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396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便衣茫然地搖了搖頭。

  張義心裏冷笑,這個人肯定服用了瀉藥,從逮捕他到局本部差不多二十分鐘,藥效是該發作了。

  但他能讓自己拉肚子,卻不能精確地控制時間。

  “愣着幹什麼?還不把他帶過來。”

  “是。”

  剛上完廁所的霍頓,臉色慘白,看上去還很虛弱,哆哆嗦嗦坐在椅子上。

  “別緊張,只是問詢又不是刑訊。”張義先讓人給他倒了杯水,輕描淡寫地開始了:

  “說說於澤吧,他被殺那晚你在哪裏?”

  “我我在賭場,和高公子在一起,他真的不是我殺的,我和他無冤無仇的,再說我手無縛雞之力”霍頓苦着臉,一臉無辜。

  “除了高小偉呢?”

  “我我想想,哦,對了,於澤那晚接到電話離開的時間,好像是9點鐘吧?那段時間我正在處理賭場裏面的糾紛呢,有個人出老千被抓到了”

  “這麼說你沒有作案時間了?”

  “對很多人都可以證明,而且我根本沒有殺他的動機。”

  “高小偉呢?他那段時間在幹什麼?”

  “他在喝酒,我處理完糾紛就陪他一起喝,一直喝到天亮,都喝醉了第二天下午才收到於澤的死訊。”

  “哦,那說說其他的.從你認識於澤說起,我們也瞭解瞭解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張義問,問得簡簡單單。

  “我我們他是後面來賭場的,是被高公子找來的.”

  霍頓開始了,斷斷續續說着,全是和案情無關的東西和自己聽來的,什麼於澤家如何接濟高小偉,於澤怎麼保護高小偉,於澤怎麼落魄,到了賭場後怎麼和人爭狠鬥勇,和誰誰有矛盾仇恨……

  “長官,我覺得於澤肯定是被仇人殺了,他這種人爭狠鬥勇,對他懷恨在心的人不少.”

  “仇人?你覺得是誰?”

  “這個怎麼說呢,和他有矛盾的人太多了。”

  “寫下來,我們會一個個調查清楚的。”

  張義示意給他紙筆,他說着,目不轉睛地盯着霍頓。

  話題被引導到仇人這裏,他看到霍頓在微微地喘息,喉結動了動,像是釋然地舒出了胸口憋着的氣。

  緊張變得鬆弛了。

  “好,好的。”霍頓討好笑着,剛拿起筆,突然,他肚子發出咕嚕一聲巨響,他尷尬地偷瞄了張義一眼,接着又是咕嚕一聲巨響。

  關鍵時刻要拉大便了,這可如何是好?

  霍頓考慮要不要忍耐一會兒,但誰想這股便意來勢洶洶,根本不給他忍的機會,說時遲那時快,一個控制不住的大屁釋放出來後,他感到幺褲後面一陣熱意,羞恥地說了說抱歉,夾緊雙腿站了起來。

  “長官,我.我想去廁所。”

  霍頓此刻後悔死了,爲了以防萬一,他專門喫了瀉藥,就是要將自己僞裝成一個膽小怕事的窩囊廢。

  但顯然軍統的人只是爲了調查於澤的死,根本沒有懷疑他的身份,肯定在自己家也是一無所獲。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此刻想控制住,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張義掩着嘴鼻退後幾步,一臉無語地看着他,示意手下將他帶出去。

  霍頓如蒙大赦,夾緊雙腿向外奔去。

  “站住!”

  霍頓驚得渾身哆嗦了一下,戰戰兢兢回頭,就聽張義說:

  “霍先生,告誡你一句,拉肚子的時候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一個屁,懂嗎?”

