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317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在上海酒店的行刺中,我手下的楊文軒還和鄭呼和有過交手呢,要不是忙着撤退,早就將這個叛徒剷除了。

  再說了,紅黨是我們的生死大敵,我怎麼會和他們合作呢?”

  戴春風看了看他,語氣已經溫和了不少,問道:

  “紅黨怎麼會參與上海酒店的行動呢?”

  “這我哪知道?”

  張義怒氣衝衝說:“李士君這個人奸詐狡猾,肯定是他故意放出的消息,引我們中計。

  兄弟們九死一生,提着腦袋幹活,可忍受不了這樣的懷疑,到底是誰這樣說的,我要和他對質,只要他能拿出證據,卑職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行了,行了,我就隨便問問,你那麼激動幹嘛?”戴春風倒是笑了,擺手讓張義坐下。

  “局座,是我失態了,可我受不了這樣的質疑,尤其是您懷疑我?”

  “我沒有懷疑你,要是懷疑你就不會賦予你重任了。”戴春風望着張義,沉吟了一會,繼續說道:

  “諜報界有句名言,‘永遠不要去貿然懷疑一個人,也不要放棄懷疑一個人。’

  這話聽起來很矛盾吧?

  可我們乾的就是這麼矛盾的活兒。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就是靠懷疑才活到現在的,不是嗎?包括懷疑自己。”

  “您還是懷疑我!”

  戴春風搖了搖頭,看着張義,神情變得凝重:

  “你在上海工作,有些事情可能不知道,前番一處緊鑼密鼓培訓出來的一批壯士,祕密派往寶塔山後一去不返.他們總是能提前一步知道我們的計劃。”

  張義一臉不可思議:“暴露了?”

  “暴露?”

  戴春風冷笑一聲:“雖說紅黨有三頭六臂,腳上都長着眼睛,但我相信,暴露只是一種小概率事件。

  幾十個訓練有素的特工怎麼可能全部暴露?他們是被人出賣了。”

  “內奸?會是誰呢?還是那個美人魚?局座,要不要我找機會查查?”

  “不,這件事你先別插手。”戴春風擺擺手道。

  “你目前還有重要的事做。”

  “我只是不甘心,我總覺得這個美人魚就潛伏在我們身邊,既普通又神祕,卻讓人看得見摸不着。”

  “有時候耐心是一個獵手最好的武器,你說呢?”

  “可放着這麼一個人在我們身邊,我們在明,他在暗”

  戴春風語氣堅定地說:“現在還不是時候。

  上次出了電臺窩案,委座震怒,讓我們軍統丟盡了臉面,家醜不可外揚,尤其是涉及內部,涉及高層的問題上,一定要慎之又慎。”

  “局座.”張義一臉詫異地看着他,這可不是戴老闆的性格。

  覺察到張義的異常,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家醜不可外揚是一點,另外

  就像這杯茶,水不夠解不了渴,水多了馬上會溢出來燙手。

  懷疑的分寸稍有差池,就會讓很多本來就敏感的人失去安全感,我們的工作也就被動了。”

  “我明白了。”張義故作沮喪地嘆了口氣,問:

  “局座您剛纔說有重要的事交給我.”

  “是很重要。”戴春風起身從辦公桌上拿過一個文件夾遞給張義。

  文件夾中只有幾張黑白照片——一具從江裏打撈出來的女屍靜靜地躺着。

  屍體的皮膚蒼白而腫脹,彷彿被水泡得失去了生機。

  溼漉漉的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看不清面容。一襲旗袍緊緊地裹在身體上,沾滿了泥沙和水草。

  四肢無力地伸展着,彷彿在述說着最後的掙扎。

  “這是?”

  戴春風沒有回他,停了一會,反問道:

  “獨臂大盜的案子你聽說過吧?”

