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唐局長,出了點事,軍統的人突然抄了宏偉賭場.對,就是小偉的賭場.
是,我的人去了,但也被他們抓了.裏面的情況嘛,暫時不是很清楚,我這邊正在想辦法.”
他輕聲彙報着,每件事的操縱者、上位者都不可能親臨現場,所以需要這樣一雙眼睛,替他們看,嚴局長明顯是位很合格的被領導者,說完時,他聽到電話裏一聲嘆息,然後電話被掛斷了。
“嘟嘟”的忙音中,嚴局長突然有了一個奇怪的念頭,他在想,似乎權利也不是萬能的,高處不勝寒,越處在高位,權利受到的牽制和侷限就越多。
比如現在,誰還能擋得住那些膽大妄爲的軍統便衣,唐局長不能,即便能,因爲牽涉其中,他已經不適合出面了。
“昇平,又怎麼樣了?”
唐局長的夫人伸着玉臂,斜斜地攬上了剛放下電話的丈夫,已經習慣了這種沒日沒夜的電話騷擾。但凡有事,總是挑在很不適合的時候,比如此刻,老夫老妻剛有點情趣想溫存的時候。
看着丈夫色變,夫人很識趣地看着他,沒有進一步撩撥惹他不快,不然氣跑了他,不知又鑽到那個狐狸精的被窩去了。
唐局長嘆了口氣說:“軍統的人,把小偉的賭場抄了,還抓了小偉。”
“啊?這怎麼可能?”夫人愕然,“你不是一向和姓戴的井水不犯河水嘛,他這是要幹嘛?”
“不一定是戴雨農,軍統的人向來跋扈,沒命令乾的事,比有命令乾的可要多得多。”
唐毅有些無語,甚至有些蛋疼,陪都警察局局長的位子看似大權在握,實際還不如他在成都當局長來得舒心。
他和徐中齊二人走馬換將當這個局長,除了自己帶一個祕書外,只能插手治安、刑偵、戶籍這些部門,其他的像督察處、司法科、偵緝隊全是軍統的人,簡直烏煙瘴氣。
他一再忍讓,根本不過問軍統掌控的這些部門,沒想到自己敬人一尺,別人倒打一耙,這一耙捅得他也覺得有些棘手。
“很麻煩?”夫人稍有擔心,軍統爲什麼去賭場她不關心,她關心的是高小偉,或者說他掌控的錢袋子,雖然她不是很喜歡這個油腔滑調的乾兒子。
但有道是鈔票是消除不快的最好安慰劑,一想到賭場每一分鐘都有白花花的票子落進自己家的口袋,她就心情愉悅,連帶對高小偉也喜歡起來。
“賭場沒關係,我怕的是他們搜出槍支彈藥和煙土”
唐毅雙眼愁苦,雖說國民政府27、28、35年幾次向全國發布禁菸通令,對鴉片種植、販賣行爲進行嚴格的限制和打擊。
但那是針對普通人,各地大小軍閥爲了擴充軍費,明目張膽地參與制造和販賣鴉片,常某人還不是睜一眼閉一眼。
官場上最大的特色便是不管規矩定的多細多嚴,卻僅限於寫在紙上貼在牆上,或者只是針對普通老百姓才起作用,又或者在聲討某個已經落網的官員時作爲附加過錯一筆帶過,很少也很難落實。
但凡事就怕上綱上線,他唐局長可是一向注重在報紙媒體上樹立自己的清廉形象的。
要是被市民知道自己是賭坊的幕後老闆,還參與販賣走私煙土,可不會像上次家裏丟了東西換來的只是羣嘲了,輿論非得沸騰不說,他這個局長屁股沒坐熱,又該交給姓徐的了。
脣齒相依,脣亡齒寒!
“那那怎麼辦?要不你給戴雨農打個電話,這種事嚴格說起來不算什麼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不了給他點好處。”夫人一臉鬱悶。
“婦人之見,哼,我現在給他打電話,不是主動把把柄送過去嗎?”唐局長訓斥了一句妻子,話音剛落,牀頭的電話響了。
他猶豫了一下,“噓”一聲讓夫人安靜,還是接起:
“喂,吳市長啊,您好聽說了,軍統的動靜很大啊,具體情況不太清楚.
確實有個賭場,老闆?老闆我不認識啊,不可能吧?會不會是誰冒充我的親戚?.好,有最新情況,我及時向你彙報.”
