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張義嗤笑一聲,趙理彪號稱“奪命書生”,絞盡腦汁趕走了王天林,爬上了期待已久的區長位置。
但還來不及發號施令,就被日本人嚇到了醫院躲藏,實在是可笑。
有些人覺得他威風凜凜、霸氣側漏,全然不覺他平日裏依仗的是軍警憲兵的力量。
缺乏長期對日鬥爭的思想、組織和業務訓練以及物質準備,再加上養尊處優慣了,根本適應不了真正意義上的地下工作,日僞一開始殘酷打擊,就無所適從。
張義看了他一眼,問:“上海區在巡捕房有內線嗎?”
鄭修元猶豫了一會,說道:“劉戈青的同學朱嘯谷是情報科第一組組長,他手上掌握着幾條高級情報線。”
“那就好。”張義想了想,笑道:
“只要情報能傳遞到王魯翹手中,他雖不能恢復自由之身,但性命應該無憂。”
“這話怎麼說?”
“附耳過來。”
“這張處長,這樣真的行嗎?”
張義風輕雲淡說:“死馬權當活馬醫,你要是覺得不妥,可以請示戴老闆。”
“人命關天,時間來不及了,我現在就去通知朱嘯谷。”
鄭修元說着起身就要走,張義喊住他,一臉凝重道:
“陳明楚最近有異常嗎?”
“你懷疑他?”
“不然呢?據我所知,他和王天林之間的關係最爲密切,現在已經可以確定王天林落水,你覺得他會怎麼選擇?
泄密、叛逃、滲透,這是情報戰線上的老套路,萬一這廝在關鍵時刻來個致命一擊.”
張義銳利的眼神盯着他,繼續道:
“老鄭,別覺得我是小題大做,你是區書記,現在全面支持工作,要爲全區所有人考慮。
我想請你好好想想,陳明楚在工作期間有沒有接觸過區裏的核心機密,同樣的,王天林知道多少?”
“王天林到上海區忙着和趙區長鬥法,並未進入正常工作狀態.”
鄭修元回憶着,悚然一驚,王天林是不知道,可陳明楚卻做過一段時間的區書記,如果他突然反水.
鄭修元倒吸一口涼氣,額頭冷汗淋漓:
“張副處長,我馬上回去通知各單位立刻停止工作撤離。”
“好,保重。”
鄭修元找到一處公用電話亭,立刻打電話給情報科第一組組長朱嘯谷,讓他聯繫法租界巡捕房內線,向王魯翹傳達消息。
朱嘯谷是上海區情報科第一組組長兼任法租界情報組組長,他手上確實掌握了幾條高級情報線。
其中便包括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巡捕房的關係,除了中國籍警察外,還有兩名英國人和兩位法國人,都是主管一級的警官。
在法租界巡捕房的中國籍警察叫劉俊卿。
朱嘯谷打通電話,還不待向劉俊卿傳達指示,電話那頭就急聲說道:
“出事了。”
“什麼?”
“日本特高課和領事館的人來了,他們要求租界巡捕配合他們下午在租界展開的多處搜查行動,法國人同意了。”
朱嘯谷大喫一驚,連忙問:“什麼多處行動?”
“應該是你們軍統上海區的祕密機關,日本人囂張跋扈,連法國人都看不慣,克萊登科長已將搜查名單交給了我,一共有十四處地址,我現在就託病請假送出來。”
“好,老地方見,小心點,對了,你找機會跟王魯翹說句話.”
掛斷電話,朱嘯谷愣了愣神,才反應過來,顫抖着手再次給鄭修元撥了過去。
法租界巡捕房。
石井帶着幾個日本便衣趾高氣揚地來到關押王魯翹的審訊室前。
他將手中的“引渡同意書”往桌上一拍,蠻狠地說:
“這是我們日本政府的引渡條約,上面有你們法國處長的簽字,現在可以將人交給我們了。”
不待旁邊的一位中國籍巡捕說話,石井已經來到王魯翹面前,冷笑道:
“我說到做到,只要落到我的手中,你就逃不掉。”
王魯翹沉默以對。
石井更加得意了:“中國有句話說,良禽擇木而棲,現在到你抉擇的時候了。
哼,不然到了審訊室,哪怕你是鋼筋鐵骨,我也會讓你乖乖臣服。”
王魯翹冷眼看着他,還是不開口。
石井不耐煩了,對着巡捕說:“打開門,我們要帶走他。”
中國籍巡捕皺眉道:“文件沒有問題,但你們在法租界沒有執法權,我們可以將人押解到租界關卡再交給.”
他話還沒有說完,門外就傳來劉俊卿的聲音:
“老馬,老馬”
老馬回頭,對已經站在門口的劉俊卿問道:
“出什麼事了?”
劉俊卿的表情一如他的聲音,急切焦躁:
“可找到你了,家裏的事。”
“你家出什麼事了?”
劉俊卿一臉無奈:“還不是我爸,生病了不說,還吵擾着要喫魚,我給他買了,他非說不是新鮮的,讓我給他從河裏撈,你說這.”
“人年紀大了,越來越像小孩,就由着他唄,撈魚又不花錢。”
老馬感嘆着,劉俊卿又搶着說:
“是不花錢,這不是還要買藥嗎?我就是找你來借錢的,過幾天下薪了還.”
