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掛斷電話,他立刻叫來猴子錢小三帶着幾個便衣出發。
不一會兒,汽車就到了曹樹義說的南京路117號。
街角處,曹樹義帶着兩個便衣現身,他指了指二樓一處拉着窗簾的房間道:“應該就是那裏,你看,陽臺上看似是晾衣杆,但上面纏着電線、繩子,我懷疑是發報員架設的電線。”
張義拿出望遠鏡看了幾眼,果然和曹樹義描述的一樣,一根晾衣杆從陽臺撐到了平臺上方,上面纏繞着電線。
“還在發報嗎?”
“不知道,害怕打草驚蛇,我們的人不敢靠近,現在靠你們了,不知除了發報員還有沒有其他同夥,有什麼武器,張副處長你們小心點,儘量抓活口。”
張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曹樹義在搞什麼鬼,一定要等行動處的人動手,情報處的人不擅長行動是實情,但不管是江浙警察學校還是軍統培訓班,在分科分班之前,都會統一集中訓練搏鬥、射擊等特務基本技術,這裏面就包含情報、行動、偵查、化妝、祕密通信、毒物使用、爆破、郵電檢查等特務工作的基本技術,只是課程沒有那麼細緻罷了,難道這些還不能對付一個發報員?
再者情報處什麼時候這麼老實、好心了,還有將功勞往外推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張義卻沒有點破,他不動聲色地下達命令,讓人將公寓前後門控制,然後帶着猴子錢小三和幾名便衣警惕地上了二樓。
樓道里面一片安靜,隱約傳來滴滴答答的按鍵聲。
猴子躡手躡腳靠近207門口,側耳聽了聽,對着張義和猴子點了點頭,然後從懷裏掏出一根別針,插入鎖芯捅了捅,隨着一聲“咔嗒”聲響起,他猛地推開門躲避在牆側,兩側早就持槍戒備的便衣迅速衝進房間。
“不許動。”
只見房間裏面一個穿着長衫的男人正戴着耳機發報,聽到動靜,他猛地回頭,然後“釋然”地笑笑,臉上閃過一絲決然,突然抓起一顆白色顆粒捂着嘴巴送入口中,便衣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不過幾秒,男人痛苦地抽搐了幾下,就一頭栽倒到了地上。
“啊,人死了?”這個時候曹樹義帶着兩人衝進房間,看到地上的屍體,暗自鬆了口氣,卻是一臉埋怨道:
“張副處長,人怎麼會死了呢?就是害怕遇到這種情況,才讓伱們專業人員出手,現在倒好”
“說什麼呢?你們行幹嘛不自己動手?”錢小三聽到這話,立刻不幹了,瞪着曹樹義。
張義沒有說話,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目光落在桌上鏽跡斑斑的電臺上,旁邊也沒有電文,沒有密碼本,疑惑問:“能確定昨晚發報的就是這部電臺嗎?”
“這還能有假?”曹樹義一臉肯定,“電訊處是根據頻率、波段鎖定位置的,不會有任何問題唉,密碼本呢?快搜!”
他一招呼,兩個手下立刻在房間搜索起來。
很快,除了在衣櫃下發現了一把駁殼槍和幾本證件外,還在抽屜裏面發現了一隻新的電子管。
曹樹義一臉欣喜道:“不會錯了,這個叫董學明、劉長鎮、塗中羣等等擁有多重身份的傢伙肯定是潛伏在武漢的日本間諜,嗯?他還是個會計?這個身份剛好掩蓋他學過報務的事,現在只要確定他真實的住所,就可以找到他的同夥,馬上拿他的證件讓我們排查的人手辨認。”
“是,曹科長。”便衣接過證件轉身離去。
“可惜了,要是你們能再快點,抓到活口,三木之下,他肯定能招供出更多的同夥,將潛伏在武漢的日諜組織一網打盡,現在”曹樹義一臉唏噓,又道:“張副處長,雖然這樣能向局座交差,可結案報告兄弟只能如實來寫.”
曹樹義說着話見張義沒有反應,只是站在屋子中間,目不轉睛地盯着拉緊的窗簾,心裏咯噔了一下,心說不會讓這廝看出什麼破綻了吧?