搪塞了一個電話,夫人此刻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小心提醒着:
“姓吳的什麼意思?我聽說他和徐中齊走得很近,不會是想在這件事上做什麼文章,讓你下臺吧。”
唐局長神色凝重:“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不管怎麼辦,我都支持你。”夫人微笑道,頓了頓她又說,“其實你辭職不幹了也挺好的,反正錢也撈夠了,還不如去成都蓋個別墅,多陪陪我和孩子。”
“蠢婦!咱們那些東西怎麼來的?用權利得來的利益,失去了權利依仗,就會被新的權利沒收。”唐局長憤然甩開女人的臂膀下了牀。
“你幹什麼去?”
唐局長陰沉着臉沒說話,披上衣服徑直去了書房,從抽屜裏面找出一個筆記本,他斟酌了一會,拿起電話撥了出去,用比較舒緩和恭敬的語調說:
“是賀主任嗎?”
“戴先生,賀主任請您聽電話。”辦公室中,戴春風正在批閱文件,毛齊五突然敲門進來彙報。
戴春風眉毛一挑,怔了下,他今早才從委座那裏回來,賀主任並不在,值班的是林主任。
校長有什麼事情不可能讓休假的賀主任轉達,那就不是校長的事,更不可能是軍統的事。
賀雖然纔是正牌的軍統局局長,但他從來不過問軍統的事。
不是公事,也就是私事了。
他想了想說:“把電話接過來。”
然後他拿起電話聽了幾句,掛斷,哭笑不得地對毛齊五說:
“這個張義,我才提拔他到行動處,半天都不到,又捅馬蜂窩了。”
毛齊五早就收到線報了,沉吟說:“抓了高小偉,就等於打了唐毅的臉,馬蜂窩已經捅了,不管您吱不吱聲,這筆賬姓唐的都要算到您頭上。”
“呵呵.齊五,你窩在辦公室裏,挺門兒清的啊。”戴春風笑着評價了一句。
“賀主任那邊?”毛齊五提醒道。
“他只是過問。”戴春風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思忖着又說:“等等看吧。”
“是。”毛齊五躬身退下。
不管上層如何風起雲湧,局勢如何變化,張義這邊已經將人全部帶回了審訊室。
針對高小偉的詢問還沒有開始,一是故意晾着他,二是去他們家裏搜查的便衣還沒有回來。
這會張義正看着手下對督查室的一名便衣問話。
此人叫蘇啓明,正是被殺線人於澤的上線。
“說吧,於澤是不是你殺的?”錢小三問道。
蘇啓明臉上表情很平淡,從他被傳喚過來一直就是這副摸樣,既沒有和行動處的人對着幹,也沒有惶惶不可終日,表現的很配合。
“怎麼可能是我?我那天晚上在妓院呢,有人證。”
“大過年的你不在家裏待着,跑妓院幹什麼?”
“我一個單身漢待家裏沒事幹,只有出去找點樂子唄。”
“哪家妓院?誰能作證?”
“清香閣,服侍我的是琥珀姑娘,媽媽桑和看場的都能作證對了,我在那裏還看到了警察局偵緝隊的蒲隊長。”
“蒲崗?”
“對,就是他,蒲隊長人家有錢,一次點了襲人、晴雯、紫鵑、雪雁四個姑娘。”蘇啓明一臉羨慕。
偵緝隊屬於警察局,但聽命的卻是軍統渝特區,隊長同時兼任渝特區的組長,專替軍統做社會情報,這裏面可鑽空子的地方多了,隨便逮一個人,說你通紅,就可以喫幹抹乾淨。
“你是幾點去的清香閣?”
“八點吧。”
“記這麼清楚?”
“我坐的是最後一班電車,所以記得很清楚。”
“哦”錢小三點點頭,讓他簽字畫押,然後出去打電話覈實。
很快便覈實清楚,確如蘇啓明所說,他當晚夜宿在書寓,根本沒有作案時間。
他被釋放後,居院長的祕書張文積被請了進來。
這傢伙以前仗着居院長的背景狐假虎威仗勢欺人,被向心影威逼後老實了很多。
此刻進了密不透風的審訊室,瞥見幾架散發着刺鼻血腥味的刑具,更是膽戰心驚,眼見審訊室大門緊閉,兩個打手模樣的壯漢陰鷙地盯着自己,不由瞪大眼睛,瞬間心裏冒出一個想法:這是要刑訊逼供了啊!
不等猴子問話,他率先叫了起來:“長官,我真的是冤枉的,不是我散佈的謠言,我不可能是第五縱隊的。”
“是嗎?”錢小三面無表情,冷冷地問:“那你是從哪裏聽到的消息?”
“司機,居院長的司機劉凱,這廝平時喜歡去妓院這種藏污納三教九流混跡的場所,所以消息很靈通。”
“他人呢?”
