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不過是小人嚼舌根罷了,毛主任何必計較?”張義勸慰着,話鋒一轉,“局座在嗎?”
“戴先生出去了,張副處長有事?”說到正事,毛齊五又恢復了那副慈眉善眼。
“哦,有幾件事本想請示,既然局座不在,我晚點再來。”
張義望了一眼戴春風辦公室的門,隨口說着,點了點頭,留下一句“回見”便轉身走了。
毛齊五盯着張義的背影,陰冷一笑,也轉身回了辦公室。
另一邊。
距離局本部不遠處的一間茶樓包廂裏面,有兩人同樣在談話。
戴春風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說吧,有什麼新發現。”
陳開顏恭敬地站在對面,說:
“他昨晚出去了一趟,屬下暗中跟蹤,但被他發現了。”
“哦,他去做了什麼?”
“監視。不過他監視的是林世良,順道發現毛主任的老婆和目標在一起,據張義所說,這是主任派遣給他的任務,屬下不知”
“向心影?”
戴春風眉頭一皺,這個女人什麼時候和林世良勾結到一起的,也不知道毛齊五是怎麼治的家。
頓了頓,他放下此事,抬頭看了一眼陳開顏,說:“此事確實是我派給他的任務,還有其他發現嗎?”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發現。”
“沒有其他人暗中和他接觸?”
“這幾天沒有,或許是我接觸他的時間短,暫時還沒有發現可疑分子。”
“工作之餘,他在家裏幹什麼?”
“喝茶,看報,發呆什麼的。”
戴春風突襲一句:“新婚之夜,你們上牀了嗎?”
陳開顏徹底卡住。
戴春風追問:“那就是沒有了?”
陳開顏低頭說:“他對我的身份職責心知肚明,躲還來不及,怎麼會.”
“哼,那又如何?”
戴春風冷哼一聲,見陳開顏一個哆嗦,他語氣漸緩,“鶯尾,我沒有別的意思,我要你死死盯住張義,也並不是要害他。
我是在幫助他,希望他盡忠職守,對軍統對黨國忠心效力。
同樣,我也很瞭解你的情況,你學習的是如何勾引男人的伎倆,希望你發揮自己的優勢,盯住他,找出他的弱點,查出他的祕密。
如果確認他對黨國忠心耿耿,我自然不會虧待他,你也可以跟着他榮華富貴,做個闊太太,一舉兩得;
但要是發現他有通紅的蛛絲馬跡,就別怪我戴雨農辣手無情。”
陳開顏面無表情:“我,盡力留心觀察,報效戴主任。”
戴春風糾正了一句:“不是盡力,是竭盡全力!”
陳開顏凜然,很嚴肅地立正,敬禮:“是。”
這邊,告別毛齊五,張義面無表情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端着一杯茶水站在窗前暗忖着,如何才能不動聲色地接近司法處處長徐業道,拿到此次“清獄”工作的名單。
突然,就見一輛蓋着帆布的吉普車在兩輛黑色轎車的護衛下駛入了羅大灣大院,徑直停在辦公樓下。
張義心神一凜,這又是押解的哪裏的犯人。
隔着窗戶向外張望,只見吉普車雖然掛着山城牌照,但四個輪子上沾滿污泥,而兩輛轎車輪子卻乾乾淨淨,顯然它們不是一路來的。
他心裏疑篤更勝,默默觀察着,就見兩輛轎車上率先跳下來幾個精幹的便衣,將吉普車團團圍住,可謂戒備森嚴。
又過了一會,黨政情報處處長何商友匆匆從門廳出來。
一名便衣走上去低聲說了句什麼,何商友微微頷首,便衣才上前將吉普車門打開。
上面走下來一箇中年男人,身材瘦長,眼眶凸顯,鬍子拉碴,走路跌跌撞撞,好似長途跋涉了很久。
見何商友笑意盈盈地和男人寒暄幾句,便衣便押着男人走入樓道,張義立刻穿上外套,慢慢向外走去。
三樓、二樓,隨着腳步漸漸靠近,張義和幾人在一樓樓梯上狹路相逢。
“何處長這是又立功了?”
張義扶着樓梯扶手,感興趣地打量了一眼中年男人,笑着問道。
“一隻小卒子罷了。”
何商友隨口說着,揮手對手下說“先把人帶到預審室”,等手下將人押走,纔看着張義,揶揄道,“張副處長新婚大吉,這麼早就來上班了?”
張義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算是回答了他的話,然後問:
“抓的什麼人?別誤會啊,要是日諜,可要交給我們諜參科。”
“放心,規矩我懂。”何商友擺了擺手,停了一會,問:“張副處長,這是去幹嘛?”
“我找局座彙報點事,不過他好像不在。”說着話,張義目光掠過吉普車,向大院的另一側望去,那裏同樣停着幾輛黑色轎車。
“看什麼呢?”何商友順着他的目光也看了過去。
“那是徐處長的車吧?”
何商友看着他,語氣不悅:“審訊需通知司法處,這件事我會和老徐溝通的。”
“何處長多想了,我找他有點私事罷了。”
何商友“哦”了一聲,有意無意地看了他一眼。
在確定司法處處長徐業道在辦公室後,張義回到辦公室,找了幾份在押日諜的檔案資料,找了過去。
徐業道對他的來訪一臉意外,一邊吩咐祕書泡茶,一邊問:
“張副處長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張義將手中的檔案往徐業道面前一推:
“我需要重新提審這幾人,要是榨不出什麼油水,直接拉出去斃了。”
徐業道接過去看了幾眼,見確實是在押日諜,爽快地簽了字。
“謝了。”張義接在手裏,看了徐業道一眼,打開了話匣子:
“徐處長你這臉色不太好啊,眼睛都是紅的,還是要勞逸結合。”
“還不是給累的。”
徐業道給了他一個感激的眼神,嘆了口氣,“上百名在押政治犯,要一次性處決,還不能泄露消息,難啊,我這些天爲這事操勞,魂兒老不在身上。”
“這麼多?”張義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就不能分批處決?”
