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便衣茫然地搖了搖頭。
張義心裏冷笑,這個人肯定服用了瀉藥,從逮捕他到局本部差不多二十分鐘,藥效是該發作了。
但他能讓自己拉肚子,卻不能精確地控制時間。
“愣着幹什麼?還不把他帶過來。”
“是。”
剛上完廁所的霍頓,臉色慘白,看上去還很虛弱,哆哆嗦嗦坐在椅子上。
“別緊張,只是問詢又不是刑訊。”張義先讓人給他倒了杯水,輕描淡寫地開始了:
“說說於澤吧,他被殺那晚你在哪裏?”
“我我在賭場,和高公子在一起,他真的不是我殺的,我和他無冤無仇的,再說我手無縛雞之力”霍頓苦着臉,一臉無辜。
“除了高小偉呢?”
“我我想想,哦,對了,於澤那晚接到電話離開的時間,好像是9點鐘吧?那段時間我正在處理賭場裏面的糾紛呢,有個人出老千被抓到了”
“這麼說你沒有作案時間了?”
“對很多人都可以證明,而且我根本沒有殺他的動機。”
“高小偉呢?他那段時間在幹什麼?”
“他在喝酒,我處理完糾紛就陪他一起喝,一直喝到天亮,都喝醉了第二天下午才收到於澤的死訊。”
“哦,那說說其他的.從你認識於澤說起,我們也瞭解瞭解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張義問,問得簡簡單單。
“我我們他是後面來賭場的,是被高公子找來的.”
霍頓開始了,斷斷續續說着,全是和案情無關的東西和自己聽來的,什麼於澤家如何接濟高小偉,於澤怎麼保護高小偉,於澤怎麼落魄,到了賭場後怎麼和人爭狠鬥勇,和誰誰有矛盾仇恨……
“長官,我覺得於澤肯定是被仇人殺了,他這種人爭狠鬥勇,對他懷恨在心的人不少.”
“仇人?你覺得是誰?”
“這個怎麼說呢,和他有矛盾的人太多了。”
“寫下來,我們會一個個調查清楚的。”
張義示意給他紙筆,他說着,目不轉睛地盯着霍頓。
話題被引導到仇人這裏,他看到霍頓在微微地喘息,喉結動了動,像是釋然地舒出了胸口憋着的氣。
緊張變得鬆弛了。
“好,好的。”霍頓討好笑着,剛拿起筆,突然,他肚子發出咕嚕一聲巨響,他尷尬地偷瞄了張義一眼,接着又是咕嚕一聲巨響。
關鍵時刻要拉大便了,這可如何是好?
霍頓考慮要不要忍耐一會兒,但誰想這股便意來勢洶洶,根本不給他忍的機會,說時遲那時快,一個控制不住的大屁釋放出來後,他感到幺褲後面一陣熱意,羞恥地說了說抱歉,夾緊雙腿站了起來。
“長官,我.我想去廁所。”
霍頓此刻後悔死了,爲了以防萬一,他專門喫了瀉藥,就是要將自己僞裝成一個膽小怕事的窩囊廢。
但顯然軍統的人只是爲了調查於澤的死,根本沒有懷疑他的身份,肯定在自己家也是一無所獲。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此刻想控制住,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張義掩着嘴鼻退後幾步,一臉無語地看着他,示意手下將他帶出去。
霍頓如蒙大赦,夾緊雙腿向外奔去。
“站住!”
霍頓驚得渾身哆嗦了一下,戰戰兢兢回頭,就聽張義說:
“霍先生,告誡你一句,拉肚子的時候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一個屁,懂嗎?”
