咬緊牙關,換了一個彈夾,對着門板盲目地連開數槍。

  很快,手槍撞針發出“咔嗒咔嗒”的空響聲,這隻彈夾的子彈也打光了。

  屋內的陳開顏靠在牆一側,聽到了“咔嗒”聲後,她猛地明白過來,趕緊跑到窗戶邊,登上了窗臺。

  她伸手在窗臺上方摸索着,很快就抓到了凸出來的房檐,將身子慢慢地探出窗子,扒着房檐,一點點挪到隔壁房間的窗戶,用盡全身的力氣,一腳踢碎了玻璃,奮力跳了進去。

  聽到玻璃破碎的聲音,門口的李彪急了,但此刻他也沒轍了,動也不動地跪倒在地上,一攤血水從門的下方流淌出來,把他的鞋和褲子都浸溼了。

  他臉色慘白,痛得一句話都說不出話來,一隻手拖着被卡住的胳膊,喘着着。

  眼看煮熟的鴨子就要飛了,他如何甘心,他篤定張太太跑不了,因爲還有兩個同僚在外面埋伏呢,但人落在他們手裏,哪還有他的功勞。

  這麼想着,他咬緊牙關,大吼一聲,猛地將卡在門洞裏面的手拔了出來,鑽心的刺痛讓他渾身顫抖,一個痙攣,跌倒在地上。

  可此刻顧不上那麼多,他踉蹌着爬起來,跌跌撞撞向門口走去。

  到了門口,他略一停頓,從瘦猴身下撿起手槍,滿臉猙獰地向樓下追去。

  這邊,虛弱的陳開顏咬牙從地上爬起來,適應了黑暗後,摸索着打開大門,同樣向樓下跑去。

  然而,她纔到公寓門口,一把槍便從一側伸出來,頂住了她的額頭。

  又是一個特務,他冷笑道:“身手倒是不錯。”

  陳開顏一步步後退,特務一步步往前,這時樓梯上面傳來腳步聲,特務一邊走,一邊抬頭看着樓上:

  “瘦猴?彪子?”

  上面傳來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打死這個臭娘們。”

  這一刻,陳開顏絕望了。

  特務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卻沒有動手,他冷聲說:“老闆說了抓活口,人死了,哪來的口供?”

  “老子的手都廢了.”李彪的聲音越來越近,特務下意識憋了一眼。

  就在這時,陳開顏湊準時機,倏地一把抓住面前特務的手槍,兩人爭奪中,只聽“砰”一聲,子彈打在天花板中,碎石塵土嘩啦啦落下。

  “媽的,倒是小看你了。”特務急了,一把死死扣住扳機,一把拽住了陳開顏的頭髮,兩個人糾纏到了一起。

  陳開顏早已力竭,儼然不是特務的對手,此刻頭髮又被死死拽住,絕望之下,她急中生智,順勢張開嘴,一口咬在特務的手上。

  “啊!”特務哀嚎一聲,衝着陳開顏的臉一拳打了下去,陳開顏迅速把頭閃到了一邊,躲過了這一擊。

  特務咬牙撲上來,一把又揪住了她的頭髮。

  這時,李彪顫顫巍巍走了過來,他一臉猙獰,劈頭蓋臉幾槍託砸在陳開顏的頭上,直到她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李彪猶自覺得不解氣,衝上去就要拳打腳踢,特務連忙將他拉住:“彪子,行了,再打人就死了。”

  “死就死了.”

  “他死了,老闆那裏怎麼交代?”

  聽到這話,李彪終於冷靜下來,呸了一口血水,盯着倒在地上的陳開顏看了幾眼,別過臉去。

  “消消火,到了審訊室,有的是時間報仇。”

  特務說着,樓後面又走跑來一人,幾人嘀咕了幾句,最後一人罵罵咧咧上了樓,臉色慘白的彪子用衣服裹住受傷的手,向另一邊走去。

  很快一輛汽車開了過來,特務將暈死的陳開顏拖上了車,又等了一會,另一名特務扛着同伴的屍體走了下去。

  他將屍體塞進後備箱後,幾人迅速上車,消失在黑暗中。

  直到他們走遠,徐增恩才和趙奇從不遠處的一條街道里拐了出來。

  徐增恩面沉如水:“一羣廢物,抓一個女人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屬下的錯,沒能提前查清她的底細。”

  徐增恩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趙奇,不無擔憂地說:

  “你的身份,我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過一點一滴,只有這樣,你纔不會露出半點蛛絲馬跡。現在,這麼大的動靜,軍統的人肯定會調查,稍有不慎,你的身份就會暴露。”

  趙奇凝神聽着,今晚的事他雖然不動聲色,自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但凡事做過就有痕跡,想着自己的處境,他的表情不由有些沉重。

  他是中統的功臣,卻是軍統的叛徒,一旦身份暴露,必將粉身碎骨,甚至是他的家人,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麼樣,應付得過來嗎?”

