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所以.”李士君話鋒一轉,“忠良,念在咱們同學一場的份上,有幾句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咱們那些老同學啊,死的死,走的走,如今還留在國內幹我們這個行當的沒幾個了。
想想咱們也鬥了這麼久,果黨紅黨打來打去,這關我們什麼事?
不管誰贏了誰坐江山,咱們這些老百姓還不是圖個家人平安、安度晚年嘛,我們何必爲他人做嫁衣呢?”
他說着已經起身,將審訊室的監聽器關閉,居高臨下望着被反銬在椅子上滿頭大汗、虛弱無力的老孟,嘴角泛起一絲笑意,聲音顯得格外溫柔。
“忠良,我雖然不喜歡你,但畢竟同學一場,我們之間就用不着上刑那一套了吧?
我們直接開門見山談條件吧,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進了76號就不可能活着出去。
而以你的身份地位,日本人非要殺雞儆猴不可,所以你必須死。
但是,我可以給你安排個替身被槍斃,然後悄悄送你出國,去美國,或者任何你願意去的地方,怎麼樣?”
老孟的臉色被昏黃的燈光映照得更加蒼白,他微微仰起頭,迎着李士君虛僞的笑臉:
“出國?這個條件聽起來很誘人,那麼,我需要付出什麼呢?”
李士君笑了,一字一頓地說:“你瞭解我,我只要,祕密聯絡站的地址。”
老孟低頭沉默了一會,似乎剛要開口說話就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李士君連忙回頭對門口的便衣一個眼神。
便衣進來,將老孟的手銬打開,遞了一杯熱茶到他面前,又小心地退了出去。
老孟接過熱茶喝了兩口,胸口的起伏漸漸平息,他深深呼了口氣,再次抬頭望向李士君。
李士君走近一步,似笑非笑的俯視着他,好似如來佛看着自己手掌中的一隻猴子。
“說吧,你還想要什麼,黃金美元美女,儘管提!”
“李主任,你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但.”老孟的聲音很低沉,李士君不得不湊了上去。
“你最好別耍什麼.”
李士君話還沒有說完,老孟突然爆發了,他咬着牙一躍而起,一把扯住李士君的領口,狠狠向他的脖頸撕咬而去。
李士君微微側頭,對着他的頭就是一拳,打得老孟頭腦發矇,砰一聲摔倒在地,他的頭重重地磕在椅子上。
但李士君還覺得不解氣,對着老孟受傷的腿一腳踹了上去,老孟連人帶椅子一起摔倒在地上。
審訊室內,一團混亂,幾個便衣立刻衝了進來。
“直接用電刑,死活不論。”
李士君冷冷甩出一句,轉身走了出去。
出了審訊室,見憲兵隊的小島正在盤問紅黨叛徒徐鶴年,他連忙走過去:
“聊什麼呢?”
小島笑道:“李桑,來的正好,我們正在談論張義呢。”
“張義?”李士君一愣。
小島看向徐鶴年,後者點點頭:
“昨天下級情報站的唐若男彙報,她的搭檔鄭呼和和軍統上海區的負責人張義私下來往密切,日本領事館的地圖就是張義提供的。”
李士君若有所思:“軍統也參與了昨晚的行動?”
徐鶴年說:“應該沒有,紅黨以前雖然和軍統有情報交換機制,但皖南之後,一切都廢除了。”
小島緊緊皺起眉頭:“那他們之間還有來往?私人情誼?”
徐鶴年:“鄭呼和以前打入過軍統局,好像是張義的下級。”
小島恍然大悟:“雙面間諜?可他是軍統的叛徒,張義還和他來往,莫非張義通紅?”
“這個.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應該不會吧?”徐鶴年一臉的不可思議。
小島思忖着,繼續問:“那你們的,哦,當時老孟是怎麼說的?”
徐鶴年毫不隱瞞:“老孟說,在沒有上級新的指示前,紅黨需開展獨立自主的地下工作,不得和軍統私下有來往。”
小島眯起了眼睛,看向李士君。
李士君同樣望着他,意味深長地說:
“他這麼做,戴雨農知道嗎?”
夜已深,張義回到酒店,就見猴子拿着一份電報走了過來。
“區長,局座最新指示,財政部派來的特使已登上香江通往上海的英國茂盛號遊輪,預計明天早上八點到達金利源碼頭。”
“知道了,來的是什麼人?”
“叫謝孟凡,我聽楊文軒說,此人是孔家的親戚。”
張義一挑眉,果然是孔家的親信。
來者不善啊!
他見猴子同樣眉頭緊鎖,問道:“還有什麼事?”
猴子說:“今天楊文軒他們在發電報的時候,附近出現了陌生人,幸好我們佈置了警戒哨,馬上變換了位置。”
“陌生人?”張義疑惑問。
日本人配給76號的最新無線電側向車並不能進入法租界,而上海區的電臺每次發報的原則是短時間發報,不斷變幻地點,就是爲了迷惑敵人,但陌生人是如何掌握的呢?
