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410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夠了,都這時候了,還敢狡辯?”徐增恩厲聲喝止,“枉費我對你這麼信任,看看你都揹着我幹了些什麼?知道嗎,接到你的電話,我有多麼痛心,這兒痛,痛得睡不着。”

  說話間,徐增恩指了指心臟的位置。

  “局座,我.”

  “聽我說。”徐增恩再次打斷他,“我這個人原本是不信鬼神迷信的,但沒辦法,心病難醫,只能寄希望於神仙了.還好,太太幫我求了個護身符,說是小鬼難近,也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說着,他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紅布包,層層打開,裏面哪裏是護身符,分明是一個長命鎖。

  “太太說華嚴寺求的,踩着丑時的點去的,肯定靈。”

  郭祕書原本蹙着眉,一臉狐疑地聽着他說,但看見這枚長命鎖的瞬間,他臉色變得煞白。

  他明白,這是在威脅他,長命鎖是他兒子的,估計老婆孩子已經被徐增恩控制了。

  “局座,我.”

  “別的就不多說了,念在同僚一場的份上,郭祕書,能說幾句真話嗎?你可不能讓我蒙受不白之冤啊!你也知道,如今是多事之秋,你要不說點什麼,上面會怎麼看我?行嗎?”徐增恩甚至在用一種類似央求的口味說着,一臉委屈,好像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徐副局長,你這是幹什麼?當我們軍統的人不存在?”毛齊五察覺到事情不對,和張義對視一眼,立刻出聲質問。

  徐增恩面無表情地聳了聳肩:“哎哎哎,別這麼沉不住氣嘛,大毛,我們還是聽聽當事人怎麼說吧。”

  說話間,他目不轉睛地盯着郭祕書。

  郭祕書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的神情,嘶啞着聲音喊:“局座,老闆,我錯了,嗚嗚嗚,剛纔軍統的人嚴刑逼供,讓我誣陷你,我不願意,他們就用鉗子拔了我的指甲,我都是他們逼着我這麼做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徐增恩沉着臉,轉身對毛齊五冷冷道:“好啊,毛齊五,聽到了嗎?你們軍統乾的好事,戰時誣陷黨國高官,我要到委座那裏告你們。”

  啥叫倒打一耙,這就是。

  毛齊五臉色陰鬱,他算是見識到啥叫無恥了,正思忖着如何應對,就聽“啪啪”的掌聲響起。

  是張義。

  張義一臉嘲諷:“巧言令色,好本事,黑的都能被說成白的。”

  他冷笑着,一聲斷喊:“猴子!”

  “到!”

  “你還在等什麼?”

  二話不說,猴子拿過鋼絲錄音機和一腥说目诠┳吡松蟻恚聪虏シ沛I,裏面緩緩響起郭祕書的聲音:“.讓我從黑道上找了三個殺手,僞裝成紅黨刺殺你,然後然後一箭三雕.”

  “錄音口供,不但有郭祕書的,還有殺手的。哦,對了,你們中統行動組的人悉數簽字畫押,難道這麼多人全都誣陷你徐副處長?”張義拿過口供不屑地拍在徐增恩面前。

  “您老沒老眼昏花吧?麻煩看清楚了,要找委座打官司是吧,我們現在就去。”

  白紙黑字紅印,一看間,徐增恩臉色鐵青,手不自覺地哆嗦了一下。

  他想不到張義竟然把所有人的口供都拿到了,證據確鑿,官司打到委座面前,又在這麼敏感的關頭,他是什麼下場,可想而知。過了今天,恐怕他這個副局長算當到頭了,本想倒打一耙,沒想到反而弄巧成拙。

  “別,別,冷靜!這裏面一定有什麼誤會.”情急之下,徐增恩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中統特務們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臉色比黃瓜還綠。

  “事實俱在,證據確鑿,能有什麼誤會?”