“這裏有什麼問題嗎?”他狐疑地瞥了張義一眼,望着窗簾,走過去,“譁”一聲拉開窗簾,殘陽瞬間直接射入房間。
207房間對面,隔着一條街,另外一間房間的窗簾後面。
內山智美等待的就是這一剎那,看着對面窗前的曹樹義,還有他不遠處那個讓她想起就恨得咬牙切齒的張義,她冷笑一聲,緩緩將子彈上膛,瞄準目標,手指放在扳機上。
她自然沒有離開武漢,任務成功後,她即刻改變行裝相貌潛伏起來,今天軍統局情報處的大搜查搞得雞飛狗跳,尤其是要比對指紋,這讓內山智美同樣膽戰心驚。
掌握自己真實相貌和指紋的只有張義的諜參股,不用說自己已經被列爲頭號嫌疑人了。
雖然憂懼,但她卻沒有絲毫膽怯,如今任務已經完成,她可以隨心所欲的復仇了。
如果能在上千支那特工的圍追堵截下順利脫身,再將張義解決,不但報仇雪恨,還爲帝國除掉了勁敵,那她內山智美必將成爲帝國名副其實的間諜之花,什麼川島芳子給她提鞋都不配。
正是抱着這樣的想法,內山智美一直在軍統局附近窺探監視。
然後等了一天,她都沒有等着張義的身影。
不過也不是一無所獲,她盯上了曹樹義。
雖然不確定他的身份,但見此人發號施令,指揮那麼多的人抓捕自己,內山智美意識到此人身份不凡。
如果不能將深居簡出的張義擊斃,那麼先刺殺軍統的一個頭目收取點利息也不是不可以。
但隨着對內山智美的跟蹤和監視,內山智美卻另有所得。
尤其是曹樹義看到董學明和馬蘇娥時的表情和反應,全部被僞裝成清理工隱藏在人羣中的內山智美盡收眼底。
後來在她的一路跟蹤監視下,發現曹樹義先是和董學明“親密交談”,然後帶着他來到精心佈置好的207房間等等,等最後張義終於姍姍來遲的時候,內山智美大概已經明白了曹樹義的心思。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既然你們想要演戲,那我就給你們加點彩頭。”
此刻躲在窗簾後面的內山智美冷笑一聲,將槍口對準張義,倏地扣動扳機。
看着窗簾,張義心神凜然,同樣一種難以言喻的直覺如電流般擊中他的神經,那是一種被兇獸盯上或者步槍瞄準的寒意,和上次遭遇日本間諜狙擊的感覺一樣,只是
張義百思不解,今天的事情到處透着詭異,潛伏的日本報務員突然停止靜默開始發報,抓捕過程中決然赴死,現場不要說密碼本,就連草擬的電文都沒有,報務員就像等着自己等人上門一樣,然後就是曹樹義.
張義越想越覺得可疑,此刻的感覺更讓他如臨大敵,而且曹樹義拉開窗簾的這個舉動.這廝想幹什麼?藉着任務的機會將自己除掉?
狗膽包天,他哪來的這麼大的膽子?
但不管怎麼想,在曹樹義拉開窗簾的一剎那,張義已經倏地閃到旁邊。
“小心,都趴下!”
話音剛落,“砰”一聲槍響,子彈擦着張義的肩膀而過,打在一個花瓶上,花瓶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砰”又是一槍,這槍直接射穿曹樹義的身體,鮮血四處噴濺,他直挺挺倒在地上。
張義見他一臉的驚懼、驚愕,又疑惑不解了,搶手不是曹樹義指使埋伏的?不然爲何對他自己也下死手?
不過此刻顧不上多想,張義一個閃身靠近窗口,對着對面就是幾槍,玻璃嘩啦啦碎了一地,一道身影一閃而過。
“追,讓下面的兄弟堵住所有出口,仔細排查。”
“是。”
對面房間,眼見刺殺沒有取得預料結果,內山智美異常惱怒,此刻樓下已經亂成一片,她清晰地聽到了衝上樓的腳步聲,只好不甘地望了一眼窗外,將手槍揣入懷中,扯過旁邊的草帽戴在頭上,抄起旁邊的掃帚簸箕佝僂着身子喘息着向樓下走去。
兩名便衣剛進一樓,便見一個臉色暗沉的掃地大嬸側身站在那裏。
“你是什麼人?”
話音剛落,掃地大嬸忽然轉身,拔槍在手,對着兩人扣動扳機。
“啪啪”兩聲清脆的槍響,兩名便衣中槍倒地。
她收起手槍,側耳聽了聽動靜,似是什麼都沒有發生般,神情淡定自如,向着外面走去。
第270章 審訊
兩個小時前。
醫院。
“孩子沒事,不過營養需要注意了對了,你們誰繳一下醫藥費?”護士從就耘_出來,看了一眼憔悴邋遢的董學明,目光又看向西裝革履的曹樹義。
“我我來。”聽到女兒沒事,董學明眼裏終於有了絲亮光,他踉蹌着站穩身子,倉皇地在兜裏摸了摸,摸出幾張汗嘖嘖的小額鈔票,眼巴巴地看着醫生問:
“夠嗎?”