“好,說吧,多少?”
老馬打斷他,劉俊卿每次都是有借有還,他一點也不擔心。
“30吧,我還有點,唉,你說這錢還是錢嗎?”
劉俊卿感嘆着,接過老馬遞過來的錢,說了聲謝,嘴裏嘟囔着,像是自言自語:
“唉,也不知道河內有沒有魚,這要是招子不亮,我總共就一根魚竿,怕是又要”
“行了,快去吧,晚點下值了我去看看老爺子。”老馬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快走。
劉俊卿走了,老馬回過頭來,石井已經不耐煩了,慍怒道:
“八嘎,還不快點!”
“知道了,我要請示上級。”老馬看了一眼王魯翹,拿起桌上的電話。
石井冷哼一聲,再次走到王魯翹面前,見他抬頭看了自己一眼,以爲他想說點什麼,臉色立刻認真起來。
但僅僅是對視了幾秒,王魯翹又陷入了沉默。
石井不死心地說:“你考慮清楚了,你要是幫我們抓到你在法租界的同夥,我保證你喫香的”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聽王魯翹大吼一聲:
“我要招供!”
“納尼?!”
石井大喜過望,警惕地看了老馬一眼,剛想對王魯翹說點什麼,就聽王魯翹對着老馬說道:
“我招供,你馬上通報法國人,就說前段時間在河內刺殺汪填海的是我。”
“什麼?”
老馬目瞪口呆,他雖在巡捕房混口飯喫,但他是中國人,同樣對張牙舞爪的日本人沒有好感,他以爲王魯翹要投靠日本人了,正心下鄙視呢,誰想峯迴路轉。
他立刻對着電話裏面說:
“馬上轉接克萊登科長,就說我們抓到了要犯。”
克萊登來的很快,立刻接手了王魯翹。
簡單詢問幾句後,不由大喜,沒想到不經意間竟然發現了一個河內刺汪案的“通緝犯”。
安南是法國的殖民地,現在抓到了本國“通緝犯”,日本人的“引渡書”自然不作數。
“這位石井先生,不好意思,這個人你們不能帶走。”
石井怒道:“憑什麼?我們可有引渡書,你要是敢包庇這個抗日分子,恐怕你會後悔的。”
克萊登毫不示弱:“少嚇唬人,這裏是法租界,我聽你的還是你聽我的?”
石井語帶威脅:“你可想好了?”
克萊登摸了摸他的大鼻子,不屑道:
“這裏是法租界,我們法國人說了算,現在你可以滾了。”
石井意識到此人不好惹,強壓着怒氣對身邊的日本便衣說:
“我在這裏看着,你們馬上回去向井田先生彙報。”
克萊登鄙夷看了他一眼,指着王魯翹說:
“馬上將他轉入重犯區。”
王魯翹畢竟是訓練有素的特工,生死關頭窺破了劉俊卿話中的暗語,從而免去了被“引渡”的厄摺�
幾天後,他被送往安南“歸案”,判處無期徒刑,和在河內被捕的張逢義、餘鑑聲、陳綁國幾人關押在一起,抗戰勝利後,幾人同時獲釋。
與此同時,一場蓄勢待發的抓捕行動已經展開。
……
第305章 搜捕
燦爛的陽光普照着上海這座美麗的東方大都市,街上車水馬龍,熙熙攘攘。
法租界繁華的商業地段,商店林立,招牌琳琅滿目。
百貨公司的櫥窗展示着各式精美的商店,吸引着路人的目光。
有軌電車叮叮噹噹駛過,街道上行人如織。
有西裝革履、頭戴禮帽的商人,有身着旗袍、婀娜多姿的女子,更多的穿着粗布衣衫,行色匆匆的普通百姓。
他們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羣中,或爲生計奔波,或享受着十里洋場的喧囂和熱鬧。
在商業區不遠處的一條偏僻小巷裏面,什麼聲音都沒有,一切都安靜得像是靜止了。
租界巡捕房的幾個中國籍警察蹲在這條小路上,也像是靜止了一般。
他們有人握着警棍,有人握着短槍,都死死盯着路口,就像一羣等着抓耗子的貓。
在他們身後,同樣站着幾個穿灰色西裝戴禮帽的日僞便衣,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巡捕。
從小路口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一家旅社,他們要抓的“耗子”就在這間旅社裏面。
一箇中國籍巡警小聲說:
“隊長,這裏就是軍統抗日分子潛藏的地點?”
隊長說:“是啊,那可是抗日分子,一會招子都給我放亮點,子彈無眼,別傷到自己,命是自己的。”
巡警瞥了一眼身後的日本特務,小聲問:
“租界工部局怎麼會同意讓日本人進我們這裏呢?”
隊長嘆氣說:“這些洋鬼子同樣靠不住,他們和日本政府簽署了反紅和打擊抗日分子的協議再說了,如今租界就是日本人嘴邊的一口肉,法國人也不敢太得罪他們。”
“一會不會真交火吧?”問話的巡捕一臉緊張。
“所以我說了,招子放亮點,真抓到抗日分子也是引渡到日租界,和我們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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