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罷了。”杜老闆嘆了口氣,“既然是雨農老弟的職內之事,我這個做大哥的又怎能袖手旁觀,我現在就去發電報。”
不一會兒,杜老闆就回來了。
戴春風立刻起身問道:“他怎麼說?”
“他說基本可行,松機關的倉庫裏面布匹棉紗堆積如山,數量少的話他自己就可以搞定。
如果數量太多,就必須和日本人講明白,關鍵是咻數膯栴}。”
戴春風神情一凝,如果數量稀少,又何必如此大費周折。
但和日本人談判,如何談?
雖說日本方面急於和山城講和,但大規模的物資進出必須經過一番脣槍舌劍的交鋒纔行。
派誰去?徐採丞靠得住嗎?
再說到咻數膯栴},從上海到大後方,必須先擇定一條比較安全的路線,期間無可避免的要通過敵僞的層層關卡,接受種種盤查,如何保證萬無一失?
見戴老闆一臉擔憂,張義心說,事情都到了如此地步,決不能功虧一簣,他忙向前一步:
“局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幹我們這行的隨時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哪兒有絕對的安全。
屬下願意走一遭,而且我會日語,正好配合徐採丞完成任務,即便事有波折,我也會拼盡渾身解數,安全脫身。”
戴春風點了點頭,看着他,沉默不語。
張義知道他在擔心咻數氖拢聪蚨爬祥洠�
“杜先生,家裏可有地圖?”
杜老闆不明所以,但還是讓下人找來了地圖。
張義將地圖攤開,給二人介紹:“只要通過談判,能將棉紗叱錾虾#覀儽憧梢韵虬不召裰葸M發。
我記得佔據亳州城的僞軍頭目是郝鵬舉,此人雖反覆無常,但膽小怕死,只要威逼利誘,必能將其策反。
過了亳州,便是真空地帶,可安全至界首,我們的人可在界首接應,以此去洛陽。到了洛陽,便可以搭乘火車,經長安抵達山城。”
張義說的有條有理,戴春風沉默了一會,終於點了點頭。
“好,張區長,此次上海行動,代號虎口奪食。
伱擔任行動組長,徐採丞任副組長,上海實驗區的潛伏人員可配合你行動,明天晚上出發。任務,蒐購棉紗布匹等物資,貨吖芾砭謱⑷ε浜夏銈兊男袆印!�
“是,處座。”
計劃雖然定下了,但具體咦鞯穆闊┦逻�多着呢。
由於戴春風得罪了孔部長,貨吖芾砭殖闪⑨崽幪幨艿截斦砍钢猓鞣N預算款根本不能到位。
因此搶購物資需要的資金,必須報常某人批准纔行。
回到辦公室,張義立刻喚來猴子和錢小三:
“準備一下,明晚去上海執行任務。”
猴子的臉上絲毫不起波瀾,錢小三卻是低聲驚呼:“去上海?”
“怎麼?有問題?”
“沒有.”錢小三尷尬一笑,“只是有點意外。”
張義注視着他,從他的口氣判斷,肯定有事瞞着自己。
“說實話。”
錢小三猶猶豫豫說:“區長,我.戀愛了。”
“戀愛了?”張義有些意外,莫名其妙就戀愛了?
“誰啊?哪家的大家閨秀?”
“區長,您認識的,就是上次抓捕王強時我救下來的女人。”
這讓張義更意外了,他審視着錢小三說:
“速度夠快的啊,身份覈查過嗎?記得向總務提交一份身份信息表。
至於戀愛,那是你私人的事,只要不結婚,軍統的家法也制裁不了你。”
錢小三神色一肅:“是。”
猴子瞥着他,鬱悶道:“結婚有什麼好的,褲腰帶都被栓上了,還有什麼自由?再說了,像我們這樣的人,就不該結婚,不該有孩子。”
錢小三嘟囔道:“總不能一輩人做老光棍吧?”
張義笑道:“我現在就是一個光棍。”
“您誤會了,區長。”錢小三自知失言,趕緊解釋。
張義不以爲意地擺擺手說:“結婚不結婚的,幸福不幸福的,各有說道,自己知道該做什麼以及如何去做就行了,怕的是結婚後因爲財米油鹽困在家庭的漩渦裏隨波逐流,變得平庸、卑微。”
猴子和錢小三若有所思。
“好了,我也是有感而發。”
張義說着從櫃子裏面拿出一瓶酒和三個酒杯,一一滿上,說:
“不管是戀愛還是結婚,工作都要做。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返,但我還是希望我們這次任務能馬到功成,全身而退。”
“是,區長!”
張義率先一口喝下,然後望着錢小三:
“你還有一次後悔的機會。”
“報告區長,我錢小三雖然好色,卻不畏死,誓死追隨區長。”
“好。”
……
第357章 接頭
一條行人不多的馬路上,王乃器穿着件壓箱底的棉袍站在街邊,努力地調整着自己無法形容的心情,靜靜地等着人,身後“一心書店”的招牌靜靜地聳立着。
不一會兒,一輛黃包車朝他駛了過來。
車停下來,一個年輕姑娘從車上下來,付了錢後,從容地來到他面前。
這個年輕姑娘,正是前兩天他在辦事處見到的那位,林秀梅同志。
和那天相比,林秀梅今天沒有穿軍裝,而是穿着一件素花棉遥瑢挻蟮膰頁踝×税脒吥槪@得很樸素。
“林秀梅姑娘。”王乃器叫道。
林秀梅注意到王乃器一絲不苟的打扮,她嘴角噙着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老王,今天夠精神的嘛!”
