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他剛離去,賈副官敲門進來:“戴先生,水路交通統一檢查處一品場檢查所急電。”
水路交通統一檢查處的前身是軍事委員會咻斀y制局監察處,39年成立,主要負責國統區的交通檢查和監察工作,由戴春風兼任副處長。
咻斀y制局裁撤後,常某人覺得監察處應該保留,而且由特務參與,更能發揮其價值,便改爲水路交通統一檢查處,指定戴春風兼任處長。
戴春風任處長後,便把西南咻斕幘l稽查組組長張炎元調任副處長,代他主持工作,此人是戴老闆特務處起家的“十人團”之一。
檢查處處長和副處長都是高配中軍銜,組長和分處長是少將,科長和各檢查所所長都是上校,軍銜全部很高。
在山城便有三個檢查所和一個公共汽車督查室。
一品場檢查所是華南、關中、雲貴等省陸出入山城的最重要一道關口。
“念。”
“早上八點,檢查所從一車木材中檢查出兩箱藥品和兩部電臺。隨車四名人員擊斃兩人,一人輕傷被俘,一人在逃。”
戴春風臉色凝重:“負隅頑抗?”
賈副官點了點頭。
“咱們有傷亡嗎?”
“現場有些失控,死了四名兄弟,兩人重傷,正在搶救。”賈副官語氣沉重,“韋所長也捱了一槍,不過不大要緊,是輕傷。”
戴春風皺着眉頭:“紅黨?身份搞清楚了嗎?”
“正在審訊。”
戴春風沉吟了一下,說:“馬上描摹畫像,發通緝令。另外,給張義打電話,將人帶回來。”
賈副官有些意外,張義現在是軍呖瓶崎L,怎麼給他打電話,但他什麼都沒有說,轉身出去了。
張義家一團熱鬧,全是上門送禮攀交情的。
軍呖齐m然只是一個科室,但擔負着軍事咻斚嚓P要務,作用特殊、能量巨大。
從職能來講,它配合軍令部統籌規劃軍事物資調配咻敗�
槍支彈藥、軍需糧草及重型裝備,都由其安排調度。
還要和各部隊、交通樞紐協同,敲定咻斅肪�、時間,保障前線供給不斷。
戰時環境又給它賦予了不少特權,即優先徵用民用咻斮Y源,緊急徵調車輛、船隻,手握大量物資、交通線,是各方拉攏的對象。
此刻一個五十來歲滿腦肥腸的男人賠着笑,將一個沉甸甸的木匣遞過來,說:
“張科長,新官上任,一點小意思,以後還望多多照顧我們的生意。”
“你是?”張義皺眉看着他。
男人遞出一張燙金名片,上面寫着“大海貨吖径麻L——黃大海。”
張義懂了,前方喫緊,後方緊喫,這個大海貨吖究隙ㄊ墙遄胚輸線搞走私的。
他若有所思,問:“黃先生,你公司有多少卡車啊?”
“不敢稱先生,張科長叫咱老黃就行。鄙公司有大卡車20輛,10只小輪船。”
“哦,你都做什麼生意?”
黃大海眉眼閃爍:“桐油、茶葉、布匹,什麼緊俏我就呤颤N。”
聽到桐油,張義眉頭一皺:“這可是管控物資。”
黃大海一臉老實:“鄙人是守法商人,桐油只在國統區出售,不像那些奸商,將銻礦、鎢礦等偷偷叱鋈ジ邇r賣給日本人。”
張義心底冷笑一聲,輕輕掀開木匣,只見十根小黃魚一字排開,故作不解問:
“無功不敢受祿,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呢?”
黃大海嘿嘿一笑:“一點小意思,希望張科長能照顧一下,咱們合作做買賣。”
“合作做買賣?我一無本錢,二無物資,怎麼合夥?”
“哎呦,我的科長啊,您是守着寶山不自知,只要您寫個條子,讓我公司的車順利通過各個檢查站,您的本錢就出來了。”
張義沉默不語。
黃大海繼續說:“科長啊,這年月只有黃金美元敲得響站得穩,怎麼還怕錢咬手?不要那麼認死理啦,大家都這麼幹。”
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奸商接話說:
“張科長,看看您家多簡陋,太不符您的身份了,只要您點頭,我馬上讓人給你邧|西。”
“是啊,張科長家連個傭人都沒有,我剛好買了兩個妙齡女子,一會就給您送過來。”
“什麼妙齡女子,別人剛送了我兩個揚州瘦馬,張科長肯定喜歡。”
“.”
奸商們七嘴八舌,有的明說,有的暗示,非要將張義拉下水不成。
張義砸吧着嘴,默然無語。
這時,電話響了。
“喂?賈副官,局座召見?好,我馬上來。”
掛斷電話,張義臉一板,懶得再和這幫奸商虛與委蛇,將黃胖子的金條推了過去:
“行了,不義之財拿走,我這裏也奉勸諸位一句,違法的勾當少乾點,要是犯到我手上,別怪張某不講情面!”
一屑樯堂婷嫦嘤U,沒想到浪費了這麼多口舌,還是碰了釘子,見張義不好相與,只好一個個悻悻走了。
哼,沒有張屠夫,不喫帶毛豬,東方不亮西方亮,找別的門路還不行嗎?
張義匆匆趕到局本部。
“局座。”
戴春風直接將電文遞給他,一臉嚴肅說:
“咱們忙着過年,紅黨可沒閒着,你馬上接手這個案件,將人押回來審訊,一定要取得突破,爭取打掉紅黨的祕密交通線。”
“局座,我是軍呖瓶崎L.”