徐業道臉色不太好看:“戴老闆的意思是在四一大慶當天一次性處決,我能有什麼辦法。
我們司法處乾的都是髒活,難啊,但願這麼多孤魂野怪別來找我。”
“殺這麼多人,槍聲一響,難保不泄露消息。”
“是啊,大白天的。”徐業道沉默了一會,看着張義問,“張副處長有什麼建議?”
“就不能用毒?”
“毒?”徐業道一愣,深深地望着張義,“主意是不錯,可,會不是太陰損了?”
“陰損?死在咱們手裏的人還少嗎?要是真有報應,咱們將來都是要下地獄的。”
聞聽這話,徐業道扯開嘴,微微笑了:
“你說得對,咱們都是魔鬼,終究是要下地獄的,就怕到時候閻王爺不敢收,哈哈。”
“呵呵。”張義也笑了,他看了徐業道一眼,正轉身要走,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補充了一句:“對了,徐處長,我剛纔看到一處押解來了一名要犯,帶去了預審室,何處長沒通知你?”
“要犯?”
“對啊,層層保護,看起來身份很不簡單。”
“這個老何又跟我玩先斬後奏這一出。”徐業道臉色一沉,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張義很識趣地說:“你忙,我先走了。”
等張義出了門,電話已經撥通了,但那邊並沒有讓人接。
徐業道又撥了一道,還是沒人接聽,他一臉陰鬱地掛斷電話,喚來祕書:
“去預審室。”
預審室。
何商友坐在中年男人對面,笑着說:
“我是軍統局黨政情報處處長何商友,是你目前能見到的最高級別的長官,劉先生,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
劉先生的神色平靜而淡然,他喝了幾口水,抬眼望了望何商友。
“我要見戴雨農。”
此話一出,旁邊繫着風紀扣一臉嚴肅的記錄員將筆撂下,呵斥道:
“狗膽,竟敢直呼戴先生的名字,你應該清楚自己的處境。”
劉先生只是譏諷一笑,一言不發。
“何處長?”
何商友揮手止住記錄員的聒噪,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
“劉東方,你應該清楚自己紅黨叛徒的身份,要不是你主動跑到長安軍統站言之鑿鑿說有重要的情報彙報,你根本就到不了山城。”
劉東方欲言又止,斟酌了一會,說:
“不是我不想說,我說了估計死得更快,在見到戴老闆之前,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何商友神色一凝,揣測着此人的話外之意,頓了頓,說道:“那咱們聊點其他的?”
這次劉東方沒抗拒,淡淡說:“說說看。”
“據我們所知,你是諜報員出身,長期生活在紅黨核心領導身邊,拋開敵我陣營不談,在果黨剿滅紅匪之前,你有大好前途,爲什麼會主動向我們軍統投漳兀俊�
從接到長安站的消息開始,這個問題就一直困擾着何商友,百思不得其解。
要說此人是紅黨派來的臥底,連他自己都不信。
一個諜報員,他的專業特長在技術,潛伏可不是他擅長的。
派這樣的人過來無疑是送死,再說了,報務員不管對任何一方來說,都是寶貴人才,紅黨又怎麼會捨得。
“大好前途?”聽到這話,劉東方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淚出來才停下。
何商友怪異地望着他,等着下文。
劉東方自嘲一笑,好似在回憶什麼,說:“以前我們的電臺主要靠繳獲,或自己組裝,或是從一些渠道進口,再者就是十八集團軍配給,但電臺日益增多,地域分散,管理上自然鞭長莫及,因此,泄露機密,貽誤軍機,各自爲政,違反紀律的現象時有發生.”
這些情況倒是軍統不曾掌握的,何商友看了記錄員一眼,後者立刻奮筆疾書。
“抽根菸,慢慢說。”何商友主動遞了根菸過去,“這麼說,你是因爲情報泄密.背了黑鍋?”
劉東方嗤笑一聲:“如果僅僅是因爲這些,我斷然不會落到如今地步。”
他猛地吸了幾口煙,吞雲吐霧中,繼續說:
“從抗戰開始,全軍無線電損失十多架,意外減員40餘人,這其中,思想脫變、行爲墮落,再到政治動搖,離開革命隊伍者20多人,陣亡者8人,被俘和不知下落者9人,病故幾人”
何商友聽得津津有味,這些機密情報從未聽說過,如果能找到實例,在報紙上公佈出來,無疑是對紅黨威信的嚴重打擊,他立刻問:
“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劉東方冷哼一聲:“失蹤、叛變、告密這種事奇怪嗎?
新四軍一師的機要員是CC分子,一一X師七旅的譯電員逃跑,一二X師的譯電員叛逃,一二X師的譯電員跑到榆林叛變,別說你們軍統不知道,哼,這種事在過去一年屢見不鮮。”
一二X師的譯電員跑到榆林叛變的事,何商友聽說過,只是他有些納悶,到底出了什麼問題,紅黨那邊這麼多譯電員先後出事。
“你們,不,他們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劉東方神色複雜,沉默了很久,才說:“紅黨那邊很多指戰員是從基層成長起來的,不怕死,打戰沒話說,但態度粗俗,對技術人員不尊重,動輒打罵,這也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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