  張義點頭,“獨臂大盜”是川軍高炮部隊的一名軍官。

  此人出身土匪,但會說一些英語,他和常委座的德籍顧問赫爾勾結,組成了一個間諜網,並將中國高射炮的最高射程一萬兩千英尺的祕密泄露給日軍。

  由此日軍轟炸機在一萬兩千英尺以上的高度飛行,獨來獨往,狂轟濫炸,對山城帶來了巨大災難。

  即便軍統事先偵測到飛機的起飛時間,但不在高射炮射擊範圍內,也無可奈何。

  軍統電訊處雖然偵測抄收了“獨臂大盜”發出的大量電碼,由於無法破譯,同樣無計可施。

  後來經過亞德利反覆研譯,終於發現獨臂大盜使用的密碼是“無限不重複式”,即使用過的密碼絕不再用。

  他得出結論,這種祕密是書籍密碼,底本應該是一本英文長篇小說。

  軍統通過這一信息,經過層層篩選排除,終於將懷疑對象鎖定在川軍高炮部隊的一名軍官身上。

  爲了不打草驚蛇,亞德利請他在中國認識的女友徐貞相助。

  徐貞出於愛國熱忱,不避險惡,慨然應允。

  通過創造偶遇的機會,徐貞順利結識了這位軍官,並利用去其家拜訪的機會,潛入對方書房找到了密碼本--美國諾貝爾文學獲獎作家的長篇小說《大地》。

  有了密碼本,軍統立刻組織人手破譯,一舉搗毀了這個勾連幾十人的間諜網絡。

  戴春風嘆息說:“該案的破獲讓日僞極其震驚,委座則額手相慶,親自接見了亞德利。

  但該案牽涉複雜,害怕其餘潛伏的日諜報復徐貞,我們決定讓她先去香江避避風頭。

  可就在她去往機場的途中,乘坐的輪船發生了事故,被淹死在江濤之中,這顯然是一起蓄意謿ⅰ!�

  “亞德利聞訊,悲憤交加,每日酗酒買醉,再無心工作,美國人也要求他馬上回國”

  戴老闆皺着眉頭:“破獲此案,不僅是對徐女士在天之靈有個交待,寬慰亞德利先生,更重要的是要將潛伏在山城的日僞殘餘勢力一網打盡。”

  “是。”

  張義凜然應答,又問:

  “美國人爲什麼讓他回去呢?我們雖然和亞德利簽了一年的合同,但此人極其重要,完全可以續約。”

  “鬼知道呢。”戴春風氣哄哄道。

  諜戰、諜報、密碼破譯天然被蒙上了一層神祕的面紗,但31年亞德利出版了一本名爲《美國黑室》的書,書中披露了不少他知道的破譯密碼的祕密,直接將這層神祕的面紗戳破。

  一時在國際上引起轟動,導致數十個國家更換了通訊密碼,其中日本人的反應最爲激烈。

  亞德利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加入美國陸軍成爲一名通信兵,他建議在情報部門下設立一個密碼局。

  計劃被採納後,軍方很快成立了一個名爲軍事情報局的辦公室,由亞德利負責,其職能分爲五部分,包括編譯密碼和破譯密碼。

  一戰結束後,軍事情報局被解散,但其中負責密碼破譯的辦公室卻保存了下來,繼續由亞德利負責,劃歸美國政務院直接指揮。

  與此同時,美國海軍在海軍通訊處也成立了一個部門,負責海軍艦隊的密碼安全,同時也被賦予刺探日本海軍密碼的任務。

  一戰時期美日是盟友,但爲了爭奪太平洋地區的霸權,表面上“父子”和睦,暗中卻花樣百出,各自使出渾身解數。

  美國海軍部門成立了自己的密碼局,代號爲“暗室”,他們在關島和菲律賓、中國上海建立了監聽站的同時,派出間諜潛入日本駐美國領事館,偷拍了日本視爲最高機密的海軍密碼本,代號JN-1。

  有了密碼本,他們通過最新技術,使用頻率計數器、卡片分類器、鍵盤穿孔機成功破譯了一系列日軍密碼。

  據此,美國時任國務卿亨利在聽取了“暗室”的成果彙報後,認爲亞德利密碼破譯辦公室再無存在的必要,直接將其裁撤。

  失業後的亞德利無事可做,索性做起了作家,這便是《美國黑室》的由來。

  張義揣測美國人肯定已經破譯了日軍使用的“紅密”,不想這個時候亞德利節外生枝去刺激神經敏感的日軍,讓他們更換“紅密”,啓用更加複雜的“紫密”,纔將他召回國去。

  不過軍統對日密電偵收和破譯已有相當基礎,並在不斷取得新的成就,倒也不必耿耿於懷。

  頓了頓,他問張義:“你準備從哪裏入手?”