戴春風打斷他,不耐煩地說:“你就別惦記軍呖颇菙偸铝耍悴欢煌ㄎ锪鳎植皇煜よF路、公路、水路調度,還是把諜參科管好再說。”
“是。”張義領命,想了想又說:
“局座,我想將猴子和錢小三調回來,諜參科被孫子超弄得烏煙瘴氣,我現在連個順手的人都沒有.”
戴春風望了他一眼,張義目不斜視。
遲疑了一下,戴春風說:“你找龔處長打報告。”
“多謝局座。”張義挺身敬禮,拿着戴春風批閱過的電文離開。
出了辦公室,他深吸一口氣,心情沉重,才設計將孫子超幹掉,怎麼又出事了呢?
思忖着,他默默將心底的情緒收拾乾淨,這才下樓步入諜參科。
……
第389章 壞消息接憧而來
諜參科。
門被輕輕推開,原本煙霧繚繞喧鬧嘈雜的辦公室剎那間噤了聲。
腥四抗恺R刷刷地射向門口,只見老上級踱步而入,還是那身筆挺的中山裝、熟悉的沉穩氣場。
只是此刻大家臉上神色各異,有驚愕、有慌張,更多的則是尷尬。
幾個正扎堆抱怨沒有新年福利、津貼的年輕特務,談話像被利刃斬斷,滿臉漲得通紅,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侷促地蹭回座位上,文件被碰得簌簌作響。
一個叫趙大成的組長,原本正狐假虎威訓斥一人,此刻聲音卡在嗓子眼,乾笑兩聲,撓着頭,眼神閃躲,張口結舌:
“張科長,您,您來了啊。”
靠窗邊圍坐、正竊竊私語的幾個老油條,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剛點着的煙來不及掐滅,手忙腳亂往身後藏,菸灰簌簌灑落一地,其中一人慌不擇言:
“張科長有什麼事嗎?”
“怎麼?不歡迎?”
空氣裏瀰漫着難以言說的窘迫,問話的這人更是臊眉耷眼。
牆上的掛鐘嘀嗒響着,一下下敲在腥司o繃的心絃上。
趙大成打破尷尬,笑態可掬地迎上來說:“哪能呢,張科長您說笑了,隨時歡迎您來視察。”
“我是來上任,可不是來視察。”張義慢條斯理地扯過一個凳子坐下。
明白了。趙大成神情一肅:“集合,張科長訓話。”
瞬間,一羣歪瓜裂棗烏合之校杆倥懦蓛膳耪镜搅藸澾叀�
趙大成又忙不迭從櫃子裏摸出一個茶杯,當着張義的面用熱水沖洗了兩遍,泡了一杯碧螺春:
“張科長,只有碧螺春了,見諒。”
張義“嗯”了一聲,扯過一份報紙看了起來。
腥嗣婷嫦嘤U,還在等下文,但科長靜悄悄的,一直沒下文。
趙大成小心翼翼問:“科長,現在點名嗎?”
張義看着報紙,頭也不抬地問:“人都齊了嗎?”
“小唐幾個昨晚受了風寒,感冒了,所以.”趙大成解釋起來,孫子超死了,引蛇出洞的計劃自然偃旗息鼓。
樹倒猢猻散,大家都急着過年呢,一時間竟把這幾個人忘了。
這幾人用完了柴油、補給,又凍又餓,實在受不了了,只好將電話打回科裏,結果沒人接,最後無奈只好打給了何處長。
何尚友也很窩火,孫子超人都死了,拉的屎還要自己收拾,便讓祕書派車去接人。
祕書也是個蔫壞的,察言觀色,派了一輛敞篷吉普車,四五個人只能灰頭土臉擠在一起。
風雪交加中,每個人心裏都憋着氣,白忙活了一場,最終還得像堆凍土豆似的被人拉回去。
張義訝然失笑,拿過茶杯暖着手,問趙大成:“剛纔那麼熱鬧,聊什麼呢?”
趙大成嘆了口氣說:“科長,大家都在談論福利的事,總務處.”
張義伸手:“電話。”
趙大成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連忙將電話扯了過來,電話線不夠長,他只能撅着屁股舉着,看起來非常滑稽。
“撥給總務處。”
“唉唉.好。”
電話通了,張義接過話筒:“找你們沈處長,我,張義叔逸兄,聽說了?那你可得支持我工作啊.好,新年快樂!向嫂夫人問好,回見。”
掛斷電話,張義說:“一會去總務處拉東西。”
話音剛落,所有人都喜笑顏開,壓在心頭的陰霾一掃而光,這個年終於有點盼頭了。
趙大成一臉竊喜,又說不清的失落,如此棘手的問題,他求爺爺告奶奶都無用,張科長一個電話就解決了,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他忙不迭點了幾人:“還愣着幹什麼,磨磨蹭蹭,趕緊去搬東西。”
“東西又自己不會跑,急什麼?”
張義擺手制止,穩定了人心,提升了士氣,也應該幹活了。
說完這話,張義起身,口氣馬上從平和變得冷硬:
“準備行動,所有人都檢查槍支彈藥。”
辦公室立刻響起一片開關保險,退出彈夾,檢查子彈,重新上膛的聲音。
趙大成也興奮地掏出手槍,檢查彈夾,張義說:“你留下看家。”
他笑容一滯,不解地望着張義:“科長?”
“把東西搬回來。”
“是。”趙大成又笑了。
幾分鐘後,幾輛汽車轟鳴,呼嘯地開出羅家灣大院,只留下濺起的水花。
雪依然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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