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情報是怎麼發現的?”
尹勁松照本搬科,將丁浩給自己彙報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楊榮若有所思,頓了頓,又問:“這份情報還有誰看過?”
尹勁松趕緊說:“收到情報的第一時間我就給您打了電話,就我和丁少尉知悉。”
楊榮點點頭,表情異常嚴峻:“我馬上去找戴老闆彙報,從現在起,你們兩個就待在這裏,隨時等待召見。”
說着,他給祕書暗暗使個眼色。
祕書立刻心領神會,待楊榮走出辦公室,他把門關緊,轉向尹勁松丁浩二人:
“二位喝什麼茶?”
另一邊。
傍晚的軍統大禮堂人頭攢動,一刑貏瞻凑仗幨铱乒蓜澐郑R齊坐在椅子上,交頭接耳討論着今晚喫什麼。
此時,張義坐在二處的位置上,正和前排的二處處長何商友聊天。
“聽說你將孫科長暴打了一頓?因爲什麼事呢?”
“純粹是看他不順眼。”張義瞥了一眼隔着幾個座位,頭上頂着膏藥貼的孫子超,淡然說。
孫子超正襟危坐,目視前方,他就像沒有聽見二人的對話一樣。
何商友一臉的幸災樂禍,假惺惺說:
“都是同僚,何必呢,有什麼話不能坐下來好好說,要有胸襟嘛。”
張義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何商友繼續說:“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一個處裏搞內訌,徒勞讓別人看笑話,說我何某人管理無方。”
“處長的意思是?”
“我就倚老賣老做回和事佬。”何商友望着他,又一指孫子超:“這件事是你有錯在先,向張科長道個歉。”
孫子超立刻站起來走了過來,把手伸到張義面前,主動要和他握手言和。
張義看看他,並沒有要伸手的意思。
孫子超仍然伸着手,等着。
見此情景,何商友面露不悅,喚了一聲:“張科長!”
張義不得已,慢慢伸出手,虛虛地握了一下,隨後馬上抽了回來。
他正要坐回去,就聽孫子超又說:“張科長,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誤會總算解開了。”
張義似笑非笑:“你覺得是誤會?”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呵呵,孫某也是奉命行事。何處長讓我們唱一處將相和,如果需要,我一定負荊請罪,說過的話算數。”
心照不宣?這是意有所指啊,還在對自己懷疑?張義笑了笑說:“孫科長骨頭真硬,傷疤沒好就忘了疼。”
孫子超沒有說話。
“就是腦子不太靈光,真的臥底你不去抓,反而盯着我們這些老實人,聽說你連何處長都監視了?”
聽到這兒,孫子超有些急眼,那張僞善的笑臉一垮:“我什麼時候.”
冷眼旁觀正準備看好戲的何商友眼見戰火燒到了自己身上,憋火又惱怒,沉着臉說:“夠了。”
他正要訓斥幾句,突然周圍的喧鬧聲停了,回頭一看,就見一身戎裝的戴春風昂首闊步走了進來,連忙起身肅立。
戴老闆似乎心情不錯,笑着擺擺手:
“都坐下。”
然後他看向畢恭畢敬等在主席臺邊上的毛齊五:“人都到齊了嗎?”