  “這就要問郭祕書了。”沉默了一會,徐增恩先給自己手下一人使個眼色,這人悄然退了出去,他又將目光看向了郭祕書。

  郭祕書渾身一顫,痛哭流涕:“我是我利慾薰心,局長讓我調查紅黨的線索,我查了很久,都一無所獲。後來.後來被豬油蒙了心,竟然動了不該有的念頭.先是在黑道上找了幾個人冒充紅黨.後來見局長爲了查內鬼的事茶不思飯不想,屬下無能不能替長官分憂,恰逢軍技室查出紅黨,想着家醜不能外揚,決不能讓張副處長再查下去,急功近利之下,惡念徒生,就想利用三個殺手將張副處長殺死,然後嫁禍給紅黨.嗚嗚嗚,屬下錯了,局座,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郭祕書,你說你,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徐增恩痛心疾首訓斥着了幾句,然後一臉無辜地看向張義和毛齊五,嘆氣說,“家門不幸啊,都怪徐某人御下不嚴,讓二處的兄弟們見笑了。”

  張義和毛齊五各自冷笑一聲,無恥之尤,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當然了,只有小人物才計較臉面,大人物只看重利益。

  見張義和毛齊五冷笑着不說話,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樣子,徐增恩暗自憋火,剛纔他給屬下暗中打了招呼,這廝怎麼還不來,他不來,戲還怎麼往下演。

  “局座!”

  說曹操曹操到。

  只見剛纔暗中離去的中統便衣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又出什麼事了?”

  “局座,有重大發現。”下屬瞥了一眼郭祕書,遞過來幾份文件和張紙,“這是情報處在郭祕書家發現的,不但有私自帶回家的絕密文件,還有和紅黨嫌疑人宋城的來往書信,現在可以確認郭祕書就是一直隱藏在我們內部的內鬼。”

  “確定嗎?”徐增恩看着文件,臉色陰晴不定。

  “板上釘釘。”

  “唉。”徐增恩看完文件,長長嘆了口氣,一時間,他看上去好像蒼老虛弱了很多。

  沉默了很久,他才悻悻對張義說:“張副處長剛纔說我老眼昏花,我還不想承認,嗨,現在看來你說對了。我身邊潛伏着一個紅黨,連我每天早飯喫什麼都知道,事無鉅細啊。我呢,被矇在鼓裏這麼久,像一隻愚蠢的老貓。”

  說着他一扶眼鏡望向目瞪口呆的郭祕書:“好心辦壞事是一回事,誣陷長官同僚是一回事,可紅黨又是另一回事,郭祕書,交出你的組織吧。你不願意說,我只好用刑了。被抖嘛,放心,同僚一場,我再贈送最後一次情分,我會讓他們下手輕一點兒。”

  這是準備一隻羊往死了薅羊啊,張義和毛齊五面面相覷,冷眼旁觀着,就見徐增恩一揮手:

  “將郭祕書押回去,家法伺候。”

  中統的便衣一哄而上。

  “我看誰敢動。”張義冷笑一聲,軍統這邊的便衣同樣拔出槍對峙起來。

  “張副處長,你這是幹什麼?我們中統的事,還輪不到你們軍統管教吧?”

  “徐副局長,別混淆視聽,這是一回事嗎?”

  “放心,針對張副處長的誤會,徐某人肯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答覆,但現在我們首先要對付的是紅黨,要是放跑了紅黨,張副處長能擔起責任嗎?”

  “誤會?還他媽紅黨?”張義冷笑一聲,一把扯過徐增恩手上的文件,拿出所謂郭祕書和宋城的來往書信,對比着說:

  “徐副局長,這是郭祕書的筆跡嗎?有些事騙騙自己得了,千萬別當大家都是傻子,你這種威逼利誘的下作手段,真不怕屬下寒心嗎?”

  張義說着,眼睛裏寒芒一閃而逝,嚇了徐增恩一跳。

  他正思忖着如何應對,剛纔呈上情報的便衣先一步跳了出來:“姓張的,說什麼呢,我們中統的”

  “啪!”他話沒有說完,張義一個嘴巴扇過去,斥道:“媽的,你是誰?長官說話,輪到你插嘴了?”

