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379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情報是怎麼發現的?”

  尹勁松照本搬科,將丁浩給自己彙報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楊榮若有所思,頓了頓,又問:“這份情報還有誰看過?”

  尹勁松趕緊說:“收到情報的第一時間我就給您打了電話,就我和丁少尉知悉。”

  楊榮點點頭,表情異常嚴峻:“我馬上去找戴老闆彙報,從現在起,你們兩個就待在這裏,隨時等待召見。”

  說着,他給祕書暗暗使個眼色。

  祕書立刻心領神會,待楊榮走出辦公室,他把門關緊,轉向尹勁松丁浩二人:

  “二位喝什麼茶?”

  另一邊。

  傍晚的軍統大禮堂人頭攢動,一刑貏瞻凑仗幨铱乒蓜澐郑R齊坐在椅子上,交頭接耳討論着今晚喫什麼。

  此時,張義坐在二處的位置上,正和前排的二處處長何商友聊天。

  “聽說你將孫科長暴打了一頓?因爲什麼事呢?”

  “純粹是看他不順眼。”張義瞥了一眼隔着幾個座位,頭上頂着膏藥貼的孫子超,淡然說。

  孫子超正襟危坐,目視前方,他就像沒有聽見二人的對話一樣。

  何商友一臉的幸災樂禍,假惺惺說:

  “都是同僚,何必呢,有什麼話不能坐下來好好說,要有胸襟嘛。”

  張義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何商友繼續說:“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一個處裏搞內訌,徒勞讓別人看笑話,說我何某人管理無方。”

  “處長的意思是?”

  “我就倚老賣老做回和事佬。”何商友望着他,又一指孫子超:“這件事是你有錯在先,向張科長道個歉。”

  孫子超立刻站起來走了過來,把手伸到張義面前,主動要和他握手言和。

  張義看看他,並沒有要伸手的意思。

  孫子超仍然伸着手,等着。

  見此情景,何商友面露不悅,喚了一聲:“張科長!”

  張義不得已,慢慢伸出手,虛虛地握了一下,隨後馬上抽了回來。

  他正要坐回去,就聽孫子超又說:“張科長,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誤會總算解開了。”

  張義似笑非笑:“你覺得是誤會?”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呵呵,孫某也是奉命行事。何處長讓我們唱一處將相和,如果需要,我一定負荊請罪,說過的話算數。”

  心照不宣?這是意有所指啊,還在對自己懷疑?張義笑了笑說:“孫科長骨頭真硬,傷疤沒好就忘了疼。”

  孫子超沒有說話。

  “就是腦子不太靈光,真的臥底你不去抓,反而盯着我們這些老實人,聽說你連何處長都監視了?”

  聽到這兒,孫子超有些急眼,那張僞善的笑臉一垮:“我什麼時候.”

  冷眼旁觀正準備看好戲的何商友眼見戰火燒到了自己身上,憋火又惱怒,沉着臉說:“夠了。”

  他正要訓斥幾句,突然周圍的喧鬧聲停了,回頭一看,就見一身戎裝的戴春風昂首闊步走了進來,連忙起身肅立。

  戴老闆似乎心情不錯,笑着擺擺手:

  “都坐下。”

  然後他看向畢恭畢敬等在主席臺邊上的毛齊五:“人都到齊了嗎?”

  毛齊五又掃了會場幾眼,遞過一個簽到冊,小聲說:“沈處長在忙,現在就差楊榮了。”

  “懶婆娘上炕,磨磨蹭蹭,還等着我親自請他?”戴春風皺了皺眉,瞥了一眼手錶,說:“不等他了,開始吧。”

  “是。”毛齊五點頭,拍了拍巴掌。

  很快就有四名機要人員小心拿着兩幅碩大的對聯走了上來,一左一右展示出來。

  上聯是:“從四條巷到羅家灣,組織雖有前後精神還是一個。”

  下聯是:“改特務處爲軍統局,同志遍佈中外忠奸絕不兩全。”

