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習慣了發號施令的戴老闆這會更是心甘情願當起了綠葉,忙着佈菜勸酒夾菜,盡力展示自己紳士親和的一面。
不知道胡蝶有沒有感動,反正張義是受寵若驚。
談笑風生間,張義暗自觀察,宴會的女主角胡蝶好似有點強顏歡笑的意思。
不知是從萬人追捧的女明星淪爲難民、飽受顛沛流離之苦,還不能適應,還是在感傷寄人籬下的無奈,總之有些鬱鬱寡歡。
再看胡蝶丈夫潘有聲,滿臉堆笑,唯唯諾諾,阿諛奉承,商人本性盡顯。
張義心說,或許用不了多久,這隻礙眼的電燈泡就被戴老闆找個理由打發到其他地方去了。
昔日那個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女神近在咫尺,戴老闆怎麼可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思量間,包廂的電話響了。
賈副官接過電話:“喂?你好。”
他放下電話走到餐桌邊:“戴先生,找您的。”
戴春風歉意地笑笑,走過去接起電話。
他嘴上“嗯嗯,知道了”應答着,目光卻看向了餐桌的位置。
張義雖然背對着,還是能感覺到戴老闆的目光牢牢地黏在他的背上,如芒刺背。
出什麼事了?
另一邊,陳杰聽到電話通了的瞬間,聲音有些顫抖了:
“餵我要舉報。”
“舉報什麼?殺人了還是放火了?”對面的警員漫不經心。
“我我要舉報紅黨。”
“誰?紅黨?”
對面的警員心裏暗罵“哪壺不開提哪壺”,嘴裏一本正經訓斥:
“喫多了是不是,抗戰期間抓什麼紅黨?再說了,那是軍統中統的事,你打警察局的電話幹嘛?我們去查那是越權。
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嗎?例行巡邏,抓小偷,我們只有警棍警哨,連配槍的資格都沒有,懂嗎?”
“可是.”
“可是什麼?別沒事找事啊!”
陳杰猶豫了一下:“那你能告訴我,軍統的電話嗎?”
“等着,我給你問問。”
接警的警員撂下電話,看着一旁的警員們問:“你們誰知道軍統局的電話?”
辦公室的其他警員,看報的看報,喝茶的喝茶,打牌的打牌,各自忙碌着,聞言興趣缺缺,連頭都沒抬。
接警員習以爲常,正準備翻箱倒櫃去找電話簿,剛抓了一手好牌的刁隊長突然開口了:
“咋了,翅膀長硬了,想去軍統發展了?”
“隊長說笑了。”
接警員表情悻悻地,嘟囔道,“不知道哪個王八蛋想發財想瘋了,要舉報紅黨,咋不把自己舉報了呢?算了,我就說不知道電話。”
“等一下。”刁隊長喊住他,“什麼人打的電話?”
“不知道,要不.我去問問?”
接警員話音剛落,刁隊長已經扔下牌起身了:
“我來問,萬一別人說的是實話呢。”
“隊長,還是算了吧,那是中統軍統的案子,咱們去查就叫越權,到時候被發現咱們可喫罪不起,咱們薪水只有那麼多,別得不償失啊。”
“問問總不越權吧?”刁隊長瞪了他一眼,走過來拿起電話。
“喂,你是誰?”
“我,我是陳杰。”
“陳杰?”刁隊長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你要舉報紅黨?有證據嗎?”
對面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刁隊長的眼睛越來越亮,叮囑道:
“陳杰對吧,你現在待在電話亭那裏別動,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刁隊長一挺腰桿,頗有氣勢地吼道:“集合!”
瞬間,一屋子懶散的警官趕緊站了起來。
刁隊長清了清嗓子:“去電廠。”
“是。”芯瘑T立刻手忙腳亂地穿戴起制服警帽,精神抖敚瑲鈩菔恪�
刁隊長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拔出自己的駁殼槍檢查着,又補充說:
“記得去武器科申請下槍。”
一聽要帶槍,腥耸种袆幼魉查g停下,面面相覷,帶槍就意味着任務危險。
一個警員小心翼翼地問:“隊長,什麼任務啊,要是抓殺人犯什麼的,還是上報刑偵處吧。”
刁隊長氣不打一處來,臉着黑吼道:“想一輩子幹巡警?磨磨蹭蹭的,馬上領槍出發。”
“是。”
見隊長真生氣了,腥嗣Σ坏芰顺鋈ァ�
一幫人離去,辦公室中只剩下刁隊長,他想了想,又拿起電話撥打了出去。
電話通了,刁隊長自動矮了半截:
“您好,軍統局嗎?請幫我轉接一下行動處的張副處長。”
“稍等。”
過了一會,電話通了,但那頭遲遲沒有人接。
刁隊長有些泄氣,掛斷電話,又撥了出去,不死心地說:
“您好,我剛纔給張副處長打電話沒人接,他估計在忙,麻煩他回來您告知一下,就說警察局的小刁給他打過電話,有重要的事情彙報,麻煩您了,感謝。”
掛斷電話,小刁吐了口濁氣,腰桿一挺,又恢復了刁隊長的氣勢,一臉期待地走出辦公室。
另一邊,宴席已經結束了。
目送胡蝶的身影消失,戴老闆意興闌珊地收回目光,然後問張義:
“陳開顏那邊有進展嗎?”