毛齊五又掃了會場幾眼,遞過一個簽到冊,小聲說:“沈處長在忙,現在就差楊榮了。”
“懶婆娘上炕,磨磨蹭蹭,還等着我親自請他?”戴春風皺了皺眉,瞥了一眼手錶,說:“不等他了,開始吧。”
“是。”毛齊五點頭,拍了拍巴掌。
很快就有四名機要人員小心拿着兩幅碩大的對聯走了上來,一左一右展示出來。
上聯是:“從四條巷到羅家灣,組織雖有前後精神還是一個。”
下聯是:“改特務處爲軍統局,同志遍佈中外忠奸絕不兩全。”
這幅對聯是軍統上海實驗區毛千里專門送給戴老闆的新年禮物,戴老闆看了十分欣賞。
上聯的“四條巷”即金陵雞鵝巷,爲了嵌入“四一”兩字,戴春風特意將他改成了“四條巷”。
同時,他又將原聯中“組織雖然不同”改成“組織雖有前後”,“敵我絕不兩全”改爲“忠奸絕不兩全”。
在他看來,從特務處到軍統局,組織沒有什麼不同,僅有先後而已,同時“敵我”不夠含蓄,故改爲“忠奸”。
如此,不僅將特務處成立的“四一”嵌入進去,又對仗工整,寓意深邃,完全可以將它用在軍統成立十週年大會上。
滿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傑作,戴春風精神極爲亢奮,指着對聯說:
“同志們,從特務處到軍統局,我們的精神只有一個,那就是服從領”
突然,“咯吱”一聲磨牙的呻吟讓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臉瞬間沉了下來。
大禮堂的氣氛凝重起來。
腥隧樧怕曇舻膩碓雌橙ィ鸵姸Y堂大門開了,情報處處長楊榮姍姍來遲。
迎着戴春風那張黑臉,楊榮的步伐也自覺加快,在腥隋e愕的目光中,他快步走上主席臺,越過一臉困惑的毛齊五,到了戴春風身邊。
他一言不發,直接遞了一張紙條過去。
張義臉上適時做出困惑的表情,但心裏卻波瀾不驚,因爲他明白好戲終於開場了,亦如楊榮一樣姍姍來遲。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最後拿到情報的竟然是楊榮。
因爲負責監視紅黨的第八分局原則上歸二處黨政情報處管,而非情報處。
但這都不重要了。
戴老闆壓抑着怒火瞥了一眼,眼中驚愕一閃而逝,臉色比剛纔更黑一層。
“確定嗎?”戴春風問道。
“應該沒問題。”
“應該?”
戴老闆充滿懷疑的質問讓楊榮心裏也變得沒了底氣,不過他還是點頭說:“找當事人對質或者審審,就全清楚了。”
戴春風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沉默了一會,他招手喚來毛齊五耳語了兩句,然後揚長而去,楊榮緊緊跟了上去。
“咳”毛齊五清了清嗓子,說:“委座找戴先生有急事,現在會議由我主持。”
辦公室裏氣氛凝重。
戴老闆此刻已無需掩飾,他不停地在地上踱着步子:“你覺得沈之嶽是紅黨,還是通紅?”
楊榮:“要是通紅事情倒簡單了,我擔心他是雙面間諜,一事二主,兩邊無傷。”
“爲了什麼呢?兩邊押注?”
“應該是。”楊榮躬身附和了一句,又說:
“這一點都不稀奇,從古至今,一事二主,四處押注的多了,世家大家族的手段罷了。
三國時期,魏蜀吳三分天下,劉備就是靠情報取勝的,他獲取情報靠的是他的軍師諸葛亮。
軍師其實就是特務頭子,諸葛亮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將他的兄弟諸葛恪、諸葛瑾,一置於東吳,一置於曹魏,無論哪家最終統一,諸葛家都是贏家。
顯然,這個孫子超不但狡猾,還很謹慎,他在紅黨那邊臥底幾年,現在又以功臣的身份回來,騙去了局座的信任,賦予重任,藉着查臥底的機會,渾水摸魚,目的就是想把軍統局搞亂,居心叵測啊!
現在在回頭來看,他身上到處都是疑團,不說別的,他是怎麼潛伏這麼久這麼深還沒有暴露的?那麼多訓練有素的壯士都先後暴露了,爲什麼就單單他沒出問題?”
“可他自述,是因爲聰明反被聰明誤,因香菸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纔給調離核心,派遣到新四軍那邊去了。”
“這就更有問題了,據屬下所知,那邊先是肅,然後又是整,對自己人都下死手往死裏整,更別說他一個被懷疑的潛入特務了。
他那什麼模範黨員的護身符能保住他嗎?即便他僥倖矇混過關,可爲什麼潛伏了那麼久都沒有暴露,突然到江北新四軍哪裏就暴露了?這說不通啊。”
戴春風眼神一滯:“你想說什麼?”
