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還有別的事?”
沈之嶽說:“戴先生,影子已經有了繼承人,那一頁已經翻過去了,我也給自己起了個新名字。”
“叫什麼?”
“孫子超。”
“有什麼特別寓意嗎?”
“沒有,我只是想低調一點,不想讓人知道我的過去。”
“也好,這麼做也是爲了你的安全,我會讓人事處給你做一份新的檔案。”戴春風思忖着,含笑舉起手中的茶杯:
“以茶代酒,我等你找出那個人再一起慶功,影子從不讓我失望!”
孫子超立正敬禮,回答:“是,局座,保證完成任務。”
孫子超走了,戴春風仍舊一動不動地坐着,臉上的表情深不可測。
……
第371章 不速之客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上班戴春風便想起了關在望龍門看守所的四隻大冬瓜。
他問毛齊五:“這幾人被關押後,可曾口出怨言?”
望龍門看守所的一舉一動都在毛齊五的掌控中,他眼珠一轉,說:
“他們幾個麻將打得熱火朝天,揚言要好好舒服兩年,一個個樂不思蜀”
“打麻將?”
戴老闆一愣,馬臉瞬間拉長,氣急敗壞地說:
“滿不在乎是吧?我還沒打算休息呢,他們一個個倒當起老爺來了。
想的倒蠻好,好喫好喝,養得白白胖胖,大肥豬等着過年挨宰嗎?
你馬上通知他們跑步來見我,老子有的是辦法治他們,娘希匹!”
說完黑着臉,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毛齊五見老闆真生氣了,不敢耽誤,但看守所距局本部幾十里路程,自然不可能真跑步來,他只好派車將打了一夜麻將的四隻大肥豬拉到了局本部。
四人睡眼惺忪,戰戰兢兢進了辦公室,就見戴春風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露出半張表情凝重的臉。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覷,然後各自鼻觀口,口觀心,心裏忑忑不安,心說這回不會真的判重型吧?
和三人擔心判刑的想法不同,張義則在想,自己是已經過關了呢還是有新的考驗等着他?
正思索着,戴春風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說話啊,都啞巴了?要不要我給你們在辦公室支個麻將桌,讓你們打個夠?
幾個混賬東西,我能給你們官做,就有辦法治你們,要是誰不服管教,那就加木爲棺.”
戴老闆重新搬出自己“官、管、棺”的三字經,聲色俱厲地指着幾人的鼻子數落了半個小時。
罵得尖酸刻薄,唾沫橫飛。
估計他自己也罵累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呲溜着鼻子喘息着,毛齊五忙遞上熱茶。
喝了幾口熱茶,緩過勁來,他沉着臉說:
“要不是時局緊張,我真想將你們一個個送去息烽集中營舒坦舒坦,哼。”
關押軍統特務的地方根據其罪行等級有所區別。
罪行較輕的關在望龍門看守所,特務們稱之爲“小學”,稍進一步則關押到白公館看守所,謂之“中學”,罪行很大的則是關到息烽集中營,謂之“大學”。
相較前兩處,息烽集中營在押犯人之慘狀,讓人心驚肉跳,毛骨悚然。
真進了那地方,可真就出不來了。
“說話啊,怎麼不吭聲?一個個儘想好事,想去休息?沒那麼便宜你們,局裏的事情忙,要不然.
我宣佈給你們緩刑兩年,每個處先關一個科長進去。”
見戴老闆終於鬆口了,沈西山叫屈說:
“戴先生,這件事和科長沒有關係,再說處裏事情多,都是科長在處理,把他們關起來了,那叫我們怎麼工作?”
處長自然是發號施令的,真正幹活的都是副職基層,沈西山率先開口,魏大明和龔仙方也壯着膽子叫屈起來。
張義還不知道自己諜參科的科長被免職了,心說他又不是處長,難道還要把他關進去?
“局座,我.”
他剛開口,戴春風就狠狠瞪了他一眼,張義只好又聳了下頭。
這邊戴老闆想了想,關了科長確實影響工作,便說:
“不關科長,也得關個副科長進去,沒那麼便宜你們。”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別高興得太早,兩年之後,你們再替換他們。”
幾人嘿嘿直笑,這件事情最後竟像鬧劇似的收場了,他們在望龍門看守所準備的那點東西,只好讓副科長去消受了。
“好了,沈西山、張義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工作。”
張義心說來了,正等着戴老闆對自己宣判,就聽他說:
“你先去趟漱廬,具體任務毛主任會給你交待的。”
張義不明所以,敬了個禮退出來,就遇到了一臉笑態可掬的毛齊五,他迎上來說:
“老弟,氣消了吧?”
官場是個修煉的地方,似乎人人都懂厚黑學,不管你心裏怎麼算計,臉上都不會也不能有明顯的情緒波動。
張義淡淡問:“老闆說有任務,讓我聽毛大祕書的吩咐。”
“什麼吩咐不吩咐的,是我有事找你幫忙。”毛齊五指着自己辦公室的大門,“先坐會,正好咱們聊聊。”
說話間,他已經徑直走到辦公桌前,親手泡了兩杯茶。
遞給張義一杯,自己端着茶杯坐到一邊,嘆了口氣,說:
“老弟莫要怪我,都是爲了工作,怪我,是我太貪心了,才讓你受了無妄之罪。”
“理解,換了是我,說不定也會這樣,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不用多心。”
“那就好,那就好!”毛齊五吹着茶沫,透過窗戶看着外面湛藍的天空:
“今天天氣難得這麼好。”
張義也看着窗外感嘆:“是啊,霧都,好久沒有這麼敞亮了。”
陽光透過玻璃照射進來,兩個人都手握着杯子,喝着茶,氣氛因爲沉默明顯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毛齊五先繃不住了:
“老弟,你雖然年輕,但論城府忍勁可比我高深多了。我要是不主動找你,你怕是不會找我寒暄吧?”