  “暫時還可以。主持督查室工作的是毛齊五,此人雖是戴雨農的軍師,長於致裕珜μ貏展ぷ鱽K不擅長,我只要小心點,就不會暴露。”

  徐增恩點點頭,又問:“找到升職的辦法了嗎?”

  “我進入督查室的時間不長,目前還找不到機會往上提一級。”

  徐增恩想了想,說:“如果你能挖出藏在軍統內的其他內鬼呢?”

  “長官的意思是?”

  “兩統都在爭奪三青團的勢力,我之前曾佈下一枚閒棋冷子,這個人已成功進入軍統YZ區,現在到收割的時候了。”

  “長官的意思是我把他挖出來,換取毛齊五的信任?”

  徐增恩點點頭:“爲了你的安全,這點兒小損失不算什麼。”

  不待趙奇說話,徐增恩又說:“你在他們心臟之中,只要一步錯,就會讓人起疑,拋出這個人還不夠,你說的那個陳三也是一個麻煩,也要讓他閉嘴。”

  “屬下回去就想辦法。”

  “不必,你只要告訴他的活動範圍,剩下的事情由我來安排。”

  “是。”

  “好了,你早點回去吧,出來太久會引起懷疑的,我也要去會會這位張太太了。”

  徐增恩冷冷一笑,只要落實張太太紅黨的身份,那張義就跑不了,再拿下張義,看他戴雨農還有何話可說,堂堂軍統局的副處長是紅黨,老頭子那關他就過不了。

  雖然兩統衝突不斷,互爲仇敵,從內心來說,他並不想現在就向軍統開戰,但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面對老頭子對中統的打壓抑制,現在他只能以這樣的方式背水一戰。

  對此,張義一無所知。

  中統,一處祕密審訊室。

  光線昏暗,幾架刑具散發着金屬夾雜血腥的刺鼻味道,陳開顏被吊在審訊架上,渾身早已傷痕累累,血跡斑斑。

  “局座。”

  徐增恩掩着手絹走進來,對審訊科長王萬春問道:“怎麼樣?”

  “油鹽不進,我現在更加篤定她是紅黨分子。”

  聽到這句話,身體不斷顫抖的陳開顏強撐開眼,看了一眼徐增恩,瞬間明白了。

  她雖然不認識此人,但“局座”這個稱呼已經說明了一切,原來中統也在懷疑張義,她這是代人受過。

  可那又怎麼樣呢,從她成爲張太太的那一刻,已經註定了。

  而且此刻深處中統的魔窟,她更是什麼都不能說,說了,她可以換得苟活的機會,但然後呢,能逃過軍統的追殺嗎?

  她知道,也許這就是特務的命。

  “這麼說是個死硬分子了?”徐增恩冷冷打量她幾眼,然後指着審訊室滿是血跡的角落,“把她弄過去。”

  “是。”王萬春點了點頭,對身邊一個打手使個眼色。

  打手上前解開反綁着陳開顏的繩子,將她拖到牆邊,而後,王萬春掏出槍對準了她。

  “最後問一次,說還是不說?”

第439章 營救

  PS:上一章應該是126.

  “最後問一次,說還是不說?”

  陳開顏看起來很平靜,仇恨地盯着幾人。她用盡了全身力氣剋制着內心的恐懼,可她畢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有血有肉的女孩,當死亡真實來臨時,她又如何不怕?又如何能做到心如止水。

  陳開顏將微微顫抖的手藏在了身後。

  她眼裏有淚光,但眼神沒有一絲退縮。此刻能做的,只是努力不眨眼,不讓眼淚流出來。

  “張太太,我再問你一遍。你是紅黨,張義是你的同黨,對嗎?”

  沉默。

  王萬春冷笑一聲,倏地扣下扳機,子彈擦着陳開顏的臉射入牆內。

  “對嗎?”

  依舊是沉默。

  王萬春用槍瞄準了她的眉心。

  夜色陰鬱。

  望龍門看守所的一間單間囚室中,張義正躺在牀上,看着一份過期的報紙。

  他只是被關禁閉,副處長的職務還在,獄卒沒人敢爲難他,所以喫穿用度樣樣優待。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張義側耳聽了聽,辨出來者是兩人,而且腳步聲極具節奏,無疑是軍人長期訓練後無法掩飾的肌肉反應,只是這步伐略顯焦躁,顯然主人心情急切。

  他抬頭一望,下一刻就見猴子和錢小三出現在牢門外,兩人一臉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