“局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或許這個沈之嶽一直都是那邊的人。”楊榮徐徐道來,瞥見戴春風皺了皺眉,他突然想到這人是戴老闆當年親自策反的,總不能說老闆有眼無珠是蠢貨吧,他絲滑一個轉折:
“但,更可能是他的身份暴露後,被紅黨策反,此次故意藉着聯絡人暴露,順理成章地潛伏進來,您想想,他都背叛過一次自己的團體了,難道不能再背叛一次,回到自己的老祖宗懷抱?”
背叛,這個讓人膈應的詞,聽得戴春風的嘴角抽了抽,他不禁陷入沉思。
當年沈之嶽給自己杜撰了一個國黨大員親戚的身份才逃過一次刑訊,他覺得此人不僅膽大還機敏善於應變,是做特工的好料子,才屈尊降貴親自出馬將他策反,收入自己麾下。
但現在想想,自己對此人的瞭解真的深嗎?拋開現在,二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那麼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身份存疑。
見戴老闆猶豫不決,楊榮繼續說:
“情報裏還說,此人正在實施渾水摸魚之計,這個可是事實,他先是針對沈處長、徐處長,然後是張科長,連我都在他的監視中。
局座,我不是故意針對他啊,實在是這個人太可疑了,有道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戴老闆擺手打斷他,沉吟了一會,才說:
“萬一這情報是紅黨故意放出來的呢?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只會讓人寒心。”
“那是。”楊榮點點頭,附和着,又說:
“這個卑職也想過,可他們這麼做的動機呢?保護美人魚或者深海?
情報是偶然才發現的,我仔細詢問過丁浩,在兩名紅黨擺脫多名盯梢的情況下,他孤注一擲,提前埋伏到他們要去的餐館,一番辛苦,才搞到了情報,所以,他們刻意的幾率很小。
反而,如果影子就是深海就是美人魚,這一切就都說的通了,正是影子將他們賣給了紅黨,才換取了自己模範黨員的功勳章。”
楊榮說得很篤定很憤慨,好似事實本就是這樣。
戴春風深深地吸了口氣:“你的意思是,這幾年我們都被一個千里之外的人玩弄了?從我到各個處長,大家都是一羣糊塗蟲?”
楊榮垂頭,黯然說:“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好像是這樣。”
戴春風冷哼一聲,揹着手走到書架前,默然無語。
又沉默了片刻,他冷不丁問:“那個丁浩什麼來歷?”
“警察局第八分局的情報人員,黔訓班情報專業畢業,是您的學生。”
“哦,這倒是一個有能力能做事的人。”
“局座要見見他嗎?”
戴春風揹着身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手錶:“會議應該結束了,你讓毛主任、何處長過來一趟。”
頓了頓,又說:“讓張義也來。”
“明白。”楊榮馬上走過去打電話。
另外一邊,楊榮辦公室中,尹勁松丁浩正和祕書攀關係拉家常,突然電話響了。
祕書走過去接起,聽了幾句,一臉微笑地掛斷電話。
尹勁松已經坐不住了,焦躁地看着他問:
“怎麼樣,楊處長怎麼說?”
祕書:“戴老闆要見丁少尉。”
“就就召見他一個人??”
“對,處座就是這麼說的。”
尹勁松頓時沮喪又窩火。
他剛纔不知在心裏盤算、設想、演練了多少遍,爲到底是說“覲見尊敬的戴局長”還是“覲見尊敬的局長”發愁呢,沒想到到頭來,一切幻想成空。
祕書可不管他怎麼想,此刻已笑吟吟走向了丁浩,親切說:“丁老弟,恭喜!”
“謝謝。”丁浩說了聲謝,尷尬地看着尹勁松。
尹勁松吐了口氣,故作輕鬆,叮囑說:“快去吧,別讓局長等,記住我給你說的話。”
“唉唉唉記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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