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360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你先去把我的車洗乾淨再說。”

  “是。”試探出了自己想要的,張義識趣地不再頂嘴,只好硬着頭皮去洗車了。

  戴春風用人,尤其是獨擋一面的外勤人員,常常是論功行賞,立功者提升或獎賞。

  反之則是毫不客氣,掛起來晾一點時間或降級使用是常有的事,許多大特務就飽嘗過坐冷板凳的滋味。

  但這並不意味着以後不被重用,閒置一時只是變相的懲罰。

  張義走後,戴春風看着窗外難得的好天氣,目光陰沉,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抗戰以來,山城物資供應非常緊張,但戴老闆所需要的食物依然應有盡有。

  都知道他愛請客,講排場,所以總務處總會設法想法將全國各地的土特產弄到山城,收藏在冰箱裏。

  邊疆的哈密瓜、蘭州的大辣椒、廣東的香菇、福建的荔枝等等,甚至是淪陷區名貴的陽澄湖大閘蟹、揚子江鰻魚,普通人難得一見的佳餚,在這裏不過稀疏平常。

  今天用來招待程克祥叔侄的正是陽澄湖大閘蟹、揚子江鰻魚。

  見到程克祥,戴春風像見到久別重逢的朋友,和他親切握手,噓寒問暖,頻頻嘉勉。

  兩人從喫飯前開始談話,開飯後邊喫邊談,一直到談到下午。

  談着談着自然說到策反周某海之事,戴春風思忖着,反問:

  “你出獄後萌生了策反他的想法,有想過他會翻臉不認人嗎?”

  “當然。”程克祥一臉凝重,“我和情報組員協商這個決定時,大家都很擔心,畢竟錢區長和尚副區長都是二次被捕被處死了”

  錢區長即錢新民,尚副區長是原金陵區副區長尚振聲,錢叛變後,此人也跟着落水,錢反正後,他也跟着反正。

  這次被破獲電臺,成了被捕被殺的鐵證。

  兩次被捕,二人自知難逃死劫,再想日僞乞降已毫無用處,終於抱定必死決心,硬氣了一回。

  錢新民先被處決,接着是尚振聲。

  “我和尚副區長被關在一起。”說到尚副區長,程克祥淚流滿面,聲音哽咽:

  “那天他似乎心有預感,早晨洗臉時,一抹眉毛,眉毛全部脫落了,他對我說‘太倒黴了’。

  話音剛落,外面就有人叫他的名字,說時辰到了,該上路了。於是.

  他將衣物分給了我們,從容道別。在監室外捆綁時,他高聲大罵漢奸汪填海、李士君,看守拳打腳踢,都未曾屈服.”

  “我出獄後,打聽得知,他臨刑不肯下跪,多次高呼痛罵汪、李,劊子手連發數槍,將他的胸腑打成了蜂巢.”

  “李士君該死!”

  戴春風恨恨罵了一句,當初他還對此人抱有幻想,如今看來,此偈且湃毡救艘粭l道走到黑了。

  說話間,他起身,正了正風紀扣,表情凝重肅穆:

  “忠心報國,匹夫有責!錢尚二人雖有叛逆之舉,反正後卻一心爲國,臨刑之際,從容就義,不墜我軍統風骨,是響噹噹的壯士,我們要銘記他們,緬懷他們。”

  “是。”

  陪坐的張義、毛齊五、龔仙方、沈西山幾人也隨着戴春風正衣肅穆。

  片刻後,戴春風坐下,看向程克祥,繼續問:

  “說說你策反周的過程吧。”

  “是。”程克祥心有餘悸地說,“說實話,我當初也是捏着一把汗,可想到此人是個孝子,他的家人在我們軍統手中,心裏終於有了些底氣。

  如果他惱羞成怒,將我交給76號,自己也要掂量掂量後果。

  再者,他和李士君矛盾極深,沒必要再把我抓起來交給李士君。”

  “然後呢?”

  “然後我提出要回山城,他主動提出給我辦理通行證。

  還說,讓我轉告戴先生,說他和您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感謝您對他母親和岳父一家的照顧和保護,說今後如果有需要他的地方,只要他力所能力,都會盡力而爲。”

  戴春風聞言輕笑一聲,都將他的家人抓起來作爲人質了,還什麼好朋友。

  不過是利益使然,時機成熟罷了。

  這廝一定是看“和平邉印比毡∥魃剑_始給自己找退路了。

  正愁回頭無岸,軍統對其母親“看護”,程克祥又主動送上門,正好爲他搭起一架通往彼岸的浮橋,他自然不會錯失良機。

  “也罷,他既然投之以桃,我們也要報之以李。”戴春風沉思片刻,望着程克祥:

  “程克祥,聽令。”

  “戴先生。”

  “即刻任命你爲京滬區長,選派文書、報務員攜帶專用電臺密碼本奔赴上海,和周從速建立通訊聯繫,我會寫封給他,讓他努力報國,戴罪立功。”

  “是。”程克祥挺身領命,由人事處處長龔仙方帶去休息。

  戴春風又看向沈西三,問:“地方選好了嗎?”

  沈西三點頭說:“選好了。”

  戴春風一挑眉頭:“在哪裏?”

  “距離本部幾十公里,是一處私人開採的煤窯,因所產煤炭裏面石頭多,當地人稱之爲渣滓洞。

  此洞三面環山,一面臨谷,山峯險陡峭,雲遮霧繞。

  峽谷處只有一條一米多寬的碎石路,只要在外圍平地用高牆電網一圍,山崖上修一個崗樓,派士兵把守,便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張義和毛齊五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麼,一頭霧水,聽了一會,總算明白了,這是在挑選新的監獄,它的名字叫渣滓洞。

  戴春風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抓緊時間改造。”

  說話間,他已經端起了茶杯,幾人識趣地告退。

  卻聽戴春風說:“張義留下。”

  “局座?”