  張義皺了皺眉說:“暫時還沒有頭緒,我準備先去看看屍體,去事發地走訪一圈。”

  戴春風不置可否,頓了頓,他端起茶杯說:

  “別紙上談兵,我給你七天時間,一定要日諜給我揪出來。”

  “是。”張義起身敬禮。

  從戴老闆辦公室出來,他不由長舒了口氣。

  有道是“伴君如伴虎”,戴春風雖然不是什麼君王,但對軍統這個獨立王國來說,他無異於一個魔王。

  只要他一句話,可以使無數人人頭落地。同樣一句話,也可以使多少雞犬升天。

  尤其是戴老闆對內奸的警惕,想到那句“有時候耐心是一個獵手最好的武器”這句話,張義不寒而慄。

  他心說自己還是老實一點,謹慎一點的好。

  這麼想着,他目不斜視地穿過走廊,下樓來到總務科。

  “雲義兄,應該是好事啊,怎麼愁眉不展的?”

  沈西山翹着腿坐在沙發上,見張義進來,讓祕書送上茶水,然後遞過來一份厚厚的文件。

  “選一套唄。”

  “好事辦不好就成了壞事了。”

  張義翻了翻“房產登記簿”,不覺皺眉,沒有一套合適的。

  沈西山笑道:“在我接手總務科前,局本部大小頭目早就將強佔來的好一點的房產瓜分了。

  嘿,山城現在是陪都,到處都是達官貴人高級官員,像樣點的公寓、住宅早就物有所主,我如今都住在招待外勤的招待所呢。”

  張義笑了:“你倒是謹慎。”

  “瓜田李下的,有些事說不清楚啊,沒房子的人多了,好不容易坐上總務的位置,別被人眼紅舉報了。”

  “行了,少廢話,將備用的房產拿一套出來。”張義毫不客氣,指了指他的抽屜,說道。

  “嘿嘿,就知道糊弄不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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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裏面確實有一些高級住宅,不過全部給劃歸軍統公產了,別人來了肯定沒有,不過老兄你嘛,騰出一套倒也無妨。”

  “謝了,改天請你喫飯。”張義遞了一根菸過去,想到這廝不抽菸不喝酒不賭博,又將煙收回來,問:

  “汽車呢?”

  “我給你寫個條子。”沈西山嘆了口氣,又道:“算了,我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

  說着他提筆準備寫個條子,交給祕書去辦理。

  張義驚奇:“還有人不聽你的招呼?”

  “還不是你那位本家。”

  沈西山憤憤道,軍統的汽車大隊原本是一個獨立單位,隊長叫張兵,是戴春風老家人,以前給戴老闆開過車。

  隨着軍統編制的擴大,此人也步步高昇,當上了汽車大隊長。

  他自持是戴老闆的親信,一般人根本不放在眼裏。

  如今汽車大隊劃歸總務,沈西山這個在他眼中年紀輕、資歷湹尼彷呉卉S成了他的頂頭上司,他自然不服氣,每次沈西山下達命令,他都敢當面頂回去。

  沈西山不想將事情鬧大,後來下達命令都是寫條子交給祕書出馬。

  因爲按照軍統家規紀律,各級官員的手令都要登記,必須有回執,誰看到手令不執行,那就是公然違抗家法,張大隊長不得不執行。

  “給戴老闆做過司機就可以擺資歷?這廝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張義笑了,不過,現實中這樣的人還少嗎?

  他突然想到了“潛伏”中的拙劣的馬魁,這廝不就仗着給毛齊五做過警衛,就在餘則成面前擺起了資歷嘛。

  “有道是投桃報李,老兄對我好,我不能不識好歹,得替你把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燒起來纔行。”張義說着,湊過去對沈西山耳語幾句。

  沈西山愣了愣,問:“這樣行嗎?”

  “放心,肯定沒問題。”

  “那就試試。”沈西山收起條子,拿起電話,讓安排一輛汽車,那頭敷衍了一句,直接掛斷了電話。

  等了一會,他從辦公室出來,徑直來到汽車大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