  “長官.您真幽默”霍頓尷尬笑着,只聽“噗嗤”一聲,污穢物已順着褲腿往下流了。

  “混賬東西,怎麼不控制一下?”便衣一臉嫌棄,呵斥着,推搡着他去了茅坑。

  霍頓這一次在茅坑簡直拉得天昏地暗,自打他記事起至今幾十年,拉肚子間或有之,但如此劇烈的拉肚子還是頭一遭,不禁感慨中國的瀉藥威力實在是太大了。

  他拉了一陣剛想提起褲子,緊接着下一波再度襲來。

  整整在廁所待了十多分鐘,渾身拉得痠軟,臉色煞白,肚子裏再也沒多餘水分了,站起來,但隱約間依舊感覺肚子有股衝動。

  在便衣的的不斷催促下,他強撐着不適走出廁所,解釋說大概是緊張也可能是喫壞了肚子,張義表示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然後,他一鼓作氣,將於澤的“仇家”名單列了出來。

  “長官,我可以走了吧?”

  “你覺得呢?”

  “這”

  “走私販賣銷售鴉片是什麼罪,別說你不知道。”

  這年頭按照《禁菸法》,走私販賣鴉片數量較少的,一般會處以拘役、有期徒刑並處罰金,幾個月幾年不等。

  數量較大的,十幾年或無期徒刑,只有對那些武裝掩護販賣並以暴力抗拒執法等情節惡劣的,纔會加重處罰,判處死刑。

  當然實際執行又是另一回事。

  霍頓渾身一顫,突然跪在地上,求饒說:“長官,寄人籬下,唯命是從,真不是我想幹求您放了我吧”

  不等張義回答,他砰砰叩頭,淚流滿面地說:

  “我我有錢,只要長官能放我一馬,都可以孝敬給您。”

  張義任由他哭喊,半響才饒有興趣地問:“你有多少錢?”

  聽到這麼問,霍頓明顯鬆了口氣,連忙說:“法幣二十萬,美元三萬,還有還有十根小黃魚。”

  他一鬆氣,張義就來勁,似乎嫌棄錢太少了,馬上又搖頭說:“不行,真不行,我還是有點難辦。”

  “這我不過是個小人物,長官一句話的事,有什麼難辦的?”霍頓不覺間已經被帶到了張義的思路上了。

  “我這個當副處長的難辦啊,隊裏幾百上千號人,缺經費啊,大過年的,兄弟們好不容易逮住幾隻肥羊,不喫幹抹淨,說得過去?就這麼點錢,將你放了,你說我怎麼向手下人交代?大家總不能喝西北風吧,那心裏能痛快嗎?”

  “那長官您到底是什麼意思?”

  “咳咳.”張義清清嗓子,正色道:“那我就提了啊,沒有十萬美元,免談。”

  “長官,我去哪裏弄這麼多錢,我.”

  “你沒有,高小偉有啊,他沒有,他乾爹肯定有,他家的電話你應該很熟悉吧?”

  說着,張義冷冷一笑,示意錢小三將電話遞給他。

  “放心,這裏的監聽設備都關閉了,你可以放心打。

  哦,對了,你是十萬,高小偉可就不是這個數了,賭資我們不管,但煙土槍支彈藥沒收充公,並處以十倍的罰款,加上他的保釋金,一共是二十萬美元。”說完,張義等人出了問詢室。

  臭烘烘的房間裏,霍頓咬了咬嘴脣,深吸一口氣,撥出一個電話。

  “喂是我,霍管事,大老闆,您好.軍統是爲了調查一個線人被殺案,高公子拒絕了他們的傳喚,才.是是是.

  現在是這樣,軍統這個副處長說可以回寰,不過他他獅子大開口,索要十萬美元不,我是十萬,高公子要出去,必須要二十萬美元是.大老闆,您看這事.”

  “.”

  電話裏,霍管事焦灼地彙報着。

  富麗堂皇古色古香的書房裏,穿着絲綢睡衣的唐局長倚在書桌上,在聽着電話裏面的聲音。

  他眼神有點滯,明顯有些思緒混亂,就因爲一個線人的死活,軍統的人就喪心病狂搗毀了自己的賭場?

