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359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此人在金陵淪陷前主動投靠了日本人,導致金陵區徹底覆滅,被日本人任命爲上海HK區長。

  但76號成立後,他這個可有可無的上海HK區長名存實亡,錢新民混的不如意,又祕密和軍統聯繫,主動反正,在家裏架設電臺和軍統聯繫,做起了雙面間諜。

  電臺破獲,他雙面間諜的身份自然暴露,從他住處又搜出程克祥幾人提供的情報,導致程克祥幾人也暴露被捕,直屬情報組成員全被被抓進了76號。

  這樣一個原本應該待在76號審訊室的人,突然莫名其妙跑到了軍統局本部,還點名要見戴老闆,確實可疑。

  “戴老闆的意思是?”看完資料,張義問毛齊五。

  毛齊五神情凝重:“臥底臥底,臥着臥着把自己底子忘了的人比比皆是。

  老闆說,大部分臥底都會有一種心理,直接接觸甚至參與敵人的陰址缸铮瑥男睦砩险f,這何嘗不是對一個人認知、信念和信仰的重新錘鍊,很不幸的事,經不起考驗的是大多數。”

  他一臉唏噓說:“老弟,想當初多少信誓旦旦對黨國忠心耿耿的壯士派到寶塔山都淪陷了。

  他們現在不是在挖窯洞,就是被猴子一樣拉着招搖過市,成了紅黨宣傳的活材料活標本,有些叛徒乾的還很起勁呢。

  所以,不是我們信不過這些打入敵人內部的人,首先要證明他們的忠绽u行。”

  張義心底不由嘆了口氣,又想起了一句話。

  做臥底的可悲之處在於,扮壞人不像了,會被壞人當叛徒收拾,可扮演得太像,又會被自己人懷疑。

  雖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有時候無關上位者的胸懷胸襟,而是人性使然。

  人性纔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的東西。

  尤其是這個行當,特工本來就是幹髒活的,臥底是這個行當中最兇險“惡毒”的職業。

  “那就去見見他?”張義思忖着說。

  “老弟,靠你了,多少日本間諜都被你抓了,你是這方面的行家裏手,幫我確認下,他到底是人是鬼,別接納進來一個日本間諜。”

  “我又沒有照妖鏡,再說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的意見只能作爲參考,具體還要你和老闆拿主意。”

  兩人說着,很快就到了漱廬。

  程克祥被安置在接待室,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他的侄子,直屬情報組組員程士大。

  張義站在窗外觀察了一會,兩人除了略顯拘謹外,其他沒有異常之處,具體如何,還得通過談話觀察纔行。

  他對毛齊五點點頭,推門進去,單刀直入:

  “我叫張義,原上海實驗區區長。”

  程克祥、程士大叔侄連忙起身。

  “原來是張區長當面,早就聽說過您的鼎鼎大名,只恨未能早日相見。”

  “張區長,您好。”

  二人用眼角餘光觀察,只見這是一個年近三旬的男人,身材筆挺,不胖不瘦,身體也不是很強壯,和普通的特工差不多。

  他說話溫和,情緒穩定,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神格外銳利,被他緊緊盯着,壓迫感撲面而來,不覺惶恐。

  “二位快請坐。臥底敵營,驚心動魄,又一路長提跋涉,實在是辛苦了。”

  張義伸手邀請着,和和氣氣,表情裏帶着幾分景仰。

  “過譽了,張區長,那能和您比”兩人見這位張區長說話和氣,不覺舒了口氣。

  “咱們也別互相恭維了。”

  張義笑着說,“等例行完公事,戴老闆還等着爲二位接風洗塵呢。”

  不待二人答話,張義繼續說:“二位別多心,漱廬是專門接待外勤的地方,每一個迴歸的特工都要例行公事。

  本着對您二人負責的態度,有幾個細節向你們覈實一下,希望你們對團體不要有任何隱瞞。”

  程克祥看了看他,點點頭:

  “理當如此,僥倖逃脫一命,沒什麼好隱瞞的。”

  “好。”張義點點頭,直接拋出第一個問題:

  “你們是怎麼逃出76號的?”

