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369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夠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查明‘影子’是如何暴露的,還有,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深海’又是誰?”

  毛齊五想了想說:“是不是讓漢中班打進去的壯士暗中查查”

  漢中班即漢中培訓班,是軍統於39年9月在陝西漢中以軍事委員會天水行營戰時遊擊幹部訓練之名開辦的祕密特務訓練營。

  班主任由戴春風兼任,實際負責人是紅黨叛徒陳慕毅,學員全部初中以上文化程度,以代號相稱,訓練期約三個月,紀律嚴格,“生進死出”。

  從39年底開始,先後有八期結業學員以青年學生的身份滲透進入了邊區。

  對於這個班的情況,毛齊五只是在檔案中看到過,具體情況他也不是很清楚。

  戴春風皺了皺眉,毛齊五不懂行動,有點想當然了,派人滲透進入邊區哪有那麼簡單,除了許多手續問題,不一定能馬上混進去,要經過很多關係才能輾轉進入。

  身份的僞裝、背景知識學習、技能培訓、進入目標區域、應對甄別問詢審問、獲取信任、初步潛伏、建立情報網絡、傳遞情報等等,有些甚至要通過一兩年的時間才能取到進展。

  當然了,這批學員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已成功潛伏進去50多名,滲入了紅黨核心區域,有兩個佼佼者,甚至進了軍委二局等核心要害部門。

  但他對他們期望深切,早有過批示“只蟄伏,不啓用,待戰時,見奇效”,貿然啓用,別沒搞到情報,反而把自己給暴露了。

  他思忖了一會,望着毛齊五說:“你馬上讓龔處長、何處長、孫科長來一趟。”

  “是。”

  很快,人事處長龔仙方、一處處長何志遠、諜參科科長孫子超趕了過來。

  望着毛齊五額頭上的傷痕,幾人笑嘻嘻問:

  “毛大祕,這是怎麼了,看見大美女了?”

  毛齊五尷尬一笑:“家裏進倭恕!�

  龔仙方問:“什麼毛俑业矫z書家裏撒歡?”

  何志遠見毛齊五臉色有異,沉吟說:

  “我看不是伲率怯泄怼!�

  說着他指了指孫子超:“這事,孫科長在行,他不但能抓伲�會捉鬼。”

  何志遠意有所指,孫子超馬上就想到了內鬼,他嘆息一聲說:

  “家匐y防,我怕是沒那個本事。”

  毛齊五鬱悶地吧唧了幾下嘴,幽幽說:

  “馬上過年了,我們乾脆就在局裏掛一副鍾馗像,捉一捉鬼。”

  話音剛落,就迎來一聲呵斥:

  “口無遮攔,都這種時候了還開玩笑?”

  垮着黑長臉的戴春風不知什麼時候已站在了門口,幾人瞬間噤聲。

  戴春風雖然篤信迷信,但只有在混的不好或者遇到重大挫折的時候纔想起,得意的時候他連自己“雙鳳朝陽格”的命相提都不提。

  其實他自己心裏最清楚,他的發達是提着腦袋幹出來的,靠封建迷信可以愚弄愚昧無知的蠢夫蠢婦,卻對付不了紅黨,更挖不出潛伏在局裏的內奸。

  撂下這話,戴春風一臉疲憊地轉身坐回了沙發,毛齊五訕訕一笑,給幾人介紹起了情況。

  “影子”送回來的半句情報快速在幾人手中傳閱了一遍,幾人神色複雜,驚疑不定。

  尤其是孫子超,臉上一片陰霾,他靠在座椅上,閉目陷入沉思。

  “都說說吧!”戴春風眉頭緊蹙,聲音陰沉沉的。

  何志遠龔仙方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

  他們對這個所謂的“影子”也是頭回聽說,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戴春風冷哼一聲,又望向孫子超:

  “他是你的繼任者,你來分析分析。”

  何志遠聞言,詫異地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孫子超,心下恍然。

  這廝來歷詭祕,履歷裝裱得毫無破綻,一來軍統局就成了老闆面前的紅人,他一直以爲對方真是胡長官介紹來的呢,原來如此!

  再看龔仙方、毛齊五波瀾不驚,顯然早就明曉孫子超的身份來歷,何志遠心底窩火,好傢伙,感情就瞞着自己一個人是吧。

  再想想這廝從寶塔山回來,肩負的使命必然是爲了查明局裏內奸的,身份瞞着自己,不會是對他也採取措施了吧?