“長官.您真幽默”霍頓尷尬笑着,只聽“噗嗤”一聲,污穢物已順着褲腿往下流了。
“混賬東西,怎麼不控制一下?”便衣一臉嫌棄,呵斥着,推搡着他去了茅坑。
霍頓這一次在茅坑簡直拉得天昏地暗,自打他記事起至今幾十年,拉肚子間或有之,但如此劇烈的拉肚子還是頭一遭,不禁感慨中國的瀉藥威力實在是太大了。
他拉了一陣剛想提起褲子,緊接着下一波再度襲來。
整整在廁所待了十多分鐘,渾身拉得痠軟,臉色煞白,肚子裏再也沒多餘水分了,站起來,但隱約間依舊感覺肚子有股衝動。
在便衣的的不斷催促下,他強撐着不適走出廁所,解釋說大概是緊張也可能是喫壞了肚子,張義表示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然後,他一鼓作氣,將於澤的“仇家”名單列了出來。
“長官,我可以走了吧?”
“你覺得呢?”
“這”
“走私販賣銷售鴉片是什麼罪,別說你不知道。”
這年頭按照《禁菸法》,走私販賣鴉片數量較少的,一般會處以拘役、有期徒刑並處罰金,幾個月幾年不等。
數量較大的,十幾年或無期徒刑,只有對那些武裝掩護販賣並以暴力抗拒執法等情節惡劣的,纔會加重處罰,判處死刑。
當然實際執行又是另一回事。
霍頓渾身一顫,突然跪在地上,求饒說:“長官,寄人籬下,唯命是從,真不是我想幹求您放了我吧”
不等張義回答,他砰砰叩頭,淚流滿面地說:
“我我有錢,只要長官能放我一馬,都可以孝敬給您。”
張義任由他哭喊,半響才饒有興趣地問:“你有多少錢?”
聽到這麼問,霍頓明顯鬆了口氣,連忙說:“法幣二十萬,美元三萬,還有還有十根小黃魚。”
他一鬆氣,張義就來勁,似乎嫌棄錢太少了,馬上又搖頭說:“不行,真不行,我還是有點難辦。”
“這我不過是個小人物,長官一句話的事,有什麼難辦的?”霍頓不覺間已經被帶到了張義的思路上了。
“我這個當副處長的難辦啊,隊裏幾百上千號人,缺經費啊,大過年的,兄弟們好不容易逮住幾隻肥羊,不喫幹抹淨,說得過去?就這麼點錢,將你放了,你說我怎麼向手下人交代?大家總不能喝西北風吧,那心裏能痛快嗎?”
“那長官您到底是什麼意思?”
“咳咳.”張義清清嗓子,正色道:“那我就提了啊,沒有十萬美元,免談。”
“長官,我去哪裏弄這麼多錢,我.”
“你沒有,高小偉有啊,他沒有,他乾爹肯定有,他家的電話你應該很熟悉吧?”
說着,張義冷冷一笑,示意錢小三將電話遞給他。
“放心,這裏的監聽設備都關閉了,你可以放心打。
哦,對了,你是十萬,高小偉可就不是這個數了,賭資我們不管,但煙土槍支彈藥沒收充公,並處以十倍的罰款,加上他的保釋金,一共是二十萬美元。”說完,張義等人出了問詢室。
臭烘烘的房間裏,霍頓咬了咬嘴脣,深吸一口氣,撥出一個電話。
“喂是我,霍管事,大老闆,您好.軍統是爲了調查一個線人被殺案,高公子拒絕了他們的傳喚,才.是是是.
現在是這樣,軍統這個副處長說可以回寰,不過他他獅子大開口,索要十萬美元不,我是十萬,高公子要出去,必須要二十萬美元是.大老闆,您看這事.”
“.”
電話裏,霍管事焦灼地彙報着。
富麗堂皇古色古香的書房裏,穿着絲綢睡衣的唐局長倚在書桌上,在聽着電話裏面的聲音。
他眼神有點滯,明顯有些思緒混亂,就因爲一個線人的死活,軍統的人就喪心病狂搗毀了自己的賭場?
