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萬里浪剛收起手槍,李士君陰鷙的臉出現在他的後面。
“主任,您來了,有什麼任務嗎?”
“還有什麼任務比處決抗日分子更有價值?”
李士君俯身看着地上的屍體,陳三才仰面躺在地上,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下大片殷紅的血液在太陽下格外刺目。
陳三才被捕後,根本不知自己是被褚亞鵬出賣,還期盼後者能引爆埋在下水道中的炸藥將76號摧毀,因此受盡酷刑沒有吐露任何情報,李士君惱羞成怒,只好打報告上去。
恰時,陳三才的家人也找到汪填海的連襟說情營救。
汪的連襟褚民誼收受了賄賂,立刻去找汪填好求情。
不提還好,他一說,汪立刻從堆積的公文中找到了陳述陳三才案件的報告,見這人也要策劃暗殺自己,惱羞成怒,立刻大筆一揮:立刻處決。
萬里浪小心道:“可惜我們還沒找到阻擊手的下落,法租界最近戒備森嚴.”
李士君玩味地笑了笑,目光直視着萬里浪:
“你和陳明楚、林之江他們不一樣,你精明能幹,又能審時度勢,需要搏命的時候,敢於衝到最前面,今天這事就做的不錯。如果算一場考試的話,我可以給你打九十分。”
“考試?”
萬里浪愣了愣,恭敬地說:“主任過譽,卑職愧不敢當,願追隨主任,爲您馬首是瞻。”
“呵呵。”李士君笑了笑,又開口說道:
“知道爲什麼給你打九十分嗎?你太圓滑了。
當然了,這不算缺點,不過對我而言,需要的是能衝鋒陷陣的戰士,而不是圓滑世故的政客。”
這句話擊中了萬里浪,他羞愧地低下了頭。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恭喜你,萬隊長,從今天起,你就是76號特務處處長了。”
“謝主任栽培。”
“我說過只要你忠心爲76號辦事,我自然不會虧待你。
對了,陳明楚、林之江手下那些從軍統過來的人以後都歸你指揮。”
有梅機關的晴氣慶胤助力,丁默村黯然離開僞76號特工總部,出任名不副實的交通部部長。
李士君終於成了名副其實的76號當家人。
清除異己,提拔自己人,自然是首要之務。
如今王天林、陳明楚、林之江都死了,他們的人手正好讓早就投奔過來的萬里浪接收。
“多謝主任.”
“這是你應得的。”
李士君打斷他,思忖着問:“有陳恭樹的消息嗎?你和周西恆的計劃進行的如何了?”
李士君擠走了丁默村,讓周某海看了他在特工總部的實力。
汪僞政權成立後,原先追隨汪填海的大小漢奸在爭權奪利中,迅速劃分爲兩個陣營。
一是以汪填海爲首的廣東系,一方是以周某海爲首的非廣東系。
雙方派系內部又各有小派,錯綜複雜。
周某海爲了拉攏李士君幫自己助威,特意將自己兼任的僞警察部部長職位讓給了李士君。
豈料李士君不講武德,剛一上任就一腳踢開了周某海,轉身投靠了汪的老婆陳碧君,和周分庭抗禮。
周某海畢竟是老牌政客,在汪僞組織中也是響噹噹的實權派。
論資歷身份地位,李士君自然比不上,所以在兩人的對抗攻訐中,李士君毫無懸念地處於被動地位。
爲了加強自己的實力,也爲了能在警察系統中站穩腳跟,自然又需要日本人的助力。
但日本人可沒有周某海那麼好蒙,需要拿出點真本事纔行。
逮捕陳恭樹,覆滅軍統上海區,自然成了李士君邀功請賞的不二籌碼。
萬里浪說:“隊部書記朱敏已被我和周西恆威逼利誘策反,他寫了幾封舉報信後,上面很重視,已決定派代理區助理書記劉原深下來調查,這便是機會,只要我們抓捕了此人,軍統滬一區在劫難逃。”
“如此甚好!”李士君殘忍一笑,似乎已經看見軍統滬一區的特工排着隊匍匐在他面前求着落水。
“站長,好像有些不對,這兩天在法租界的碼頭上出現了很多陌生人,像是在找人。”
接到猴子電話,張義心神一凜。
他很快就想到上次擔任阻擊手的行動組組員羅柏揚就潛伏在碼頭上,從事搬吖ぷ餮谧o身份。
既然別人已經找過來了,肯定是羅柏揚在行動中留下了蛛絲馬跡。
風聲鶴唳,他明白,必須馬上安排羅柏揚轉移!
“你在哪裏?”