  “你”便衣捂臉瞪眼,一臉不可置信,他好歹是堂堂中統情報科科長,就這麼被打了?

  愣神過後,他下意識想摸槍,卻不想張義只是眼神示意,猴子和錢小三就如狼似虎地撲上來,將他按倒在地,一頓拳打腳踢。

  張義滿意地笑了。

  然後看着臉色鐵青的徐增恩:“徐副局長,中統的事我們軍統確實管不着,但想讓我放人,除非接到戴老闆的電話。”

  徐增恩愣了,他愕然地盯着張義,他一個堂堂中統局長已經夠低聲下氣的了,郭祕書難逃一死,他張義的仇也報了,見好就收就行了,難道一定要將事情鬧大?中統倒了,軍統能有什麼好下場?

  “不必奇怪,我沒有徐副局想的那麼深那麼遠,我只知道有仇必報的道理,你算計我趾ξ遥痪洹畷o你個滿意答覆’就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說不過去吧?”

  “那你想怎麼辦?”徐增恩氣急敗壞。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唄。”張義聳聳肩,指了指郭祕書和一斜焕Τ晌涷频闹薪y特務,“軍統最不缺的就是審訊室和看守所。”

  徐增恩深吸了口氣,咬牙切齒地盯着他看,張義目光炯炯,不爲所動。

  “好好好。”徐增恩連連冷笑幾聲,瞥着毛齊五說了句“替我向戴先生問好”,然後又回頭看了一眼神色黯然的郭祕書,說:“你,好自爲之。”

  最後一揮手,吼道:“都愣着幹什麼,還嫌不夠丟人現眼!”

  他揚長而去,一兄薪y便衣垂頭喪氣地跟了上去,今天中統這虧喫大了。

  “你也滾吧。”張義踹了一腳身下的中統情報科長,這廝倉皇起身,本想放幾句狠話,但見猴子和錢小三的槍口對着他,頭皮一陣發麻,連忙跑了。

  剛出來,就見徐增恩一臉陰鷙地站在車門前,之前的蒼老虛弱一掃而光,劈頭蓋臉呵斥:“你乾的好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情報科長戰戰兢兢地聳拉着頭,不待他說話,徐增恩又問:“我們那邊還有人嗎?”

  那邊自然指的是軍統。

  “有一個。”

  “那就讓他再給郭祕書帶句話,只要他活着,我們就不好過,我們不好過,他的家人就可能會死。”

  “這郭祕書不是承認事情都是他揹着局座乾的嗎?我們控制了他的家人,晾他也不敢”

  “錯了,凡事都是萬一。記住我的話,錯殺,有時候也是一種保險。”

  “是。”情報科長一臉茫然地答應了。

  “我希望能早點聽到他死在審訊室的消息。”撂下這話,徐增恩上了汽車,揚長而去。

  情報科長恭送他離去,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向遠處的電話亭走去。

第413章 情報

  望龍門看守所外,幾束雪亮的車燈刺破了夜的黑暗。

  幾輛汽車一前一後地停了下來,爲首的轎車朝大門短短地鳴了兩聲笛。

  而後,緊閉的兩扇大門開了一扇,一個穿着上尉軍服的看守走了過來。

  覈實完證件之後,兩扇大門都開了,汽車緩緩駛入。

  安置完犯人,張義直接回了局本部漱廬的外勤宿舍。

  房間不大,擺設也有些簡陋,僅有一張牀、一個衣櫥、一張書桌和一部電話,但勝在乾淨整潔。

  草草洗漱一番,然後便合衣躺下了。

  【今日情報已刷新】

  【1、您今天看過新華日報,獲得相關情報--鄭呼和已返回山城,奉命和“深海”接頭】

  鄭呼和?