  這麼一想,他暗暗倒吸一口涼氣,身體霎時陷入一片冰涼。

  他倒不怕孫子超懷疑自己是內鬼,身正不怕影子歪,他對黨國軍統一片赤眨@年頭誰又經得起查呢,泄露情報的事情他從未乾過,但其他呢?

  貪污受賄的事他可沒少幹,有些戴老闆知道,有些不知道,不知道的纔是大頭。

  孫子超對何志遠的暗暗窺視恍若未知,他皺着眉頭說:

  “局座,我估計影子凶多吉少,我們對他們不能高看,但絕對不能小視.問題的關鍵還是內鬼,局裏的內鬼一日不除,我的心就一日不安。”

  “是啊,這個人都成了我心中的一根刺了。”戴春風語氣嚴峻,“我們有張良計,紅黨有過牆體,一個美人魚就搞得局裏雞飛狗跳,現在倒好,又冒出來個‘深海’。”

  “局座,紅黨向來奸猾奸詐,說不定他們就是想將水攪渾,好渾水摸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管是人魚還是大海,我都會讓他有去無回。”孫子超一臉決然。

  戴春風眼前一亮:“你有主意了?”

  “是,卑職也是剛剛想到,一點溡姟!睂O子超欲言又止,輕輕瞥了一眼龔仙方,又將目光看向何志遠。

  老好人龔仙方不悅地瞪了他一眼,何志遠也面露不豫,出於避嫌,二人立刻主動退了出去。

  二人離去,孫子超這才說:“剛纔戴先生提到張良計、過牆體,我這招叫引蛇出洞。”

  “具體說說。”

  “是,我想大張旗鼓地製造一個’轉變者’出來,也就是落網的紅黨,高級情報員。

  我會將人帶到外面,找一個地方祕密關押,內鬼知道這個情報,鐵定會坐不住。

  所以,誰要是打聽,誰就有問題。如果我們邭夂茫晒ι縿右粋�‘鋤奸’計劃,他們只要一行動,我們就收網。”

  “聽起來不錯,可他會上當嗎?再者國紅關係纔剛緩和,這裏又是山城,輿論前沿,被新華日報刊出來,委座頭疼,我們軍統瞬間就成了過街老鼠。”

  “這屬下慚愧,沒想到這點”

  “罷了。”戴春風思忖着擺擺手,“完美是一種奢望,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好事,有時候冒點險是值得的,我會向委座解釋清楚的。”

  頓了頓,他咬牙切齒重複道:

  “只要能將這個窩心的內鬼揪出來,一切都值得!”

  “是。”孫子超精神一振,又像打了雞血一般。

  說罷,他挺身敬禮,朝着門口走去。

  戴春風看着他的背影,疲憊不堪地嘆了口氣,問毛齊五:

  “你覺得他可信嗎?”

  毛齊五愣了愣,沒有想到戴老闆連孫子超都懷疑,他蹙眉想了想,又沉默着搖了搖頭。

  “懷疑是一種美德。”戴春風淡淡地解釋了一句,又問:

  “你覺得真有這個深海存在嗎?是他們故佈疑陣,還是?”

  “這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是啊,紅黨尤其是黃埔那位主任最擅長下下棋、燒冷竈,誰知道他在我們內部埋了多少釘子呢。”戴春風感慨着,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凝神看着毛齊五:

  “以前我用人沒有畛域之分,四處蒐羅人才,量體裁衣,量才使用,我現在不能這樣了。

  重要崗位用人,一定要知根知底,嚴格考察,錯用一個人,都有可能導致滿盤皆輸,你是我的大管家,有些事情要未雨綢繆。”

  毛齊五心領神會,什麼人知根知底,自然是江山人老家人。

  自電訊總檯發生紅黨案後,老闆已經開始在電訊處注意培養“江山幫”。

  電訊處報務員逐漸換成了清一色的江山人。無論交談還是打電話,他們均使用地道的江山土話,即便有外人聽到,也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老闆現在顯然要將這一用人策略擴大化,毛齊五振奮起來。

  ……

第380章 佈網

  從戴老闆辦公室出來,孫子超回到了自己辦公室。

  他叫來一名叫小唐的手下,一盞小檯燈下,二人進行了一番密談。

  孫子超雖然初來乍到,但作爲一個優秀的間諜,如何與人相交,如何唤j人心,他自有手段,再加上小唐也是江浙仙居人,很快就成了他的心腹。

  “張科長前天晚上在做什麼?”孫子超問道。

  雖然戴春風下達了取消對張義監視的命令,但不甘心的孫子超卻暗暗留了一隻手,繼續讓小唐在暗中盯着。

  “一直在家裏,沒有出過門。”小唐渾然不知喬裝打扮後的張義就是在他眼皮子下走出去的。

  “然後呢?”