“消失了。”
“爲什麼不報警?是不是你殺了他?”
“我怎麼可能,我是和劉凱他老婆睡過,除了這個,我們根本沒有矛盾過年忙,居先生也不想驚動警察局,吩咐家裏的人找呢。”
“什麼,你和劉凱他老婆睡過?”錢小三不過是想用審訊話術訛他一下,誰想訛了個睡同事老婆的事出來。
“劉凱他自己經常出入煙花柳巷,一年都不碰老婆幾次,我們.我們自然就那個了。可這事這事他不知道啊,我也不可能殺了他,我太冤枉了。”
“是不是冤枉的,我們自然會調查清楚,說點其他的,劉凱是什麼時候消失的?他平時和誰來往密切?”
錢小三審訊着,張義風輕雲淡地看着,他心裏一陣無語,不禁想起一個段子。說“上流社會多半是下流之人,下流社會多半是清高之人,要用下流的手段進入上流,再用上流的手段搞下流的事。”
正思忖間,負責搜查的猴子滿面紅光地回來了:
“處座,重大發現!”
……
第399章 放長線釣大魚
“發現什麼了?”
“收音機。”
張義皺着眉頭看着他,錢小三則在一旁焦急地等着下文。
在二人的注視下,猴子一臉凝重地向他們介紹了剛纔搜查的具體情況。
“高小偉家富麗堂皇,但沒有發現有價值的東西。
收音機是在他的副手霍頓家書房發現的,初看很正常,但我仔細觀察,發現背部螺絲有擰動過的劃痕,很細微,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你懷疑收音機被改裝過?萬一別人買的是二手的呢?”錢小三質疑。
“剛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二手的或者收音機被修理過,這都很正常,但有了疑點,我就上心了,又將他家裏搜了一遍,最終在茶葉罐裏發現了這個。”猴子說着,從兜裏掏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電器元件。
“功率放大器!”
“對,就是這玩意,現在可以肯定他將收音機改裝成了收發報機,只差耳機和按鍵還沒有找到。”
收音機本身具備一些可以用於發報的電路元件,如振盪電路、放大電路等,通過對內部的電路進行改造,調整或重新連接這些元件,它便能夠產生併發射特定頻率的無線電信號,實現發報功能。
除此之外需要改造它的天線,增加功率放大模塊,再拓展頻段,穩定頻率,一臺外表普通的收音機就可以充當收發報機使用。
“這廝太奸詐狡猾了,處座,我建議馬上提審他。”
張義思忖着搖了搖頭,他清晰地記得破開高小偉辦公室門的瞬間,霍頓驚得渾身哆嗦了一下。
幾耳光下去,他老老實實地配合起來,前一刻還在趾高氣揚,一眨眼連滾帶爬,窩囊的樣子根本不像一個訓練有素的特工。
但如果這一切都是他的僞裝,那就能說得通了,好似無懈可擊。
但如今從他家裏發現了可疑收音機,疑竇重重,就不得不重新審視他的身份。
“先不要打草驚蛇。”張義看了看手錶,“馬上將他家裏恢復原樣。”
他將“原樣”兩個字咬得很重,猴子心領神會,馬上走了。
“走吧,我們現在去會會這個人。”
到了問詢室門口,一個便衣走了過來,張義瞥了一眼問詢室,問:“霍頓人呢?”
便衣撇撇嘴說:“茅坑,一進問詢室,他就拉了一褲襠,又是屎又是尿的。”
“是嗎?”張義若有所思。
“科長您是沒看到,這貨太慫了,戰戰兢兢,被嚇得連路都走不了。”
張義想了想,又問:“拉在褲襠裏的屎尿,你親眼看見了?”
“還用看嗎,整個房間都被他整臭了。”
張義挑了挑眉:“他是不是一進樓道還沒進屋,就開始大小便失禁了?”
“您怎麼知道?”便衣一臉驚訝。
“你見過真的被恐懼嚇到屎尿都出來的人嗎?”此刻他更加篤定這個霍頓在演戲。
當人處於極度恐懼時,身體會啓動“戰鬥或逃跑”反應,交感神經興奮,促使腎上骨髓分泌大量腎上激素,導致心跳加速、血壓升高、呼吸急促,同時也會使膀胱和直腸緊度發生變化,括約肌鬆弛,從而導致失禁。
這不僅是生理,更是心理因素的影響,不同人的神經系統和心理承受能力存在差異。
老人和孩子受到驚嚇失禁的很常見,他們抓捕的犯人也有嚇得尿褲子的,但還沒有大小便都失禁的,刑訊的過程中這樣的人倒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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