  這幅對聯是軍統上海實驗區毛千里專門送給戴老闆的新年禮物,戴老闆看了十分欣賞。

  上聯的“四條巷”即金陵雞鵝巷,爲了嵌入“四一”兩字,戴春風特意將他改成了“四條巷”。

  同時,他又將原聯中“組織雖然不同”改成“組織雖有前後”,“敵我絕不兩全”改爲“忠奸絕不兩全”。

  在他看來,從特務處到軍統局,組織沒有什麼不同,僅有先後而已,同時“敵我”不夠含蓄,故改爲“忠奸”。

  如此,不僅將特務處成立的“四一”嵌入進去,又對仗工整,寓意深邃,完全可以將它用在軍統成立十週年大會上。

  滿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傑作,戴春風精神極爲亢奮,指着對聯說:

  “同志們,從特務處到軍統局,我們的精神只有一個,那就是服從領”

  突然,“咯吱”一聲磨牙的呻吟讓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臉瞬間沉了下來。

  大禮堂的氣氛凝重起來。

  腥隧樧怕曇舻膩碓雌橙ィ鸵姸Y堂大門開了,情報處處長楊榮姍姍來遲。

  迎着戴春風那張黑臉,楊榮的步伐也自覺加快,在腥隋e愕的目光中,他快步走上主席臺,越過一臉困惑的毛齊五,到了戴春風身邊。

  他一言不發,直接遞了一張紙條過去。

  張義臉上適時做出困惑的表情,但心裏卻波瀾不驚,因爲他明白好戲終於開場了,亦如楊榮一樣姍姍來遲。

  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最後拿到情報的竟然是楊榮。

  因爲負責監視紅黨的第八分局原則上歸二處黨政情報處管,而非情報處。

  但這都不重要了。

  戴老闆壓抑着怒火瞥了一眼,眼中驚愕一閃而逝,臉色比剛纔更黑一層。

  “確定嗎?”戴春風問道。

  “應該沒問題。”

  “應該?”

  戴老闆充滿懷疑的質問讓楊榮心裏也變得沒了底氣,不過他還是點頭說:“找當事人對質或者審審,就全清楚了。”

  戴春風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沉默了一會,他招手喚來毛齊五耳語了兩句,然後揚長而去,楊榮緊緊跟了上去。

  “咳”毛齊五清了清嗓子,說:“委座找戴先生有急事,現在會議由我主持。”

  辦公室裏氣氛凝重。

  戴老闆此刻已無需掩飾,他不停地在地上踱着步子:“你覺得沈之嶽是紅黨,還是通紅?”

  楊榮:“要是通紅事情倒簡單了,我擔心他是雙面間諜,一事二主,兩邊無傷。”

  “爲了什麼呢?兩邊押注?”

  “應該是。”楊榮躬身附和了一句,又說:

  “這一點都不稀奇,從古至今,一事二主,四處押注的多了,世家大家族的手段罷了。

  三國時期,魏蜀吳三分天下,劉備就是靠情報取勝的,他獲取情報靠的是他的軍師諸葛亮。

  軍師其實就是特務頭子,諸葛亮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將他的兄弟諸葛恪、諸葛瑾,一置於東吳,一置於曹魏,無論哪家最終統一,諸葛家都是贏家。

  顯然,這個孫子超不但狡猾,還很謹慎,他在紅黨那邊臥底幾年,現在又以功臣的身份回來,騙去了局座的信任,賦予重任,藉着查臥底的機會,渾水摸魚,目的就是想把軍統局搞亂,居心叵測啊!

  現在在回頭來看,他身上到處都是疑團,不說別的,他是怎麼潛伏這麼久這麼深還沒有暴露的?那麼多訓練有素的壯士都先後暴露了,爲什麼就單單他沒出問題?”

  “可他自述,是因爲聰明反被聰明誤,因香菸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纔給調離核心,派遣到新四軍那邊去了。”

  “這就更有問題了,據屬下所知,那邊先是肅,然後又是整,對自己人都下死手往死裏整,更別說他一個被懷疑的潛入特務了。

  他那什麼模範黨員的護身符能保住他嗎?即便他僥倖矇混過關,可爲什麼潛伏了那麼久都沒有暴露,突然到江北新四軍哪裏就暴露了?這說不通啊。”

  戴春風眼神一滯:“你想說什麼?”