“機遇巧合救了她一回,還要再接觸。”
戴春風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剛想再說點什麼,這時,毛齊五突然來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出於避嫌,張義主動退了出去。
房間中只剩下兩個人,戴春風直接問:
“如何?”
毛齊五躬身說:“五分鐘前,電訊處監聽到,有個叫陳杰的給警察第三分局治安處打過電話,電話中提到了紅黨
電話後來轉給了治安隊的刁一德,他又給張副處長打過電話,他給接線員強調說有重要的事要向張義彙報。”
戴春風眉頭一挑,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思忖片刻:
“這麼說張義很快就可以知道關於紅黨的情報?”
“是。”
“他和那個刁什麼?”
“刁一德。”
“他們是怎麼認識的?”
“不得而知,要不我讓督查室調查一下?”
“暫時不用。”
戴春風搖了搖頭,他想起了張義剛纔的一番說辭,“機遇巧合下救了她一回”,或許兩人就是因此結識的,即便不是,也無關緊要,只要確保張義收到情報就足夠了。
原本他是想讓張義在和“鶯尾”的接觸中,一步步確認她“紅黨”的身份,再讓他順藤摸瓜發現她背後的紅黨組織,藉機觀察張義的一舉一動。
沒想到這個叫陳杰的局外人竟然主動跳出來登臺唱戲了。
“下一步該怎麼做,請局座示下。”
戴春風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
“如果他真是那個人,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營救自己的同志唄,或許不用他親自出馬,只要將消息透露給同夥就夠了。”
“你說得對,所以接下來纔是關鍵。”
戴春風肯定地點點頭,表情凝重:“無論他去哪裏,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都給我盯死了。”
“明白。”
毛齊五凜然說,“參加這次行動的每個人,督察室都已經摸過底,都是咱們江山人,手上沾過紅黨的血,可以確保每一個人的忠招院捅C苄浴!�
“很好,你去辦吧。”
“是。”毛齊五答應着,猶豫了一會,又問:“雨農兄,如果他真是那個人呢。”
戴春風猛地抬頭,冷冷地說:“如果確認張義叛變,不必再向我請示,直接處決。”
“是。”毛齊五躬身退下。
出了包間,他走進一間寬敞的會議室。
裏面的人一見他進來,立即“唰”的一聲全部起立。
在他的視線中,會議室裏約莫有三四十人,男女老少、工農學商,各個年齡、各種職業的都有,都是精幹的督查室便衣偵查員。
毛齊五點點頭,示意大家全都坐下。
整個會議室裏一片肅靜。
離開漱廬招待所,張義神情凝重,腦海裏不斷閃現着戴春風陰冷的眼神和毛齊五欲言又止的畫面,他感覺一張針對自己的彌天大網已經佈下。
瞬間他想到了陳開顏。
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在昨天,他們還見過,一切安好。
僅僅過去一夜,事情就脫離自己的掌控了?
他不緊不慢地向辦公室走去,纔到門口,便碰見一個等候已久的文員。
“張副處長,剛纔您不在,有人給您留言,說有重要的事找您。”
“什麼人?”
“說是警察局的小刁。”
“小刁?”張義瞬間想起一人,“我知道了,你去吧。”
“是。”
進到辦公室,看了一眼桌上的電話機,張義想了想,拿起電話:
“給我轉機警察局,找刁一德。”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很不客氣地問:“誰啊?”
“軍統行動處張義。”
“張,張處長,您有什麼事嗎?”
對面砰一聲,似乎是椅子摔倒的聲音,隨即響起接線員磕磕巴巴的聲音。
“刁隊長呢?”
“我們隊長出任務了。”
“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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