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370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謝謝科長鼓勵!”小唐笑了笑,忽又想到了什麼,斟酌了一下,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孫子超察言觀色,立刻發覺了他的異常:“想到什麼了?”

  小唐苦着一張臉,張了張嘴,看孫子超面露不豫,才期期艾艾小聲說:

  “科長,我聽說,只是聽說啊,沈處長之前有個女朋友,好像投奔寶塔山了.這事,臨澧培訓班的很多人都知道,戴老闆肯定知道。”

  “是嗎?”孫子超臉上看不出任何喜色,聽了這話略微停頓,不動聲色地在沈處長那行重新寫下“交通員??”幾個字,後面又補充了“紅黨前女友?!”幾個字,然後望着小唐:

  “這件事你怎麼看?”

  小唐愣了愣:“.科長,我我能有什麼看法?這事戴老闆都知道,肯定早就調查清楚了,我.”

  “戴老闆是戴老闆,他怎麼看你我不清楚,我現在是問你。我知道沈處長做過你的教官,你還要叫他一聲老師,可你首先要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諜參科的人,是我的人,在我看來你是個有原則的人,是非分明,也很清楚自己的職責和立場,對吧?”

  小唐一頭霧水:“科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孫子超把筆記本遞給他:“看看吧,都寫在這裏了。”

  小唐接過來,看着“交通員??”、“紅黨前女友?!”兩行字愣住了,這可是他的“口供”,說嚴重點也可以說成是他暗中檢舉沈處長有個紅黨前女友。

  他腦袋嗡一下,渾身冷汗直流,這一刻他恨死了自己,這種話能隨便說嗎?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下好了,轉瞬就成了呈堂口供了。

  孫科長怎麼調查是他的事,沈處長清不清白又是另一回事,可萬一被沈處長知道是他在背後嚼舌根,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人家是堂堂少將處長,老闆面前的紅人,他小唐是什麼人,籍籍無名之輩,軍銜不過中尉。

  就在他愣神恍惚之際,孫子超拿過了筆記本,又問:“害怕了?既然害怕,你爲什麼要說出來呢?”

  小唐怔怔地抬起頭,看着孫子超:“我”

  “還是說你潛意識裏也在懷疑沈處長?”

  小唐沒有說話。

  “被我說中了?你甚至懷疑他就是那個內奸,對不對?”孫子超咄咄逼人地看着他。

  小唐終於慌了:“不不不,科長,誤會,我從未這麼想過!誰都有可能,但沈處長不可能,他18歲就跟着戴老闆了,十年間不知抓了多少紅黨,屢經考驗,對老闆忠心耿耿,他絕不可能。我我剛纔一時口快,就是突然想到了這事,絕不是我的本意。”

  孫子超不置可否,他可不管誰對老闆忠心耿耿,面上忠心,心裏就一定真的忠心嗎?

  查內奸本來就是一件費力不討好的事,張義、龔仙方、何志遠、沈西山那個沒有跟腳,他誰都不想得罪,可這是戴老闆交給他的任務,不惜一切代價揪出內鬼,誰他都可以懷疑調查。

  他還有選擇嗎?

  如果揪不出這個臥底,別說在諜參科站穩腳跟,恐怕軍統局都再無他的立錐之地。

  他別無選擇,唯有孤注一擲!

  見他不做聲不表態,小唐快要哭了,幾乎是哀求着說:

  “科長,我說的都是真的,您就當我是個屁,不,就當我放了一個屁。沈處長前女友的事,大家都知道,沒有絲毫價值,您千萬別被誤導了,要是讓沈處長知道,我.”

  “怕什麼?天塌了有高個子頂着,我只是問問,又沒說調查,你緊張什麼?”孫子超起身,拍了拍小唐的肩膀,一臉和善:

  “大家都知道的祕密,那還算祕密嗎?放心吧,剛纔你說的那些話,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的,這就算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祕密吧。”

  說着他將小唐摁在椅子上,滿臉堆笑:“剛纔說到哪了?其他幾個處的處長呢?”

  之後孫子超問了很多問題,關於情報處、電訊處、行動處、警務處、司法處幾個頭頭腦腦在忙的事情,不時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小唐昏昏沉沉地回答着,腦子還在嗡嗡作響。他好像聽不見自己說話,也記不得說了些什麼。直到孫子超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小唐,很好嘛,看來以往是張科長埋沒了你的才能,你在他手下那麼久,他認爲他一個什麼樣的人呢?”