  “局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或許這個沈之嶽一直都是那邊的人。”楊榮徐徐道來,瞥見戴春風皺了皺眉,他突然想到這人是戴老闆當年親自策反的,總不能說老闆有眼無珠是蠢貨吧,他絲滑一個轉折:

  “但,更可能是他的身份暴露後,被紅黨策反,此次故意藉着聯絡人暴露,順理成章地潛伏進來,您想想,他都背叛過一次自己的團體了,難道不能再背叛一次,回到自己的老祖宗懷抱?”

  背叛,這個讓人膈應的詞,聽得戴春風的嘴角抽了抽,他不禁陷入沉思。

  當年沈之嶽給自己杜撰了一個國黨大員親戚的身份才逃過一次刑訊,他覺得此人不僅膽大還機敏善於應變,是做特工的好料子,才屈尊降貴親自出馬將他策反,收入自己麾下。

  但現在想想,自己對此人的瞭解真的深嗎?拋開現在,二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那麼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身份存疑。

  見戴老闆猶豫不決,楊榮繼續說:

  “情報裏還說,此人正在實施渾水摸魚之計,這個可是事實,他先是針對沈處長、徐處長,然後是張科長,連我都在他的監視中。

  局座,我不是故意針對他啊,實在是這個人太可疑了,有道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戴老闆擺手打斷他,沉吟了一會,才說:

  “萬一這情報是紅黨故意放出來的呢?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只會讓人寒心。”

  “那是。”楊榮點點頭,附和着,又說:

  “這個卑職也想過,可他們這麼做的動機呢?保護美人魚或者深海?

  情報是偶然才發現的,我仔細詢問過丁浩,在兩名紅黨擺脫多名盯梢的情況下,他孤注一擲,提前埋伏到他們要去的餐館,一番辛苦,才搞到了情報,所以,他們刻意的幾率很小。

  反而,如果影子就是深海就是美人魚,這一切就都說的通了,正是影子將他們賣給了紅黨,才換取了自己模範黨員的功勳章。”

  楊榮說得很篤定很憤慨,好似事實本就是這樣。

  戴春風深深地吸了口氣:“你的意思是,這幾年我們都被一個千里之外的人玩弄了?從我到各個處長,大家都是一羣糊塗蟲?”

  楊榮垂頭,黯然說:“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好像是這樣。”

  戴春風冷哼一聲,揹着手走到書架前,默然無語。

  又沉默了片刻,他冷不丁問:“那個丁浩什麼來歷?”

  “警察局第八分局的情報人員,黔訓班情報專業畢業,是您的學生。”

  “哦,這倒是一個有能力能做事的人。”

  “局座要見見他嗎?”

  戴春風揹着身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手錶:“會議應該結束了,你讓毛主任、何處長過來一趟。”

  頓了頓,又說:“讓張義也來。”

  “明白。”楊榮馬上走過去打電話。

  另外一邊,楊榮辦公室中,尹勁松丁浩正和祕書攀關係拉家常,突然電話響了。

  祕書走過去接起,聽了幾句,一臉微笑地掛斷電話。

  尹勁松已經坐不住了,焦躁地看着他問:

  “怎麼樣,楊處長怎麼說?”

  祕書:“戴老闆要見丁少尉。”

  “就就召見他一個人??”

  “對,處座就是這麼說的。”

  尹勁松頓時沮喪又窩火。

  他剛纔不知在心裏盤算、設想、演練了多少遍,爲到底是說“覲見尊敬的戴局長”還是“覲見尊敬的局長”發愁呢,沒想到到頭來,一切幻想成空。

  祕書可不管他怎麼想,此刻已笑吟吟走向了丁浩,親切說:“丁老弟,恭喜!”

  “謝謝。”丁浩說了聲謝,尷尬地看着尹勁松。

  尹勁松吐了口氣,故作輕鬆,叮囑說:“快去吧,別讓局長等,記住我給你說的話。”

  “唉唉唉記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