  說話間,他死死盯着二人的一舉一動。

  在偵查心理學上,有一個詞叫微表情,即通過你的表情來判斷你的心理活動。

  有些人嗤之以鼻,對此不以爲然,其實,人的神經分爲兩種,一種是植物反應,一種是動物反應。

  自己能控制的各種表情、動作叫動物反應。

  但像皮膚上的微電、心跳的速率等等,這些是不可控的,不信的可以自己試試,有人能讓自己的心跳說加快就加快說放慢就放慢?

  這些做不到的,便是植物反應,會通過微表情顯示出來。

  程克祥微愣,似乎是詫異張義問的如此直白,直接說:

  “是周某海周先生。”

  他解釋:“我們情報組掌握了很多汪僞機密,身份暴露後,汪填海李士君惱羞成怒,非要置我們於死地,幸有周先生和其妻弟楊先生奔走營救。”

  周某海出面的原因,張義心知肚明,卻故作質疑問:

  “他爲什麼要救你?”

  周某海此人是個超級牆頭草,四處搖擺,但他對欺騙自己的軍統人員以德報怨實施營救,還是出乎意料,他倒要看看程克祥是怎麼看待的。

  程克祥一副理所當然地樣子:

  “其實大家原本就相處的不錯,彭盛木是他的祕書和日文翻譯,許多工作離不開他;

  再者日軍陷入持久戰,形勢不容樂觀,他總得給自己找退路;

  當然,人也是會有良心發現的。”

  張義心裏嗤之以鼻,狗屁的良心,不過是給自己提前找退路罷了,利益而已。

  許多看似不可理喻的事情,你細細揣摩,就會發現背後無外乎人情世故、切身利益。

  周某海先是將自己的祕書彭盛木撈了出來,然後在彭盛木的請求下,經過一段時間咦鳎謱⒊炭讼榈热吮a屃顺鰜怼�

  “即便你們恢復自由,行動肯定被限制監視,沒有汪僞76號的通行證,是如何穿過層層封鎖,到達山城的?”

  “是周先生給我們班裏的通行證。”

  程克祥解釋說,“周先生爲了將我們保釋出來,向汪填海做過承諾,保證我們不再從事政治活動,做反對他的事,這才網開一面,但這種苟且偷生的日子實在是受夠了,於是我決定冒險策反周某海。”

  “策反周某海?他同意了嗎?”

  “當然。”程克祥一臉激動,說:“此回我不僅帶來了他的口信,還有他寫給戴先生的書信。”

  “他說什麼?”

  “他說‘上回離開山城,最大的錯誤就是沒有事先報告委員長,我是委員長一手提拔起來的,請雨農兄代我向委員長請罪,只要委員長有所指示,我仍然奉命行事。”

  程克祥一臉激動,張義卻反應平淡,這話說的未免冠冕堂皇,當初這個漢奸極力勸說汪氏出走,如今見“和平邉印贝髣菀讶ィ窒肫鹞瘑T長了。

  典型的投機搖擺主義者。

  “好,你說的我都會如實向戴老闆稟報,克祥兄稍安勿躁,戴老闆忙完委座交待的差事,會馬上召見你。”

  “如此多謝張區長。”

  “書信呢?”

  程克祥猶豫了一會,還是掏出來貼身攜帶的書信,看着上面“雨農兄親啓”幾個字,張義笑了笑,出了接待室。

  “如何?”他一出來,毛齊五立刻迎上來問。

  “目前來看沒有問題。”

  張義簡單敘述了一遍詢問過程,思忖着,將書信遞給他:

  “周做過侍從室祕書,肯定留有不少文字記錄,只要證明這份信確係出自他本人,一切就明朗了。”

  “太好了,咱們現在就去見局座,只要能策反此人,就是大功一件!”

  ……

第372章 測試

  “策反周某海?”