  小唐一愣,怎麼又問起張科長了。

  他想了想說:“張科長他,冷淡而高傲,對工作要求很嚴,一絲不苟,冷酷,嗯冷漠?不過閒下來的時候又很體面,不動聲色,像個紳士,說話和氣,總之很矛盾複雜。當然,這只是我的感覺,他信任的猴子錢小三都是他從行動處帶過來的,其他人接觸不多,基本都是公事公辦.”

  “紳士?複雜?冷酷?不動聲色?你對張科長的評價很高嘛。”孫子超若有所思,態度上當仁不讓,行動上步步爲營,內心裏與人爲善?

  “我我就是隨口一說,或許不準。”

  “放鬆,我就是側面瞭解一下。”孫子超笑着看着他,一臉和善:“小唐,你知道我爲什麼重用你嗎?”

  不待小唐回答,他自顧自地給出答案:

  “唐中尉,我們都是仙居人,我看到你就有種親切感呢。”

  小唐終於露出了笑容,笑得很感恩。

  “科長,那您忙,我先回去了?”

  “不着急,坐下,我還有事給你交代呢。”

  “科長,您吩咐。”

  孫子超沒說話,他拉開抽屜,將筆記本放了進去,然後拿出一封信遞給小唐。

  小唐疑惑不定地接過,望着封面上“吾侄平安親啓”幾個字,臉色不由一變,連忙將信件打開。

  這是他的叔父找人代筆寫的信件,內容很簡單,小唐母親患病,希望他速歸,如果不能回來,也要想辦法寄點錢回來,他母親正等着錢救命呢。

  “科長,我想請假,我阿孃就我一個兒子,我.”小唐越說越慌,快要哭出來了,“科長,求您開開恩,給我准假。”

  “子欲養而親不待,我理解。”孫子超有些感同身受地說:“我也很久沒有見過自己孃親了呢。”

  說着他又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信封,鼓鼓的,封口隱約可以看到裏面裝的是錢。

  他把錢往小唐手裏一塞,一臉關切看着他:

  “平安啊,我說過你是我的人,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有我,我一定會幫助你的。”

  望着花花綠綠的鈔票,唐平安的焦急緊張彷徨彷彿突然之間就被解救了,他抬頭看着孫科長,一瞬間,他只覺得孫子超是除了阿孃之外最親的親人。

  “科長,您是我的恩人,今後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小唐一臉感動道。

  孫子超笑了,他緩緩起身,走過去拍了拍小唐的肩膀:

  “小唐,你是個孝子,我相信你的承諾,也相信自己不會看錯人的,剛好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幫助。”

  “科長您說!”

  “是這樣的.”孫子超這纔將自己引蛇出洞的計劃和盤托出,“萬事俱備,我現在就差一個‘轉變者’了,我覺得小唐你就很合適。”

  “.叛徒?我”小唐畏畏縮縮看着他。

  “怎麼,你反悔了?”

  “我我怕自己演技不行,騙不了那個人。”

  “放心,這出戏我是導演,你是演員,按照我說的做就可以了,其他的事交給我就行。”

  “那要用刑嗎?”

  “當然。”見小唐一臉畏懼,孫子超撇撇嘴:“水滸傳看過嗎?”

  “看過。”

  “那不就對了!你想過沒有,水滸中爲什麼有些人捱了幾十沙威棒就死了,有些人捱了一兩百棍卻渾然未覺?”

  “施刑的放水。”

  “聰明!放心吧,都是自己人,下手懂得分寸,做做樣子而已,不會讓你受苦的。”

  小唐一臉猶豫,望着笑容滿面的孫子超,只覺得頭皮發麻,毛骨悚然。

  他剛想說點什麼,就見孫子超一手按在了鈔票上面,一手關切地拍着他的後背:

  “你母親的病不治了?這可是戴老闆交代下來的任務,他老人家可看着你呢,如果你在此次行動中立下功勞,別說這些錢,就是再多的又何妨?對了,你的軍銜也應該晉升一下了,也別上尉了,少校,怎麼樣?”