  戴春風卻不說話,自顧自地喝着茶,過了一會,他起身踱步到書桌旁的保險櫃前,張義爲避嫌,轉過身去。

  過了一會,聽見保險箱關門的聲音,再轉過身來時,就見戴春風正拿着一份文件在上面勾勾畫畫。

  張義不明所以,默默等着他的決定。

  戴春風迎上他的目光,在他等待的眼神中開口:

  “形勢所迫,聯紅抗日依然是輿論主流,委員長也很無奈,但這不過是權宜之計,反紅依然是我們軍統最重要的工作目標,是和中統鬥爭的重要砝碼。

  但鑑於目前的形勢,公開的口號和旗幟不能再用了,必須加強祕密佈置,以退爲進。”

  “明白。”張義點了點頭。

  戴春風嘆了口氣:“上次望龍門的紅黨要犯處決了一批,跑掉了一批,但還是人滿爲患,白公館同樣如此,所以我才讓總務處尋找新的監獄。

  可渣滓洞改造工程再快,也要幾個月時間,我們等得住,犯人能等得了嗎?

  他們不是聯合抗議鬥爭要改善居住條件嗎?我就讓他們得償所願。”

  說着他將文件交給張義:“這件事你去處理一下。”

  張義聽得頭皮發麻,原來最終的測試在這裏呢。

  他翻開文件,只見一串串名字後面都用紅筆畫着叉,老少皆有,一共有29人。

  “局座,這些都是老資格的紅黨,要不要再審一下,說不定還能榨出什麼線索呢?”

  戴春風一臉遺憾,嘟嘟囔囔地說:

  “是啊,都是老資格,同時也是死硬分子。這些人老的老,病的病,活着浪費糧食”

  頓了頓,他語氣果決地說:

  “都處理了吧。”

  張義還想說些什麼,思索之際,只覺得寒光逼人,用眼角餘光察看,只見戴春風兩隻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他心裏更加明白,戴春風不但要處決這些人,更是要考驗他,如果他再有遲疑,怕是要大禍臨身。

  瞬間,張義啪一個立正,迎着他銳利的目光,果斷地答道:

  “是,保證完成任務。”

  從戴公館出來,正午的暖陽穿過厚重的雲層,靜靜灑在碎石路上,但張義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只覺得頭皮發麻,手腳冰涼,陷入深深的苦悶之中。

  如何營救這29人?

  如果不能,難道要親手將他們送上斷頭臺嗎?

  另外,說不定戴春風會讓人在暗中監視自己。

  怎麼辦?

  張義不緊不慢地走着,連拐過幾個街角,才上了大道。

  遠處,一輛公共汽車搖搖晃晃地駛來,最終擋在他的面前。

  此刻,馬路對面巷口突然冒出兩個人,兩人假裝不經意,卻又不斷地朝汽車上張望着。

  頃刻間,汽車開走了,碎石路上空蕩蕩的,再也看不見張義的身影。

  一人立刻向停在路邊的轎車跑去,一人則跑向遠處的公用電話亭。

  與此同時,新任的諜參科科長孫子超站在窗前,專心致志地用手撥弄着一株移植到花盆中的櫻花。

  這種花會在寶塔山四月盛開,一朵朵,一簇簇,層層疊疊,山花爛漫。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便衣走進來彙報:

  “科長,他已經上車了。”

  “別急,再等等看。”

  孫子超頭也不回地說道,眼睛一直盯着花盆裏的櫻花。

  從他得到的資料和探聽來的消息看,以張義的資歷和他的能力,如果他真是紅黨打入軍統局的臥底,那他的級別一定很高。

  想要抓到他的蛛絲馬跡,必須緊鑼密鼓,慎之又慎。

  雁過留痕,他相信再高明的間諜都會留下蛛絲馬跡,只有將這個內奸找出來,他孫子超才能在軍統站穩腳跟。

  突然,桌上的電話鈴聲響了。

  “回家了?不是去接頭?”

  孫子超心情沉重,拿到名單的第一時間不應該是去接頭嗎?

  或許這個人比他想象的還要狡猾,思忖着,他對電話那頭果斷說:

  “一組,嚴密監視他家附近的任何風吹草動,切忌打草驚蛇。”

  “二組,24小時監聽他家的電話。”

  ……

第373章 情報

  “你再想想,是不是哪個地方暴露了?”

  辦公室裏,孫子超對剛剛回來的跟蹤便衣說。

  “不可能!”便衣說,“他從上車開始,連頭都沒有回過,不可能看見我們。”

  “那你覺得他乘坐公交車是巧合還是有意呢?”

  “覈實過了,去老闆公館他坐的是戴老闆的車,回去的時候沒車,他只能走回去或者乘車。”

  “老闆公館周圍呢?畢竟最危險的地方.”

  “那就更不可能了。”

  便衣斷然說,話音剛落,就見孫子超猛然轉過身來,笑眯眯地看着他。

  這頗有深意的笑容看得便衣心裏直打鼓,這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年輕又得志的科長怎麼這麼滲人呢。

  他惴惴不安地解釋,“孫科長,您剛回來可能有所不知”

  “哦,那你給我講講,怎麼個不可能。”

  “是這樣的.”便衣解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