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273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是。”陳明楚恭敬說着,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他一走,井田立刻帶着丁默村、李士君走向76號優待室,坐在裏面等待他們的,是王天林。

  一見到他們,王天林立刻又供出一個名字。

  不說井田,丁默村和李士君全都一臉震驚,這個人是他們從未想到的。

  ……

第306章 行動

  “袁殊?”

  李士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一臉詫異:

  “這位老兄隱藏的夠深的,我和他認識這麼久了,竟然沒有絲毫髮現。”

  這位老兄是上海文化界、政界的活躍人物,當初李士君和丁默村是辦報紙雜誌的,也算文化界人士,他還採訪過此君,二人由此相識。

  別說李士君詫異,其他幾人同樣一臉不可思議,蓋因這位袁先生的出生經歷和身份背景太過傳奇了。

  對,就是傳奇。

  他本名袁學易,生於1911年,湖北人。

  從小聰明好學,但家境貧寒,根本沒有錢供養他讀書,但他卻憑小小年紀說服老師,得以免費入學,然後更是奇蹟般地兩次去日本留學。

  他學的是新聞專業,乾的也是職業記者,對情報工作極具天賦,因此活躍於上海文化界政界,身兼紅黨、中統、軍統、日僞、青幫等五重身份,且在各個組織中如魚得水。

  當然這麼做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抗日。

  抗戰爆發後,戴春風去上海見杜月生,杜將此人介紹給了他。

  戴老闆自然聽說過此人,清楚他和紅黨藕斷絲連,但大敵當前,國紅都合作了,如此人物,他豈能放過。

  於是在上海區區長周志龍的陪同下,親自登門拜訪,邀請其加入特務處。

  在袁答應後,授予其少將軍銜,擔任上海區國際情報組少將組長,負責領導指揮一個抗日祕密小組,暗中制裁日僞和漢奸。

  他在多重身份的掩護下,爲軍統獲取了大量重要情報。

  幾個月前,戴春風還在香江召開會議特別獎勵其功績,在軍統暗殺李士君的同時,同樣對袁殊下達了制裁李士君的命令。

  卻不想王天林出賣自己女兒的男朋友王魯翹不成後,旋即又出賣了他。

  “我也是纔想起來。”王天林嘆氣道:

  “王魯翹被抓到法租界巡捕房後,我纔想到之前上海區前任區長周志龍、劉方雄和王方南因爲暗殺果黨元老唐紹義被租界巡捕房拘捕,後來竟然全身而退。

  我稍作打聽才得知,正是此人利用自己在青幫的關係向工部局疏通,才讓這幾人得以釋放,所以可以肯定此人早就爲軍統效力了。”

  “吆西。”井田眼睛直髮亮,盯着王天林看了幾眼,沉吟道:

  “看來此人是一個隱藏極深的抗日分子,他不但是領事館清水先生的座上賓,還和影佐先生相熟,可惡,這廝大僞似真,竟然欺騙了我們這麼久。”

  他越說越氣,鐵青着臉喝道:“丁桑、李桑馬上派人將他抓捕。”

  “井田少佐勿憂。”李士君笑着擺擺手,說:

  “何須大張旗鼓,我一個電話就可以辦到。”

  他和袁殊本就相熟,對方又多次出入76號,與其大動干戈地去搜捕,還不如以工作的由頭約見,將他誆來。

  果然,李士君一個電話打出,袁殊不知是計,剛進入76號,就被逮捕。

  憑此功績,王天林徹底入住76號,被丁默村和李士君任命爲特工總部高級顧問,正式亮出他的漢奸招牌。

  漢奸招牌一豎,立刻有一批蠢蠢欲動的動搖分子如蒼蠅逐臭,紛至沓來。

  除了陳明楚、林之江外,忠義救國軍淞滬指揮部副總指揮兼第一縱隊司令何天風主動落水。

  原天津站的行動人員,王天林的保鏢馬河圖、嶽清江、丁寶齡也被他拉進了76號。

  惠爾登舞廳是一座典型的歐式建築,長串的彩燈勾勒出古樸典雅的造型。

  大門口的霓虹燈招牌上,幾個誇張的法文字閃閃發亮,熱烈的音樂聲從旋轉玻璃門裏隱隱傳來。

  舞廳內部,人聲鼎沸。

  音樂聲混雜着肆無忌憚的說笑聲和酒杯的碰撞聲,似乎每個置身於此的人,都感受不到戰亂帶來的陰霾。

  區書記鄭修元帶着區會計張衡小心警惕地進入舞廳。

  今天剛經歷過大搜捕,在新的住處找到前,他們根本不敢返回被搜查的住處,於是準備找個舞廳湊合一夜。

  但輾轉了好幾個舞廳,總覺得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他們不敢逗留,又來到了惠爾登。

  兩人適應着室內的黑暗,正目光遊走觀察,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

  是陳明楚。

  鄭修元見他探頭探腦的樣子,顯然是在尋人,立刻拉着張衡後退了幾步,把自己隱到黑暗的角落裏。

  等了很久,見陳明楚穿過人羣,走了出去,鄭修元才鬆了口氣,帶着區會計張衡找了一處偏僻的位置坐下。

  卻不想,這個時候陳明楚去而復返。

  他徑直走過來,盯着鄭修元看了幾眼,直接問:

  “凌雲先生好嗎?”