  張義思忖着,上次的接頭指令發出後,他並沒有如時赴約,按照特工原則,第一次接頭失敗後,組織會發出第二次召喚,如果還是失敗,就需要他這邊主動發出接頭請求了。

  但報紙信件都有軍委會特檢處的人盯着,想要成功接頭談何容易。

  【2、您今天見過池步洲,獲得相關情報——日本外務省和檀香山日本總領事館的來往密電數量劇增。】

  檀香山即美國夏威夷州首府所在地,著名的珍珠港就在檀香山旁邊。

  此港是個便於防守的天然良港,美國太平洋空軍和艦隊司令部就駐紮在這裏。

  張義清楚,這肯定是小日子孤注一擲準備轟炸珍珠港的前兆。

  等調查清楚停泊在珍珠港內美軍艦艇的數量、位置、進出時間、官兵上岸下海的時間和規律、氣象情況以及美軍休假的起止時間,大戰將一觸即發。

  【3、您今天見過戴春風,獲得相關情報——通濟公司祕密從上海搶購到70萬包棉紗,已分批哌_山城拋售,軍統分得利潤5萬兩,由鄧寶光存放在劉攻芸處。】

  5萬兩是什麼?自然是黃金。

  通濟公司是軍統局二處黨政情報處副處長兼經濟科科長鄧寶光提議,戴老闆報常某人批准,由果黨銀行出官股,杜月生出商股,戰時貨吖芾砭殖銮桑闪⒌墓荆啥旁律鋈味麻L。

  戰時貨吖芾砭志珠L又由戴老闆兼任,這家公司說白了就是杜戴二人的官商合營公司。

  公司成立後,先後在山城、上海、浙江淳安、河南商丘等地設立分公司,由杜月生手下的幫派分子在明面上主持工作,軍統特工在後臺負責提供經濟情報和武裝押撸蜃沤洕鲬鸬拿x,實則是和淪陷區進行物資交換、走私活動。

  這5萬兩黃金自然是從走私中賺取的暴利,是戴老闆用來支撐軍統這個龐然大物鉅額財務開支的經費。

  望着這條情報,張義心說自己上次費心費力搞來的棉紗和戴老闆的手段相比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突然,他心中萌生了一個膽大包天的想法,能不能將這五萬兩黃金搞到手呢?

  劉攻芸是什麼人?軍統的人,出任財政部專員兼四聯祕書處副祕書長(臨時機構,負責戰時各個處和軍事委員會對接工作)。

  這麼多的黃金他不可能放在家裏,肯定是存在銀行,因爲戴老闆和宋部長的關係,軍統的資金賬目往往走的是中國銀行。

  那麼這筆鉅款肯定是暫存在中國銀行的。

  想從銀行將錢拿出來,和搶劫有啥區別?

  且不說其他的,5萬兩黃金按此時的計量單位(半斤八兩),兌換成小黃魚也是5萬個。

  一兩約31.25克,5萬黃金差不多3125斤,這麼重的東西咻敹际菃栴},更別說拿了。

  夜色沉鬱,戴春風的辦公室還亮着燈。

  聽取了毛齊五的彙報後,戴春風冷哼一聲:“姓徐的王八蛋利令智昏,他這種人還想止伲俊�

  就野心而言,戴春風和徐增恩都有,而且戴老闆的野心更大。

  但和徐的不務正業不同,戴春風的人生哲學是“針不能兩頭尖”,軍統纔是自己賴以生存和發展的根本,失去了軍統,自己就成了無木之本、無源之水,後果不堪設想。

  與徐增恩自抗戰以來對特務工作逐步放鬆不同,戴春風始終致力於在特務工作中能做出令常某人矚目的成績,以增加自己在常某人心中的利用價值。

  戴春風看來,特務工作能不能被常看重,關鍵是看在他心裏你有沒有利用價值,徐增恩反紅不力,不能被常某人見重,實則咎由自取。

  委員長對兩統特務勢力的日益龐大、尾大不掉,有了芥蒂之心,他何嘗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