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他說的是真的嗎?徐鶴年是‘老孟’從寶塔山帶過來的人,理想信仰堅定,他怎麼可能是叛徒?”
鄭呼和猛踩油門,搖頭說:“不管真假,我們都要馬上趕回去。”
迎着他決然的眼神,唐若男有些無奈,但還是輕聲說了聲:“是。”
過了一會,她不知想到了什麼,猶豫了一會,小聲說:
“對不起。”
鄭呼和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以爲她在爲之前誤會張義的事道歉,笑着說:
“沒事,都是爲了打小鬼子,你要學會相信別人。”
“我不是說這個。”
“什麼?”
“今天你不在,我去了一趟聯絡站,替你向上級彙報了私下和軍統接觸的事”
鄭呼和愣住了,握着方向盤的手一滑,車輛差點失控。
他想呵斥對方几句,話到嘴邊,卻生生止住了。
車內陷入一陣沉默。
汽車快速行駛在街道上,車輪捲起地上的黃葉,人羣寥寥的街衢一片淒涼。
十幾分鍾後,兩人遠遠地下車,一臉凝重地向着聯絡站走去。
還不待他們靠近,就聽見槍聲大作,平時安靜的聯絡站周圍密密麻麻地竄出如蝗蟲一樣的便衣,凶神惡煞衝進了聯絡站所在的茶樓。
唐若男瞪大眼睛看着,拔出手槍就要衝過去,卻被鄭呼和一把拉住。
“你幹什麼,我要去救他們。”
“你這是送死。”
“那也不能.”
鄭呼和制住她,神色冷峻:“冷靜,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先通知其他人撤離,將損失減少到最小。”
唐若男紅着眼圈看着他,鄭呼和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終於,唐若男點了點頭,卻忽然有種說不出的難受,她用手捂住嘴巴,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我真蠢”
另外一邊,李士君陰沉着臉看向駐紮在76號的憲兵小隊長小島。
“小島君,突然抓捕這裏的紅黨,爲什麼我事先沒得到消息?”
小島面無表情地說:“將徐鶴年交給我們咦鞯臅r候,李桑應該早料到這天才是。”
李士君冷笑一聲。
“李桑,大日本帝國對你的忠心自然是相信的,不過76號畢竟魚龍混雜,誰能保證裏面沒有紅黨的奸細。”
“小島君的意思是,76號有內鬼?”
小島意味深長地笑笑:“我只是聽說。”
李士君心底禁不住狐疑起來,難道日本人開始懷疑自己了?
隨着他的實力進一步壯大,尤其是就任JS省主席之後,他已不甘心只做一個打打殺殺的特務,而是一名政客。
保護中統的人暗殺丁默村,一是泄恨,二是進一步和中統保持藕斷絲連的關係。
軍統那邊也可以通過被他放走的餘詳琴或者杜月生的弟子汪漫雲居中喊話,互相曖昧。
而紅黨這邊,他和紅黨這邊特務工作負責人潘先生一直保持密切關係。
在他身邊工作的關小姐(上海灘出名的女作家)就是紅黨聯絡員。
已經做了漢奸,他纔不怕別人說自己是騎牆派,四面討好,身在亂世,不過苟全性命罷了。
這樣一來,以後不管是那方取得了勝利,他李士君都可以屹立不倒。
正思忖間,就見一個日本軍曹疾步跑了下來,一臉興奮,他身後還跟着一個臉色蒼白的中年人。
兩人身後,兩個日本憲兵拖着一個大腿鮮血淋漓的儒雅中男人走了上來。
兩人上前,一人敬禮,一人鞠躬。
“報告隊長,李君,我們成功逮捕了紅黨的上海負責人老孟。”
“李主任,小島先生,我是徐鶴年。”
李士君似笑非笑地點了點。
小島讚賞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他人呢?”
“打死了三個,一人重傷。”
“你們一個交通站就這麼幾個人?”
“他們人少,講究效率。”
徐鶴年絲滑切換稱呼,想了想說:“交通員雖然死了,不過老孟肯定知道其他的聯絡地址。”
小島用日語罵了句混蛋,隨即提出把周圍這條街的人全部帶回76號拷問。
李士君搖了搖頭。
“不好,這樣太聲勢浩大了。這樣,茶樓別關門,讓我們的人冒充夥計繼續營業,負責監視,萬一有其他紅黨的人來接頭,就立刻抓捕。”
他這番安排滴水不漏,小島悻悻同意,然後走到老孟身前,忽的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厲聲呵斥:
“交出你聯絡站的地址。”
老孟絲毫沒有退縮,而是逼視着小島,一口血痰噴在他的臉上。
“八嘎。”小島像一隻受傷的野獸發出一聲狂叫,一下子掐住了老孟的脖子。
“小島君,夠了。”李士君示意手下將小島拉開。
“帶回審訊室。”
……
第363章 情報
老孟被人架進了幽閉陰森的審訊室,反綁在一把冰冷潮溼的鐵椅子上。
幾天前,這個椅子上曾坐過一個和他同樣身份的人。
他們同樣的愛國,同樣的抗日,同樣的滿腔熱血,同樣的大義凜然——只不過上次坐在這裏的徐鶴年,已經以自己苟活的名義背叛了信仰,出賣了其他有信仰的人。
此刻這個叛徒正恭敬地侍立在李士君身旁,透過鍍膜玻璃觀察着審訊室中的一舉一動。
“對了,你上次說老孟真名叫什麼來着?”