  凌雲是區長趙理彪的化名。

  張義今天警告和隨後的大搜捕,鄭修元早對陳明楚產生了懷疑,此刻見他又打聽區長趙理彪的下落,心裏更加警覺,隨口敷衍道:

  “他很好。”

  陳明楚目光一閃,假惺惺笑道:

  “要不要一起去見見王先生,他正在隔壁麗都舞廳喝酒。”

  王先生自然指的是王天林。

  鄭修元心說王天林雖是老上級,但行蹤詭異,現在又出賣了王魯翹,赫然已落水做了漢奸。

  而陳明楚身份不明,現在還和王勾連在一起,八成也暗中落水做了漢奸,此刻讓他去見什麼王先生,估計是想將他誆過去抓捕。

  他內心警惕,卻沒有直接拆穿,佯裝若無其事地說:

  “沒什麼事,我就不見他了。”

  說着他話鋒一轉,直接詐問:

  “我們剛從麗都舞廳出來,怎麼沒有見到他?”

  陳明楚被問的措手不及,尷尬地笑了笑,支吾道:

  “哦,晚上閒逛,順路到了麗都,就進去坐了坐。”

  鄭修元心底冷笑,更加篤定這廝就是想將他誆騙出去,上海是不夜城不假,但大晚上的除了勾欄夜場,大街上有什麼好逛的。

  他用餘光瞥了幾眼陳明楚身後,並沒有發現可疑者,心下稍微鬆了口氣,只有陳明楚一個人應該能順利脫身。

  “知道了,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最近風聲緊,最好不要碰頭。”

  鄭修元一邊打發陳明楚離開,一邊暗中踢了區會計張衡一腳,讓他同樣警覺起來。

  但區會計張衡卻毫無反應。

  他側頭一看,這廝正盯着舞臺上拉着手跳性感踢腿舞的舞女,雙眼發直。

  “媽的,沒見過女人啊!”

  鄭修元內心暗罵,見陳明楚悻悻轉身離去,立刻拍了拍張衡肩膀,說:

  “這傢伙鬼鬼祟祟,滿嘴扯謊,恐怕要對我們動手,你馬上尾隨上去看看他有沒有幫手。”

  但此刻舞廳中喧囂頂天,張衡並沒有聽到他的話,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立刻隨着喧鬧的人羣鼓起掌來。

  鄭修元無語,只好自己起身追了出去。

  他小心翼翼到了舞廳門口,掩身在陰暗中向外窺視。

  就見陳明楚正站在門口的通道上和一個彪形大漢交頭接耳地說着話。

  此人頭戴禮帽,身穿黑色短衫,下身黑色雲紗長褲,白襪黑色敞口布鞋,腰間別着駁殼槍,一看就是青幫弟子的打扮。

  鄭修元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他和區會計張衡都是內勤,當年學的那點防身技早就丟到爪窪國去了。

  再者要應付關卡檢查和不時的盤問,他們連武器都沒有帶,二人攜手,即便赤手空拳制服同樣是內勤的陳明楚或許不是問題,可雙拳如何戰勝別人的短槍。

  思忖間,他回頭望了一眼舞廳內,苦笑一聲,此刻爲了脫身只能放棄區會計張衡了。

  主意既定,他立刻趁着陳明楚和青幫大漢交頭接耳之際,躡手躡腳貼着牆角溜進了舞廳旁邊的酒吧。

  剛進酒吧,他再轉頭一看,就見彪形大漢一揮手,馬上對面的汽車上下來四個同樣打扮的青幫弟子,在陳明楚的帶領下,徑直衝進舞廳。

  “完了。”

  鄭修元神情倉皇,害怕他們在舞廳找不到自己再到隔壁搜查,瞥見馬路對面有輛黃包車,立刻一咬牙向對面跑去。

  黃包車伕聽見急促清脆的腳步聲,抬頭一看,起身露出一個殘忍的微笑。

  雙目對視間,鄭修元面如死灰,這不是自己送上門去嗎?

  他心思急轉,倏地轉身向另一頭竄去,餘光瞥見黃包車伕已經從衣襟下摸出一把短槍,更是惶恐。

  就在這時,只聽“砰”一聲槍響從背後傳來,黃包車伕應聲倒地。

  隨即一輛黑色轎車風馳電掣般衝過來,一個極其漂亮的擺尾停在他身邊。

  張義從副駕駛抬頭出來,對他招手:

  “老鄭,快上車。”

  鄭修元目瞪口呆。

  “張張副處長,你怎麼在這裏?”

  “閒話少說,快上車,戴老闆已對王天林下達了制裁令,陳明楚這個幫兇首當其衝。”

  “好好好,這傢伙剛纔就想將我綁了去邀功請賞。”

  鄭修元撿回一命,緩了緩心神,才道:

  “我遇到點麻煩,區會計張衡恐怕要落在他們手中了。”

  “放心,坐好了。”張義一笑,吩咐駕駛汽車的猴子:

  “倒車。”

  汽車猛地向後竄出一段距離,然後又停下來。

  “這是.”

  鄭修元不明所以,剛想要問,就見張義面無表情地說:

  “開車。”

  汽車再次衝了出去。

  鄭修元透過車窗看去,只見陳明楚一夥人正押着區會計張衡走了出來。

  他被兩名彪形大漢夾在中間,兀自掙扎着,但隨着押解他的大漢順勢用胳膊肘頂了幾下他的肋骨,馬上就老實了。

  走在他左側的正是陳明楚和那名領頭的青幫大漢。

  再次看到陳明楚,鄭修元恨的牙疼,說:

  “張副處長,就是他。”

  話音剛落,就聽張義說道:“打。”

  飛速的汽車中,兩隻手槍探出車窗,瞬間開槍。

  “砰砰”

  兩顆子彈裹挾着風速,分別飛向陳明楚和領頭的彪形大漢。

  彪形大漢胸前濺起一朵血花,應聲倒地。

  陳明楚被打得一個趔趄,愕然地望了一眼汽車,摸了摸胸口,立刻就地一滾,連滾帶爬地逃回了舞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