“會不會是有人泄露了情報?”一直沒吭聲的錢小三幽幽道。
張義瞪了他一眼,思忖着說:“這樣,明天你去通知楊文軒和劉魁,讓他們下屬情報一組給情報二組發封電報,以開會的名義,標註出時間地點”
“區長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對,私下裏行動隊提前埋伏起來,如果來的真是日僞的人,就全部給我幹掉。”
“是。”
交待完這些,張義也累了,簡單洗漱一番,閉着眼睛躺在牀上接收今天的情報。
【今日情報已刷新】
【1、您今天見過鄭呼和,獲得相關情報——日僞襲擊了紅黨聯絡站,‘老孟’被捕。】
【2、您今天見過唐若男,獲得相關情報——唐若男已將你和鄭呼和來往的事彙報給上級.】
【3、您今天見過猴子,獲得相關情報--76號李士君已祕密逮捕了軍統東南區電訊督察李開峯,李開峯叛變。】
看到這條情報,張義只覺得頭皮發麻,被驚出一身冷汗。
怪不得楊文軒他們發報事時附近會出現不明身份的人,原來是李開峯在背後搗鬼。
這個僅次於魏大明的密碼專家叛變投敵,對軍統局的危害是核彈級的,所有的密碼在他眼中就像明碼一樣。
一旦給他機會,軍統在淪陷區各祕密聯絡站的電臺必然會被他依次破獲拔除,無法使用電臺,就意味着無法正常開展工作。
而且電臺背後是組織,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黑暗中,張義的臉異常蒼白而凝重。
76號,李開峯意氣風發地敲開李士君辦公室的門,將一封翻譯出的電報放在桌上。
李士君把這份電報打開,目不轉睛地看着,電報紙上赫然寫着:
“謝孟凡,茂盛號遊輪早上八點金利源碼頭.”
看到這些,李士君得意地笑了,他扣下電報,讚賞地看着李開峯:
“李處長辛苦了,想要什麼獎勵你儘管說。”
“我要李秀梅。”
“以後她就是你的人呢。”一個女人罷了,李士君自無不可,管他要去幹嘛,是蹂躪還是報復。
李開峯點了點頭,轉身欲走,到了門口,他突然停下,說:
“李主任,我給自己改了個名字。”
“叫什麼?”
“餘玠。”
“王介玠?好名字,君子無故,不佩玉。玉器,美玉,人如其名,李處長,不,餘處長就是我們76號的一塊寶玉。”
餘玠笑笑,轉身離開。
聽着腳步聲由近及遠,李士君立刻拿起電話:
“讓吳隊長馬上來一趟。”
他掛了電話,好像想到了什麼,又拿起來撥通了一個號:
“小島君,現在有空嗎?麻煩來一趟我的辦公室。”
掛斷電話,李士君終於放鬆身體靠在座椅背上。
光線下,他圓潤的臉看起來格外得意。
……
第364章 伏擊
“藤田君,你這是怎麼了?”
張義一大早就找到了松機關的藤田,這次並不是在海軍俱樂部,而是松機關在虹口的辦事處。
一走進辦公室,就見藤田穿着和服盤腿坐在軟塌上,一條胳膊上纏着繃帶,掛在脖子上,神色憔悴。
藤田一臉陰鬱:“額,昨晚不小心中了一槍,該死的抗日分子。”
“兇手抓到了嗎?”
“正在通緝。”藤田似乎不願多提昨晚的槍戰,幽幽嘆了口氣。
“惠子小姐也壯烈殉國了。”
“惠子?什麼人會對一個溫柔嫺熟的女人下手,這也太沒有人性了吧?”張義一臉的不可思議。
藤田罵了一句混蛋,眼神中透出陰冷:
“這個仇,我一定會幫她報的。”
“可惜了惠子小姐。”
張義嘆息着,低聲唸了一句,“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可惜.”
“想不到吳桑竟然也懂得憐香惜玉。”藤田咧開嘴角,輕輕笑了笑。
張義看着他,壞壞的一笑:“只要是男人,都會對女人憐香惜玉吧,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吆西。”藤田曖昧一笑,身體前傾,低聲說:
“惠子小姐雖然不在了,但大日本軍官俱樂部有的是姑娘,環肥燕瘦,要不今晚我們一起去坐坐?”
張義挑眉:“有惠子小姐好看嗎?”
藤田看着他,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讓陰鬱的氣氛稍微放鬆了一些,張義頓了頓說:
“藤田君,今天我來有要事找你。”
“哦,去倉庫看貨?沒有問題,隨時可以出發。”
張義搖了搖頭:“不是看貨。”
藤田蹙着眉頭,看着他。
“我方攜帶貨款的特使會在今天早上到達上海,可我收到消息,說76號和憲兵隊的人已經盯上了他。”
張義神色凝重,甚至有些憂心忡忡。
“如果這個人被捕,勢必會影響到我們的交易,甚至是以後的合作。”
“納尼?他們是怎麼得到情報的?這是不是有點兒太巧了呢?”藤田琢磨着。
“我有一個問題。”
張義不接話,他自然不會告訴藤田是因爲李開峯的叛徒才導致情報泄露,岔開話題道,“你說76號對誰效忠?”
“當然是效忠大日本帝國,效忠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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