“我現在就在碼頭附近的瑞華茶樓。”
“等着。”
掛斷電話,張義立刻喬裝打扮後出門。
傍晚天降微雨,天色一片陰霾,隨時會有大雨飄下。
張義穿着雨衣,搭乘電車前往瑞華茶樓。
爲了謹慎起見,他故意逆着多坐了兩站才下車。
下車後攔下一輛黃包車再次返回。
黃包車錯過瑞華茶樓很遠,他才下車,繼續往回走,目不斜視卻不動聲色地觀察着茶樓周圍的動靜。
直到一直未見異常之後,才走進了茶樓。
茶樓分上下兩層,樓下有評書說唱,琴聲悠揚。
有看客一邊喝茶一邊聽曲。
張義用餘光掃了幾眼,沒發現異常,徑直上了二樓。
樓上掛着竹簾,雅間很是清幽,而且樓上可見樓下,清晰明瞭。
他心說猴子倒是選了個好地方。
“先生,這邊請。”
張義在一名清秀的服務員引導下進入包廂。
“張先生,你來了。”
猴子警惕掃了幾眼服務員,等他腳步聲走遠,立刻將門關上。
“羅柏揚人呢?”
“就在碼頭上。”猴子指了指虛掩的窗戶,遞給張義一部望遠鏡。
視線中,羅柏揚正埋頭扛包袱,監工坐在旁邊的涼亭下喝着涼茶,嘴裏罵罵咧咧說着什麼,看似一切正常。
張義將鏡頭移動,終於在碼頭的陰影處發現了兩個歇腳的黃包車車伕。
他們看似在納涼,目光卻時刻盯着搬哓浳锏墓と耍^往的客人有想搭車的,直接被他們不耐煩地揮退。
如此不合常理,那隻能說明他們的身份有問題。
不是76號日本人的密探,就是他們僱傭的流氓。
張義皺眉說:“羅柏揚好歹是臨澧培訓班行動班畢業,接受過偵查反偵查訓練,再沒有經驗,敵人如此伎倆,他還能發現不了?”
“我也覺得不應該。”
猴子嘆了口氣,問:“站長,是不是馬上通知他轉移?”
“事出反常必有妖,先等等,觀察下再說。”
就這樣,在張義二人的注視下,羅柏揚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在碼頭的包子攤上買了幾個包子,一邊喫,一邊向家裏走去。
他剛離開,兩個黃包車車伕便鬼鬼祟祟交叉跟了上去。
張義不可置信地看着這一切,狠狠一拳砸在窗沿上,壓抑着自己的情緒。
敵人如此拙劣的跟蹤伎倆,他不信羅柏揚發現不了。
如果發現了,明知自己已處險境卻不設法逃離,這是張義根本無法理解的事。
這個羅柏揚到底在想什麼?他想幹嘛?
……
第331章 危
“他是楊文軒小組的人吧?”
張義放下望遠鏡,問猴子。
“是。”
“通知他馬上過來。”
“是。”
猴子出去打電話,不過十幾分鍾,楊文軒就到了。
見張義一臉鄭重的模樣,他心裏“咯噔”一下,有些侷促不安地問:
“站長,出什麼事了?”
張義沒說話,猴子接過話題:
“你小組的羅柏揚很可能暴露身份了。”
楊文軒皺着眉頭,瞪大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嘴角蠕動了一下,生生將“不可能”幾個字嚥了下去。
他趕忙拿起望遠鏡看了過去。
此刻外面的情形卻是一變,只見兩輛黑色轎車遠遠停在碼頭外面的馬路上。
後車上下來一個滿臉橫肉青幫打扮的男子,他小跑步到前車邊上,恭敬地拉開車門,抬手護在車頂。
接着一身灰色西裝顯得精明幹練的晴氣慶胤拄着文明杖走了下來,隨後下車的還有一名穿着法租界高級巡警制服的警督。
“吳四寶,晴氣慶胤,董巖。”
楊文軒咬牙切齒道,這幾人都聚集在羅柏揚掩護身份的碼頭,不用說羅的身份肯定暴露了。
最起碼已成了日僞監視的重點嫌疑人,可他這個組長竟然一無所知。
他一臉羞愧地看着張義,問:
“站長,要不要我帶幾個人將他們幹掉,將羅柏揚營救出來。”
“不妥。”
猴子說:“我們剛破壞了法租界的關卡,租界當局很惱怒,現在更不能貿然採取行動,將法國人推到日本人那邊,要殺也要在外面殺。”
楊文軒沉默了,房間裏面陷入一片寧靜。
張義冷卻了半響,雙手交叉抱着胳膊,定定觀察了一會窗外,緩緩轉過頭來,說:
“我不管羅柏揚有沒有發現敵人的監視,他到底在想什麼,馬上向他傳遞情報,命令他今晚撤出來,其他人負責策應。”
“是,我馬上安排。”
楊文軒一臉凝重,“羅柏揚的鄰居劉大媽經營包子鋪,我和她打過交道,或許可以從這裏想想辦法。”
張義和猴子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點了點頭。
此刻在碼頭的一處涼棚下,晴氣慶胤正在聽取手下彙報。
他在看完了所有監視日誌和一疊便衣暗中拍攝的照片後,用手指了指其中一張照片。
“就是他。”
照片上的人正是羅柏揚。
“少佐何以如此篤定?”
晴氣慶胤高深莫測一笑:“碼頭上的苦力、戲院的武師、青幫弟子、看家護院的打手等等職業中,我們監視的高個子多的是,但他和其他人不一樣。
你看對他的描述,不喝酒不賭博,每次回家就先拉窗簾,每次在外面喫飯都背靠着牆坐,這說明他的心時刻保持在戒備狀態,這是一個特殊訓練過的特工改不了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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