“這件衣服是我加入組織的時候穿的,不到過節我都捨不得穿。”王乃器瞥着周圍,小聲說道。
“那你結婚也要穿這件嘍?進去吧。”
林秀梅笑着指了指書店,王乃器連忙在前邊帶領。
“書店的夥計已經辭了,就等着你來了,這麼間小店,用兩個服務員太惹人注意了”王乃器一邊拿起抹布清理書架上的灰塵,一邊自顧自介紹着。
見他說個不停,林秀梅打斷他:“王老闆,我住哪裏?”
王乃器似乎沒有聽到,仍然自顧自說着。
“王老闆?”林秀梅再次喚他。
“啊?”王乃器這才反應過來。
“我說,我住哪裏?還有,工作上的事怎麼安排?你看起來很緊張?”
王乃器一愣:“這麼明顯嗎?”
他嘆了口氣,“你總得給我適應的時間吧。”
“我們可以等,敵人會等嗎?”
見她說的一本正經,王乃器也恢復嚴肅,心說自己一個老地下決不能讓一個小姑娘小看了,板着臉說:
“那就說說工作,上級派你來是協助我工作的,你擔任交通員,主要負責情報的傳遞工作,這個應該沒有問題吧?”
林秀梅點了點頭。
他繼續說:“你來的正好,美人魚的情報已經送來了,如果計劃成功,棉紗的問題應該能解決。”
這倒讓林秀梅訝然了:“這麼快?”
“他的效率一向很高。”
王乃器說着,似乎是想起了往事,沉默着將手伸進口袋,想拿煙,但瞥到面前的女士,又猶豫着憋了回去。
林秀梅猜測他煙癮犯了,說:“抽唄。”
“不抽了。”王乃器搖了搖頭,拿過一份地圖,開始向她介紹情報的內容。
林秀梅用心記着,完了她思忖着問:
“這麼說,我們要在火車經過長安的時候動手?”
“對,所以我們要早做佈置。”
林秀梅點了點頭,又問道:“美人魚會參與這次行動嗎?”
“我不知道。”王乃器搖了搖頭,“他只說這件事是軍統高層和貨吖芾砭謪f同軍統上海區實施的,具體哪些人蔘與,並未說明。”
頓了頓,他堅定地說:“即便他參與了,我們也不能打聽,與其好奇他的身份,還不如把我們自己的事情做好,免得給他帶去危險。”
林秀梅思索着,問:“你就不好奇他的身份?”
“以前好奇,現在不好奇了,我只知道他做的是對的事情就夠了,大家雖然路不同,但我們的方向是一致的。”
林秀梅不甘心,說:“這對他的安全有好處,可這麼久了,我們都不知道他是誰,他也不主動表明身份,這是對組織,對他個人嚴重的不負責任。”
“恰恰相反,我覺得保持目前的聯絡狀態就很好,他爲我們源源不斷的提供情報、幫助,就是對組織最大的負責。”
“這怎麼能一樣呢?我這是本着對他個人負責的態度”
“行了,他潛伏在敵人心臟中,每天膽戰心驚的,受的罪喫的苦,我們根本想象不到,不能給予他幫助也就罷了,別再添亂。”
“等等,老王,伱的思想很有問題,什麼叫添亂?”
林秀梅打斷他,一臉嚴肅地說:
“一個真正的XX主義戰士,不僅需要卓越的勇氣和智慧,嚴格的紀律性,無私奉獻的精神,還要有無比堅定的信仰和忠眨職夂椭腔鬯遣蝗保善渌娜耍�
他畢竟長期待在敵人中間,近墨者黑,我們不知道他的身份,誰知道他有沒有像其他的軍統特務一樣幹過出格的事情。”
王乃器被這話給噎住了,他深深地打量着面前的姑娘,這種從寶塔山回來的,信仰和革命熱情自然無話可說,可她沒有做過真正的地下工作,真的能理解什麼叫殘酷嗎?
這種太過板正的思想真的適合潛伏工作嗎?
他開始懷疑起來。
“所以.”林秀梅還想說什麼,王乃器立刻揮手打斷:
“每個人對信仰的理解不同,只要是有益於國家人民的,都值得尊重。
至於你說的什麼近墨者黑,在獲取情報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會侵害普通人的利益,或者做你口中出格的事情,可爲了情報,難道就不做了?是你,你會怎麼選?”
林秀梅胸前一起一伏,被氣到了,她覺得王乃器的思想很危險,簡直胡攪蠻纏,她一定要彙報上級。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王乃器一臉嚴肅,繼續說:
“對一個兩個人的傷害或者背叛,如果是建立在幫助更多的普通人的基礎上,你不覺得這種傷害、背叛值得嗎?
某種意義上,我們的工作本身就是傷害和背叛。
背叛了親情世故、背叛了人性、甚至有時候會背叛自己,做一切心裏並不情願的事,但那些.是正確的事,哪怕它有時候不合理。”
林秀梅一臉的不服氣,沉默了半響,說:
“我保留意見,我會向組織上彙報的。”
“這是你的權利。”王乃器面無表情地說,“但在沒有得到上級答覆前,你必須服從我的命令。”
說着,他望着她,“儘快將情報送出去。”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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