“周慶成,應該是這個,我跟着他的時候,他就叫這個名字。”
徐鶴年回憶着,又好似想到了什麼,補充道:
“在寶塔山的時候,他和一批蘇聯留過學的人來往密切,我猜他也留過學。”
“蘇聯?伏龍芝還是莫斯科東方大學?”
李士君思忖着,望着玻璃對面虛弱的老孟,似乎更加胸有成竹。
沉默了一會,他喚來祕書,低聲囑咐幾句。
不一會兒,祕書拿着一張有些泛黃的照片走了進來。
李士君湊近燈光很專注地看了一會照片,時不時盯着審訊室的老孟瞄幾眼,好似被什麼觸動了,他輕輕嘆了口氣:
“他不叫周慶成,他叫徐忠良。”
徐鶴年一怔,還未開口,李士君已經走進了審訊室。
他示意看守將給老孟解開腳鏈,將他銬在椅子上。
“老孟,又見面了。”
老孟冷眼看着他:“你從我這裏什麼都問不出來,沒必要浪費時間,直接給我一個痛快吧。”
“呵呵,剛剛我發現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所以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抱歉,你的問題,我想我沒有答案。”
“但是這個,你一定有。”李士君將舊照片放在老孟面前。
“不知道我應該怎麼稱呼你,紅黨地下小組的負責人老孟?開茶樓的孟老闆?還是.東方大學優秀畢業生徐忠良呢?”
老孟一怔,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照片上是一張學員合影,是他在東方大學時的畢業照。
“你和那個時候不一樣了,十多年不見,我差點沒有認出來。”李士君打量着他。
“那個時候生活很苦,麪包我又喫不慣,總是抱怨,班裏唯有你一聲不吭地完成教官佈置的任務,下課還偷偷自學,所以每次伱都考第一,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
老孟看着照片上的自己,沉默了。
李士君得意一笑:“老同學,你雖然很勤奮刻苦,但依舊學藝不精,不然也不會落到我的手裏。看來過去這麼多年,你還是沒有真正領悟列夫斯吉老師所說的咱們這行的精髓。”
“那你幫我回憶回憶?”
“也好。我記得他是這樣說的。
幹我們這行的,想要出類拔萃,有三點。
第一是長相,這個行當需要其貌不揚,在人堆裏不扎眼那種。
比如我就不行,太儒雅英俊了,容易引起別人的警惕,所以在特科幹了不久,我就去幹記者了。”
“你那是追求享受,愛出風頭,被下放磨鍊。”
“隨你怎麼說,我們接着談第二點,悟性。
殺伐果斷的特務很多,但有悟性的人很少,像我李士君這樣有成就的,就更是鳳毛麟角了。”
老孟像吞了一隻死耗子一樣難受,一個狗漢奸靠着賣國求榮、獻媚邀功給人做狗才換來一官半職,現在竟然開始坐而論道了,簡直無恥到了極點。
李士君卻顯得很有滿足感,繼續侃侃而談:
“這是悟性,第三才是我們所學的特工技術。
技術千變萬化,用心爲上,用腦次之,用具爲下,做到無跡可尋,談笑自若中獲取情報,把技術變成藝術,纔算得上是高手中的高手。”
老孟不屑地望着他:“這些話我確實沒有你記得清楚,但列夫斯吉老師最後一堂課上說過的話,我至今難忘,也不敢忘。”
“什麼?”
“他問我們什麼是國家,臺下鴉雀無聲。
我記得他說,國家就是你我他,國家是由一個個人組成的。
我們爲國家而戰,就是爲了此時此刻,正在戰火中顛沛流離、水深火熱的同胞們而戰。
希望你們在今後面臨各種各樣的困難時,永遠記得這一點。
永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良心,希望着兩個字,是我堂課教給你們最後一樣東西。”
說着老孟搖了搖頭:“你有良心嗎?當然,一個漢奸怎麼可能有良心。”
“苟全性命於亂世罷了,哦,這話可是千古第一忠臣諸葛先生說的。”
李士君無所謂地笑着,蹲下身來,狠狠一指戳進老孟鮮血淋漓的傷口。
“成王敗寇,還輪不到你一個階下囚來數落我。”
老孟咬牙忍着痛,輕蔑地看着他:
“別曲解了諸葛亮的話。
漢奸就是漢奸,不管你給自己找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改變不了你自私懦弱的本性,你這種無恥小人,終究會被人民唾棄,審判。”
“人民?你能代表人民?還是你們?”李士君嗤之以鼻。
“別老想着做英雄,做烈士,人死如燈滅,誰知道死了之後墳頭是鮮花還是臭狗屎?
我現在信仰生活,信仰現實,所有的夢想和努力,在落魄的時候,連一個饅頭也換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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