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274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開槍啊。”

  押解區會計張衡的幾人愕然地看着這一切,愣了半響,纔拿出手槍反擊。

  這時就見汽車在前方一個掉頭又呼嘯衝了過來,火星四射。

  “噗噗”又兩個青幫便衣倒地。

  “放開我。”區會計張衡此刻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開來,倉皇地向着馬路對面跑去。

  押解他的兩個大漢眼見大勢已去,立刻轉身跑進了舞廳。

  “處座,給我幾分鐘,我下去將陳明楚解決了。”後座上的錢小三請命道。

  “這廝身上肯定綁了鐵板或者什麼東西,他剛纔中槍後的反應不對。”

  張義搖了搖頭,側耳聽着遠處響起的刺耳警報聲,說:

  “先讓他再苟活幾日,安全第一,我們撤。”

  說話間,汽車再次猛地後退,接上一臉灰白、滿頭大汗的張衡,駛向黑暗中。

  醫院裏面,陳明楚心有餘悸地看着醫生取出他胸口的子彈,重重地出了一口長氣。

  不是他命大,而是他今天做了有效措施。

  這年頭同樣有“防彈衣”,不過相對簡陋,僅僅是一塊鐵皮或者鐵板前後裹上兩層豬皮罷了。

  陳明楚害怕軍統報復,睡覺也穿着這玩意,不想今天真撿回來一條命。

  子彈受到鐵皮和豬皮的阻擋,僅僅射入皮膚一二毫米,絲毫沒有傷到要害臟器,此刻剛處理完傷口,他又活蹦亂跳了。

  見他要走,醫生急道:“你現在不能離開,槍傷我們要向巡捕房報備,一會要接受他們詢問。”

  “他媽的,進了巡捕房,是那麼好出來的?”

  陳明楚狠狠瞪了一眼醫生,粗暴地將他推開,轉身就走。

  這時大門“砰”一聲被粗暴踹開,就見76號特工總部的行動隊長吳四寶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吳隊長”

  陳明楚話剛出口,吳四寶衝上來劈頭蓋臉給他兩個耳光,厲聲問道:

  “我的人爲什麼死了?”

  吳四寶何許人也,他是黃金榮的徒孫季雲清的弟子。

  李士君第一次被租界巡捕抓捕,就是通過季雲清的關係才被釋放出來,隨後他登門拜訪,認了季爲師傅。

  76號特工總部成立後,季雲清派他的弟子吳四寶帶領一幫人投奔李士君給他壯聲勢,吳四寶被任命爲行動隊長。

  此人膽大妄爲,自詡76號第一殺手,又有青幫背景,陳明楚初來乍到,自然得罪不起。

  被打的暈頭轉向,陳明楚卻不敢反抗,捂着臉唯唯諾諾說:

  “我帶人去誘捕鄭修元,誰知道半路殺出來個程咬金。”

  “程咬金是誰?怎麼聽起來有點耳熟?”

  陳明楚暗罵這廝不學無術,張口結舌:

  “就是山城那邊派來的。”

  “哼,我看你最像山城分子。”

  吳四寶譏笑一聲,指着牀頭的“防彈衣”,質疑道:

  “爲什麼我的人死了,就你沒事?而且你還穿着烏龜殼,怕是早就料定今晚有槍戰吧?”

  吳四寶一向看不起叛徒,看不起反水的人,他對陳明楚這種軍統“轉變”人員,更是嗤之以鼻。

  更何況陳明楚這個人,鬼鬼祟祟,又膽小怕死,靠着出賣自己的戰友來投靠76號,更讓他心生鄙夷。

  “吳隊長,我可是幫着李主任策反了王天林,還提供了軍統上海區的14處祕密機關,連井田少佐都認可的。”

  “我聽說了,可14處地址全都撲空了,誰知道你提供的情報真的假的?”

  吳四寶冷眼看着他:“如果你不能找出殺害我兄弟的兇手,我只能以此向李主任彙報了。”

  陳明楚一臉無語,連誰對自己開槍的都不知道,他上哪裏找兇手。

  不過此刻被吳四寶惡狠狠地盯着,他絞盡腦汁想了想,說:

  “我可以再向吳隊長提供抗日分子的情報,以此來證明我的忠铡!�

  “誰?”吳四寶果然來了興趣。

  “軍統南京區專員譚文質。”

  “有把握嗎?”

  “此人是我的同鄉,我可以將他引到上海來。”

  “好,我等着。”吳四寶冷笑一聲,揚長而去。

  望着他離去的背影,陳明楚捂着自己憔悴的面頰,猙獰一笑,放浪而仇恨。

  ……

第307章 特別聯絡站

  山城,整個城市浸泡在綿綿不絕的春雨中,爬山虎生長得格外茂盛,爬滿了整個羅家灣大院的屋檐。

  戴春風陰沉着臉站在窗前看着幾份從上海發來的電報,臉上陰晴不定。

  不管是軍統上海區區書記鄭修元,還是張義發來的電報,都準確無誤地表達了一個意思,王天林這位曾經的軍統元老已經徹底叛變,做了漢奸。

  除了這兩處情報渠道外,上海地區督察、金陵區、日僞內部的直屬情報員以及哂萌藛T發現的電報表達的都是同一個消息。

  這讓他憂心忡忡。

  但更讓他氣憤或者說想不通的是,王天林什麼要這麼做?

  是因爲工作不順心?還是經不起敵人高官厚祿的誘惑?

  是因爲他戴雨農沒有按照他王天林的意圖打壓趙理彪,從而惱羞成怒,要報復他戴某人?