  他到現在還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而且他從來沒有想到,怎麼可能會在半天之間,那些平時和他稱兄道弟的同僚一個個避之不及。

  一聽說這事是軍統的人乾的,賀主任問了問就沒有下文了,政學系的幾位大佬都躲着避着。

  他倒是有想過直接找委員長的衝動,但人家捏着把柄,官司真打到委員長面前,徹底撕開臉面,最後下不來臺的還是他,丟官不說,高小偉恐怕難逃一死。

  這個王八蛋沒事你招惹軍統的人幹嘛?還三十萬美金,也不怕噎死。

  “大老闆您看。”

  “都給他,不過賭場的賭資票據一分錢都不能少,另外,他們要保證這件事不能泄露到報紙上。”

  “嘟嘟”的電話忙音響起,唐局長心煩意亂,抄起茶杯狠狠一摔,直砸在牆上一副海瑞的書法上--君子戒自欺,求自謙。

  茶葉茶漬模糊了“戒”字,書法變成了君子自欺求自謙,充滿了嘲諷。

  客廳裏面,電話聲音不斷,是唐太太的聲音。

  “喂,何夫人,您好,我有個事求您,能讓敬之先生給軍統的戴先生打個招呼嗎?”

  “喂,柯姐,是我,鄭主任在家嗎?他認識軍統的張義吧?”

  “喂”

  書房的門“咔嗒”開了,夫妻倆相視黯然,妻子期待地問:“怎麼樣了?”

  “事情弄清楚了,那個王八蛋張口要三十萬美金。”唐局長火冒三丈。

  “什麼?三十萬美金?”唐太太驚聲尖叫,“賭場一年才這個收入,這不是白乾了嗎?”

  “你那麼大聲幹什麼?”

  “我這不是心疼錢嘛。”

  “有權纔有錢,別本末倒置,我已經答應那邊了。”唐局長拍着桌子,憤憤道。

  “那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鬼知道,這不等消息嗎?”

  兩人吵嚷着,另一邊張義懊惱地看着放下電話的霍頓:

  “答應的這麼痛快?是不是要少了?”

  霍頓聳拉着頭,不知怎麼答覆。

  “愣着幹什麼?將房間給我打掃乾淨,還有,過道那些你弄出來的污穢給我清理乾淨了。”

  張義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半個小時後,他握着一個油紙包走進處長何志遠的辦公室。

  “張副處長,今天動靜不小嘛!”

  “是不小,不過收穫也不小。”說着,他將油紙包放在了辦公桌上。

  “這是什麼?”何志遠問道。

  “別人送給我的茶葉,據說不錯,我就借花獻佛送給處座品鑑下。”

  “那就謝謝了。”何志遠聽說是茶葉,也沒太在意,順手拿起,才覺得略顯沉重,他若有所思,順手拉開抽屜放了進去。

  二人寒暄了幾句,張義看了一眼手錶說:“諜參科那邊還有事要向戴老闆彙報呢,我就先走了。”

  “好好好。”

  何志遠起身送了送,等張義離開,他馬上拉開抽屜,打開油紙包,在茶餅的下面還擠着三摞美金,不禁滿意地笑了。

  另一邊,張義又將一個皮箱和一卷磁帶放到了戴春風的辦公桌上。

  然後接着彙報:“.現在看來這個霍頓嫌疑很大,說不定就是一名潛伏的日本間諜,我準備放長線釣大魚,您看呢?”

  戴春風思忖了一會,咂摸着嘴說:“一個小特務,有時候也會是個突破口。”

  張義一語雙關地問道:“那我就‘放人’了?”

  “只要你能確保沒有引起他的懷疑,他現在就可以離開。”

  “是。”

  張義走後,戴春風挑開皮箱,只見二十五紮鈔票像士兵一樣整齊地排隊站在箱子裏。

  他點了點頭,合上箱子,又將那捲磁帶放到桌上的一臺老式鋼絲錄音機裏,按下了播放鍵。

  喇叭裏面傳來了霍頓和唐毅的聲音。

  “大老闆您看。”

  “都給他,不過賭場的賭資票據一分錢都不能少,另外,他們要保證這件事不能泄露到報紙上。”

  戴春風摁下停止鍵,又倒回去重新聽了一遍,嘴角浮起一絲微笑,將錄音放進了保險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