張義露出一絲不解的神情:“找你做什麼?”
“我要是你,我就去踹毛齊五家的門,指着他的鼻子罵他個王八蛋,龜兒子。”
你確實是個王八蛋,龜兒子,不,是烏龜。
張義心裏暗罵,臉上卻平靜地說:
“不至於吧?事情都過去了,莫非你老毛心裏還存着膈應,惦記着我?”
“怎麼會,我毛善餘沒那麼小心眼。”毛齊五連連擺手,很諔┑卣f:
“局座都訓斥過我了,說我急功近利,我也確實看走眼了,我向你道歉。”
張義倒是笑了:“不敢當,不敢當,是我應該向你道謝纔是,多虧毛大祕證明了我的清白。”
“嗐,我向你道歉,指桑罵槐的話,咱就不說了。”
“不,我是認真的。”
張義看着他,繼續說:“不過話說回來,這個美人魚確實是我進入特務處才冒出來的,一件件事串起來看,我還真有點兒令人懷疑。”
“那是巧合,誤會。”毛齊五說着,嘆了口氣,仰頭盯着天花板:
“說實話,自從接任督查室主任以來,明察暗訪,可就是找不出這個內奸,他已經成了我的心魔,白天得了空,夜裏一睜眼,我腦子裏面全是他。”
張義坐到他對面,心中也似有感慨,暗忖着,故意逗他:
“說不定他現在正聽着我們談話呢。”
毛齊五一愣,不由坐直了身子:“在哪裏?”
張義指了指他的影子,笑了,意味深長地說:
“你太緊張了。”
“影子?”
毛齊五喃喃自語着,“不管他是誰,就算在找到他之前,我已經死了,也得把他挖出來。”
撂下一句狠話,他話鋒一轉問:“老弟,你對京滬的情況熟悉,聽說過程克祥這個人嗎?”
“同文書院供職過的程克祥?”
“不錯,就是此人。”毛齊五一喜,接着介紹起來。
今天一大早有兩位神祕來客走進了軍統局對外聯絡處“漱廬”,求見面見軍統局負責人。
但除了戴老闆,他在局本部誰都不認識。
這說明他既非黃埔軍校出身,也非江浙警校或是軍統各大培訓班出身。
他自述自己叫程克祥,是軍統哂萌藛T。
但如此不明身份的人,自然不能讓他見戴老闆,接待處如臨大敵,直接將他看管起來,現在毛齊五就是要覈實此人的身份。
“人事處有他的檔案嗎?”
“有,系絕密,只有老闆才能看,他已授權我調出來了。”
毛齊五小心翼翼從保險櫃拿出一份檔案,遞給張義。
張義翻開,映入眼簾的是一份詳盡的個人履歷,附有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和本人對得上嗎?”
“是一個人,但”毛齊五嘆氣說,“看完資料你就明白了。”
張義眉頭一挑,仔細閱覽起資料。
程克祥是江西人,生於1907年,出身書香門第,有深厚的舊學功底,上海大學畢業後,供職於上海東亞同文書院。
東亞同文書院是日本人創辦於金陵,後遷到上海的文化研究機構。
雖然打着文化交流的幌子,實則是一家間諜機構,在日本對中國的滲透掠奪中,發揮了不少作用。
在這樣的一個機構中工作的中國人,被視爲漢奸是必然的。
淞滬會戰爆發後,戴老闆在上海組建蘇浙別動隊,愛國教授章乃器將程克祥和另一位叫彭壽,同樣在同文書院供職的學生介紹給他,說二人願意憑藉與日本人的關係做反間工作,爲抗戰做點貢獻。
要不是章教授名氣確實大,戴老闆早將他轟出去了。
做貢獻?做什麼貢獻?自我救贖還是日本人的反間之計?
他半信半疑,對程克祥和彭壽且用且監視,只當做軍統外圍哂萌藛T。
直到上海淪陷,這二人才逐漸被軍統接納,派遣到金陵繼續開展情報工作,隸屬軍統金陵區。
情報組由程克祥任組長,彭壽爲副組長,二人後面又發展了一名同在同文書院任職過的灣島籍教授彭盛木。
汪填海叛逃成立僞政府後,戴老闆指示程克祥設法和周某海及其妻弟楊腥華結識,以此打入汪僞內部。
在程克祥的精心咦飨拢挚孔湃毡救说年P係,很快出任僞社會指導委員會總務處處長,彭壽任僞黨部幹部,彭盛木被舉薦做了周某海的日文翻譯。
三人緊密合作,汪僞內部的情報源源不斷傳到了軍統局。
但隨着軍統東南電訊督查李開峯叛變,軍統在上海區架設的祕密電臺接連被破獲。
原軍統金陵區區長錢新民首當其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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