  聽完張義和毛齊五的彙報,戴春風高深莫測地一笑,沒再說什麼。

  只要證明程克祥確係本人,非別人冒名頂替,還可以爲軍統哂镁蛪蛄恕�

  至於周爲何對軍統潛伏人員網開一面的原因,他心知肚明。

  除了這廝左右搖擺,兩面押寶投機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周的的母親、妹妹、岳父母都控制在軍統手中。

  唐季禮打入汪僞之後,很快就跟自己的湖南老鄉周某海關係熟絡起來。

  一次閒聊,周向唐老四打聽從湖南到上海的最佳路線,說準備派人去湖南老家將母親、妹妹、岳父母接到上海。

  得知這一情況後,唐立刻向戴老闆做了彙報,建議抓住機會,從其家人身上做文章,威逼利誘,以期策反此人。

  報常某人同意後,戴春風派人將周的母親、妹妹、妹夫、岳父母等人全部接到貴州息烽集中營軟禁起來。

  周某海很快就接到親信報告,知道家人已被抓走,但是何人送去了何地,他一無所知。

  不過他猜測,肯定是軍統所爲。

  但汪僞控制的媒體採訪他時,他又堅決否認,說肯定不是山城當局作爲,一定是地方上的土匪幹的,相信不久即可脫險。

  當唐老四上門安慰他,伺機探查他的想法時,不知是出於對家人的保護,還是對山城方面有藕斷絲連的想法,他絲毫不提營救家人的念頭,只表現出傷感和對母親的愧疚。

  意識到這個大漢奸還是個孝子,戴春風趁熱打鐵,立刻讓人以周母的口吻給他寫了一封信。

  內容大概是,自己已經由政府招待在西川,一切安好,只盼望兒子早日歸來,以慰餘年。

  最後在信尾寫了四句寓意雙關的詩:

  忠奸不兩立,生死莫相違。知否渝中母,倚閭望子歸。

  由於周母不識字,這封信送到息烽後,給她看過,由周的岳父謄抄後帶回軍統局備案,然後由專人從山城帶到香江,再由香江帶到上海,最後輾轉到了周某海手中。

  這之後,周某海開始對山城人員手下留情,並酌情關照。

  戴老闆思忖着讓人找來周某海早年遺留下的文字,和信封上的仔細對照,確定書信是周本人所寫,纔將信拆開。

  書信很短,周表示自己悔不當初,願意痛改前非,立功贖罪,聽候驅策。

  寥寥數語,傳遞的信息卻很重要。

  戴老闆捏着書信,意味深長地笑了:

  “看來他這回是真心要和我們合作了。”

  說着他望向毛齊五:“讓人事處龔仙方親自駕車將程克祥叔侄接到我公館。”

  “再通知沈處長,讓他準備一桌飯菜,要隆重點。”

  “是。”

  毛齊五躬身走了,辦公室中就剩下張義和戴春風。

  張義心說也該宣佈對自己的處罰了吧?

  他有意無意瞥了戴春風一眼:

  “局座,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戴春風抬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臉色不太好看:

  “去哪裏?大肥豬急着過年挨宰?”

  “局座,違反家法的事我認,要殺要刮悉聽尊便,我絕無二話。”張義倔強說着。

  戴春風輕蔑冷笑一聲,繼續看起了報紙,好一會兒,才放下報紙,眼神充滿玩味:

  “恭喜你啊,張區長,鑑別程克祥,又立下了大功。”

  “局座,我現在白身一個,不管你怎麼處罰我都認了,不用這麼諷刺挖苦吧?”

  “你還別不服氣,告訴你,張字弓長弓短我說了算。”戴春風將報紙一丟,冷笑一聲。

  “其他三個處長判緩刑兩年,對你的處罰我還沒有想好,但你也別得意,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你。”

  說着,他踱步走到窗前,目光裏已經沒了張義,很顯然,他懶得再多看他一眼。

  張義默默地站着,故意裝出一副委屈的模樣,半響,戴春風的聲音又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