  可你要報復趙理彪還情有可原,但爲了抓捕王魯翹,連自己的女兒都要利用,可見這個人已經喪心病狂到沒了人性,也可以從側面驗證,他的叛變不是一時意氣用事。

  戴春風思忖着,將電報遞給在一旁耐心垂手而立的軍統局代理主任祕書毛齊五,問:

  “還沒有趙理彪的消息嗎?”

  “據區書記鄭修元說他一直躲在醫院中,究竟是哪家醫院誰也不知道。”

  戴春風輕輕哼了一聲。

  “上海區的組織遭到敵僞破壞,局勢仍在惡化中,他這個區長不出來主持工作,排憂解難,卻躲起來避清閒,是怕死還是根本沒有領導才能?”

  毛齊五接話說:“要不讓趙理彪來一趟山城?”

  “不用了,既然他在上海已無立錐之地,就讓他撤出來。”

  “往哪裏安排?”

  “行動處何志遠不是說張義去了上海,無人可用嗎?那就將趙理彪派給他,出任行動科科長。”

  由一方大員出任局本部行動處行動科科長,無疑是降職處理以示懲罰。

  但軍統局“三大殺手”,兩人都在上海區雙雙出局,由誰接任新的區長位置呢?

  陳恭樹?

  毛齊五沉吟着,他對此人觀感不佳。

  但他的堂弟毛千里和此人關係莫逆,不但一而再的來電拜託自己照顧,還變着法要自己在老闆面前替此人說情開脫。

  毛齊五都不置可否。

  他雖然貴爲代理主任祕書,主任祕書鄭明遠從不到軍統局上班,他已然成了戴老闆的化身和軍統名義上的二把手,進入期待中的權利核心。

  他何嘗不想也像身邊的戴老闆這樣權柄在手、指點江山,那該是何等的豪邁和痛快。

  但他不能。

  因爲他心知,祕書這個行當,看上去風光無限,其實只有身在其中並歷盡甘苦者,才能品其精髓、得其三味。

  自己一個祕書即便心裏再有想法,也不能明着說出來,不然你說的再好聽、願望再迫切,沒有戴老闆的拍板,最後只能是一句空話。

  他正在沉吟,戴春風突然問:

  “你對上海區的人事是怎麼想的?”

  毛齊五略一沉吟。

  “局座,早前不是讓您的同學姜紹謨出任滬二區的區長了嗎?

  他雖然加入軍統的時間短,但畢業北大,又在江浙等地從事過黨政工作,認識不少汪填海身邊的人,完全可以憑藉自身優勢,打入汪僞內部。

  完成營救被捕軍統特工和策反任務,又能蒐集汪僞高層的情報,這回不妨將滬一區和二區合併,都交給他領導。”

  戴春風搖了搖頭。

  姜紹謨是他的高小同學,江山老鄉,他自然極其看重信任。

  但當初設滬一區和滬二區的目的就是爲了分而劃之,此刻豈能簡單合併。

  而且上海區大多數人是情報和行動人員,姜紹謨畢竟在軍統的資歷太湥@些人能聽從他的招呼嗎?

  萬一王天林和趙理彪二人爭鋒之事重新上演,後果不堪設想。

  “那誰合適呢?”

  毛齊五蹙眉想着,其實已經想到了合適人員,但他不能馬上道破。

  做祕書這麼多年,他早已掌握了一個訣竅,在和領導談論問題時,越是接近真理越不能輕易多嘴多舌,最後的正確結論永遠要讓領導做。

  標準答案永遠要從領導嘴裏說出,你的任務就是提出一個又一個接近真理的謬誤,引導對方慢慢道出真諦。

  “你覺得陳恭樹如何?”戴春風冷不丁插了一句。

  “他?”毛齊五微微驚訝,又一副恍然的樣子,說:

  “現在老資格的外勤也就屬他了,恭樹兄經歷河內刺汪之事,又坐了一段時間冷板凳,想來已吸取教訓,心思更加沉穩。”

  毛齊五揣測着戴春風心思,心說引導對方的戲法要玩得恰如其分,不然玩過頭了,難免露出蠢相,讓領導感覺受到了愚弄。

  此刻戴老闆既然主動提出來了,他自然順着對方的話說。

  戴春風點了點頭,踱步坐到沙發上,問:

  “我冷了他這麼長時間,他可曾口出怨言?”

  “這倒沒有,只是一直請求面見您陳情。”

  陳恭樹坐在因人而設的副處長的位置上,整天無所事事,對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他來說,滋味自然不好受。

  幾次求見戴春風不能,萬分失望,又倍感淒涼,最後絞盡腦汁寫了一封“請調報告”想試探下戴老闆的心思。

  這個時候人事部門的另一紙命令到了,讓他去中央訓練團黨政培訓班接受培訓。

  不聞不問算是懲罰,坐冷板凳算是一種變向的安撫,接受培訓自然是出擊前的準備,戴春風顯然對這位在河內折戟沉沙的老兄弟還抱有希望。

  “那好吧,你馬上通知他來見我。”

  “是。”

  雨一直在下,一道孤獨落寞的身影拘謹地進了戴春風的會客廳。

  他自然是陳恭樹。

  見客廳裏擺着美酒佳餚,除了毛齊五和戴春風的情人兼女祕書餘淑恆在座外,並無他人,陳恭樹心裏惴惴不安。

  軍統在中央訓練班接受培訓的有五人,其他幾人不在,這說明不是例行的宴請,而是專門爲他而設的。

  目的何在呢?圖窮見匕?

  戴春風諒了他這麼久,終於要處理他了?

  是關押還是發配呢?

  陳恭樹不得而知,心裏更加忐忑不安。

  正在他惶恐之際,就見戴老闆大闊步從臥室走出來,一臉微笑地上前,熱情地握住他的手:

  “恭樹兄來了?快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