他到現在還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而且他從來沒有想到,怎麼可能會在半天之間,那些平時和他稱兄道弟的同僚一個個避之不及。
一聽說這事是軍統的人乾的,賀主任問了問就沒有下文了,政學系的幾位大佬都躲着避着。
他倒是有想過直接找委員長的衝動,但人家捏着把柄,官司真打到委員長面前,徹底撕開臉面,最後下不來臺的還是他,丟官不說,高小偉恐怕難逃一死。
這個王八蛋沒事你招惹軍統的人幹嘛?還三十萬美金,也不怕噎死。
“大老闆您看。”
“都給他,不過賭場的賭資票據一分錢都不能少,另外,他們要保證這件事不能泄露到報紙上。”
“嘟嘟”的電話忙音響起,唐局長心煩意亂,抄起茶杯狠狠一摔,直砸在牆上一副海瑞的書法上--君子戒自欺,求自謙。
茶葉茶漬模糊了“戒”字,書法變成了君子自欺求自謙,充滿了嘲諷。
客廳裏面,電話聲音不斷,是唐太太的聲音。
“喂,何夫人,您好,我有個事求您,能讓敬之先生給軍統的戴先生打個招呼嗎?”
“喂,柯姐,是我,鄭主任在家嗎?他認識軍統的張義吧?”
“喂”
書房的門“咔嗒”開了,夫妻倆相視黯然,妻子期待地問:“怎麼樣了?”
“事情弄清楚了,那個王八蛋張口要三十萬美金。”唐局長火冒三丈。
“什麼?三十萬美金?”唐太太驚聲尖叫,“賭場一年才這個收入,這不是白乾了嗎?”
“你那麼大聲幹什麼?”
“我這不是心疼錢嘛。”
“有權纔有錢,別本末倒置,我已經答應那邊了。”唐局長拍着桌子,憤憤道。
“那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鬼知道,這不等消息嗎?”
兩人吵嚷着,另一邊張義懊惱地看着放下電話的霍頓:
“答應的這麼痛快?是不是要少了?”
霍頓聳拉着頭,不知怎麼答覆。
“愣着幹什麼?將房間給我打掃乾淨,還有,過道那些你弄出來的污穢給我清理乾淨了。”
張義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半個小時後,他握着一個油紙包走進處長何志遠的辦公室。
“張副處長,今天動靜不小嘛!”
“是不小,不過收穫也不小。”說着,他將油紙包放在了辦公桌上。
“這是什麼?”何志遠問道。
“別人送給我的茶葉,據說不錯,我就借花獻佛送給處座品鑑下。”
“那就謝謝了。”何志遠聽說是茶葉,也沒太在意,順手拿起,才覺得略顯沉重,他若有所思,順手拉開抽屜放了進去。
二人寒暄了幾句,張義看了一眼手錶說:“諜參科那邊還有事要向戴老闆彙報呢,我就先走了。”
“好好好。”
何志遠起身送了送,等張義離開,他馬上拉開抽屜,打開油紙包,在茶餅的下面還擠着三摞美金,不禁滿意地笑了。
另一邊,張義又將一個皮箱和一卷磁帶放到了戴春風的辦公桌上。
然後接着彙報:“.現在看來這個霍頓嫌疑很大,說不定就是一名潛伏的日本間諜,我準備放長線釣大魚,您看呢?”
戴春風思忖了一會,咂摸着嘴說:“一個小特務,有時候也會是個突破口。”
張義一語雙關地問道:“那我就‘放人’了?”
“只要你能確保沒有引起他的懷疑,他現在就可以離開。”
“是。”
張義走後,戴春風挑開皮箱,只見二十五紮鈔票像士兵一樣整齊地排隊站在箱子裏。
他點了點頭,合上箱子,又將那捲磁帶放到桌上的一臺老式鋼絲錄音機裏,按下了播放鍵。
喇叭裏面傳來了霍頓和唐毅的聲音。
“大老闆您看。”
“都給他,不過賭場的賭資票據一分錢都不能少,另外,他們要保證這件事不能泄露到報紙上。”
戴春風摁下停止鍵,又倒回去重新聽了一遍,嘴角浮起一絲微笑,將錄音放進了保險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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