  小唐一個哆嗦,之前孫科長的這一動作,會使他受寵若驚,而此刻,對方的手觸及他的背,他的心就一抖,仿若對方的手就像一把從背後捅來的刀子,直刺他的心裏。

  他哆嗦着想說什麼,最後嚥了回去,顫抖着一停腰桿:

  “是。”

  孫子超一臉欣慰:“好樣的,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去吧,把錢和地址交給總務,他們會給你處理好的,然後就去審訊室報道吧。”

  “.是。”

  小唐畏畏縮縮走了。

  孫子超意味深長地一笑,不緊不慢拿起桌上的電話,聲音低沉卻透着寒意:

  “人一會就到,拿出你們的手段,怎麼對付紅黨的就怎麼來.假戲也要真做。”

  他掛了電話,好像又想到了什麼,又拿起來撥通一個號碼,用比較舒緩和恭敬的語調說:

  “毛主任,張科長是明天回來嗎?好的,是。”

  掛斷電話,孫子超終於放鬆身體靠在了椅背上。光線下,他消瘦的臉看上去格外陰森。

  網已經布好了,魚會上鉤嗎?

  ……

第381章 一出好戲

  山城就像一位披着輕紗的曼妙少女,亭亭玉立在嘉陵江畔。

  房舍、竹林依山傍水層次錯落,蜿蜒曲折的青石板階梯,如雲似雨的漫漫薄霧,神祕溫婉,欲說還休。

  張義幾人剛到碼頭,遠遠就看見總務處的汽車已在等了。

  帶隊的是總務處的副處長,張義打趣地說:

  “你們沈處長呢?我才被降職,他就躲起來了,也太勢利了吧?”

  副處長一臉尷尬,欲言又止,見張義投來一個問詢的眼神,他微微湊近,小聲說道:

  “沈處長和局本部的處長中層都在挨訓呢。”

  “挨訓?誰又惹戴老闆生氣了?”

  “局本部昨晚有人開槍自殺。”副處長苦着一張臉說。

  “死的是什麼人?”

  “一個士兵。”

  “戴老闆就因爲這事發脾氣?這和你們沈處長有什麼關係?”

  “沈處長是總值日官。”副處長解釋說。

  張義恍然,除電訊處因工作需要在外辦公,其他處室都在局本部羅家灣大院辦公,即便是夜間,各種電訊情報文件來往不斷,這就需要夜晚有處級官員值班,統籌負責一些事情。

  初期是每個處長一天,輪流值班,後面戴春風不知是出於什麼考慮,將這一職責全部交給了沈西山負責。

  “昨晚我和沈處長正在值班,突然不遠處傳來一聲槍響,這種事還是在局本部第一次發生,各處值夜班的特務頓時亂成一團,大家都跑到院子裏查看詢問”

  “後來有衛兵跑來彙報,說大院防空洞門口發現一具屍體。我和沈處長馬上跑去查看,死的是一名年輕衛兵,下午還站崗呢。”

  “開始我們以爲是敵人潛伏進來了,弄得大家都很緊張,後來法醫和技術科來人分析判斷是自殺,警衛連連長的口供也證實了這一點.”

  “哦,他爲什麼自殺?”

  “警衛連長說,士兵母親病危,士兵向他請了幾次假,他都沒有批准,因爲連里人手不夠.沒想到此人會自殺。”

  “後來呢?”

  “因爲是自殺,我和沈處長也就沒當回事,哪裏不死人,一個士兵算什麼,只能怨他自己心眼太小

  可早上戴老闆上班聽說這件事後,卻莫名其妙大發雷霆,訓斥沈處長沒頭腦,不但讓人集合警衛連訓話,還召集了局本部所有的中高層幹部開會。”

  “戴老闆說什麼?”

  “那就不知道了,肯定要喫一頓大菜,還好我因爲接你躲過了一劫。”副處長一臉僥倖。

  ‘戴老闆這無名之火從哪來的呢?’

  張義暗忖,副處長渾然沒有將一個普通士兵的死放在眼裏,戴老闆就更不會了,難道是因爲人死在防空洞?

  因爲張義知道,局本部的防空洞,實際是戴老闆祕密存儲僞幣的地方。

  他想半天,都沒有頭緒,只好將此事放下,轉而和副處長拉起了家常。

  不覺間,汽車就到了羅家灣大院。

  果然和副處長說的一樣,戴老闆正在局本部的操場上訓話。

  警衛連長跑步上前敬禮,請他訓話,迎面就是戴春風的兩記耳光:

  “我把一個連的士兵交給你,你竟然漠然無視士兵的生活,把人都逼死了,還有臉見我?”

  連長被打的一個趔趄,臉色慘白,一句話都不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