  “第二天出門喫過早飯就直接去了軍呖疲型緵]有和任何人接觸,再然後就去了機場。”

  說完,他見孫子超有些失望,忙問:

  “科長,出什麼事了?您不會還在懷疑張科長吧?”

  孫子超連連擺擺手:“沒有,有些事要保密,我不便直說。我只能告訴你,高層又發生了泄密案,不過那個時候張科長去執行任務了,他不具備作案的時間。”

  “那不得了?針對他的監視還繼續嗎?科長,要不算了,要是戴老闆知道”

  孫子超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繼續說道:

  “當然,從另一種角度看,這一點也不能說明什麼。比如,如果我是他,我可能會提前將情報傳遞出去,然後和同夥商量好,等他不在的時候,再發送情報,這樣,他就可以置身事外了。”

  小唐有些摸不着脈:“什麼意思?”

  “沒什麼。”孫子超搖搖頭,這個內鬼儼然已成了他的心魔,而且還有一個問題他百思不得其解,即便張義是那個人,“影子”的身份只有他和戴老闆、毛主任知道,張義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難道他真有千里眼順風耳不成?

  這個問題想不明白,所有的假設都不能成立。

  想了想,他又問:“同一時間段,其他的幾個處長在做什麼?”

  說話間,他已經從抽屜裏拿出來一個筆記本。

  見他這幅架勢,小唐正襟危坐,開始彙報起來。

  “龔處長,局本部出了名的老好人,他每天辦公室宿舍兩點一線,連家都不回,好像也沒什麼個人愛好.”

  孫子超在筆記本上寫下“清廉”兩個字,想了想又在後面打了一個問號。

  “何處長交際多,前天晚上和老婆去外面應酬,見了幾個商人,一組的人看見他祕書抱着什麼東西放在了後備箱.”

  “結交商人,生意往來?情報??”孫子超又寫下一筆。

  “總務沈處長,那天上午着急忙慌駕車去了一趟牛角坨,接了一個漂亮姑娘,姑娘提着兩隻皮箱,神色焦急,左右東張西望,很詭異。”

  “詭異?接着說!”孫子超神情一振。

  小唐聽到這三個字,咧了咧嘴,便如同打了雞血一樣,把沈處長如何接姑娘的經過講了一遍,講到激動處,他還忍不住評論:

  “實在看不出來,沈處長老婆那麼漂亮,是我們培訓班的第一美人,他還在外面養外室.不過這也不能怪他,那姑娘忒標緻水靈了,穿着旗袍絲襪,水蛇腰,弱不禁風的樣子,誰看着都憐愛”

  孫子超耐着性子聽完,在筆記本上寫下“外室?交通員??”,然後繼續問:

  “後來呢?他們去了哪裏?”

  “他們的汽車剛發動,迎面就遇到一輛小轎車和一輛大卡車,卡車上坐着滿滿一車人,手裏都拿着棍棒等物,好像是要抓那姑娘。”

  小唐說的眉飛色舞,孫子超聽得眉頭緊鎖,暗暗將“交通員??”幾個字劃掉。

  一輛小轎車和一輛大卡車人,人手拿着棍棒等物,這顯然不符紅黨的做事風格,聽起來反而有點像大戶人家爭風喫醋,大房找人抓小三的橋段,難道這些人是沈太太僱傭的?據說沈太太也是臨澧培訓班出身的特工,作風如此彪悍?

  “車牌號記下了嗎?”

  “轎車是23668,卡車是軍1299。”

  孫子超默默寫在筆記本上,誇獎了幾句,然後說道:“做的不錯,後來呢?”

  “沈處長不愧幹過行動的,駕駛技術一流,很快就將追兵甩開了。”

  “他們去了哪裏?”

  “出城了,我們害怕暴露,就沒有再跟下去。”

  “不錯,寧可跟丟,也不能打草驚蛇。”孫子超一臉讚賞,同時在心裏暗忖,這個沈處長到底在耍什麼鬼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