醫生沒有說話。
“我來吧。”曹樹義微微一笑,拍了拍董學明佈滿老繭的手,從錢包抽出幾張嶄新的鈔票,遞給醫生:
“一定要用最好的藥,把她照顧好了。”
“謝謝,太感謝你了,先生,還不知道您姓什麼?”董學明連連作揖,懇切地說:
“這筆錢算我借你的,我一定還,我保證。”
“免貴姓曹。”曹樹義看着他,道:“董先生,可否借一步說話?”
“哦,好。”
兩人走到一處偏僻拐角,曹樹義道:“董先生,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錢呢,我沒有指望你還,不過確實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我幫,什麼都可以,您說。”
“這可是你說的。”曹樹義拿出證件在他面前一晃,面無表情道:
“董先生,現在知道我是做什麼的吧?我呢,對你的情況也很瞭解,無業,靠拉黃包車勉強維持生計,還欠了一屁股債,現在女兒還要住院”
“軍軍統,曹先.曹長官.我沒有犯事啊。”董學明一臉惶恐,“我說了,那些錢我保證會還的”
“你別激動。”曹樹義打斷他的話,道:“伱是沒犯事,可有人犯事了。”
董學明怔住了:“有人?”
“是啊。”曹樹義嘆了口氣,一臉無奈:“我們正在抓捕一個罪大惡極的日本間諜,可忙活了一天,一無所得,上面又催得急。”
“這這和我沒有關係吧?”
“以前是沒有關係,不過現在嘛。”曹樹義盯着他,直看得董學明發慌,才道:
“剛纔我可是毫不猶豫就替你墊付了醫療費,這會你總不能對我這個救命恩人見死不救吧?”
“這長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你想讓我當替罪羊?”董學明瞪大了眼睛,渾身戰慄。
“話不能這麼說,什麼替罪羊不替罪羊的,就是幫我們演一場戲,如果我們最後抓到了真的間諜,那一切都是誤會嘛,到時候給你自由不說,還會給你一大筆賠償。”曹樹義笑着攙住渾身顫抖已經站不穩的董會計,撩起衣襟,露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槍。
“萬一抓不到呢?不不不不行,我還有女兒,要是我不在了,她一個人還怎麼活.”董會計哆嗦着想要掙扎開,卻顯得那麼無力。
“這可由不得你。”曹樹義猙獰一笑,譏笑道:“你拉黃包車能賺幾個錢?連醫療費都不夠,怎麼保證給她好的生活?不說這個,房租你都欠三個月了,她住哪裏?總不能讓她一個不會說話的孩子和你一起睡大街吧?”
“我”
“只要你答應我的要求,這一切都不再是問題,你的女兒就是我的女兒,喫穿用度上學,這些都不用她發愁,我會給她找個傭人,把她伺候的白白胖胖的,甚至以後還可以出國留學.”
“不不不那是我的女兒”董會計慌了,哭了,腦子嗡嗡作響,哀求道:“長官,老總,行行好,我真的不行,我女兒.”
“夠了!”曹樹義已經沒了耐心,呵斥一聲,咄咄逼人地看着他:“別給臉不要臉,你說現在人命還是命嗎?你要是不答應,我同樣有辦法抓你,不過,你可想好了,到時候我的承諾全部作廢不說,你女兒能不能活下來還是個未知數。”
“爲什麼是我?”董會計木然地看他,嘶吼一聲。
曹樹義沒有說話,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我懂了不就是我沒背景沒關係,比螻蟻還不如嗎?”
董會計喃喃自語着,抱頭痛哭。
哭着,哽咽着,最後他沉默了。
不知道是絕望還是麻木。
他喘息幾聲,顫抖着嘴脣,努力保持平靜:“我能再看看我女兒嗎?”
“當然可以,不過要快。”曹樹義恢復了笑容:“一會事情還多着呢。”
“哎哎.”董學明走出兩步,突然就跌倒在地上,“算了,我不看了,我對不起她,我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他抹掉眼淚,跪倒在地上,望着曹樹義:“長官,曹長官,我這輩子沒有求過人,我求你了,一定要照顧好她替我轉告她.算了”
望着病房的方向,這個老實人徹底崩潰了:“爲什麼,爲什麼,我每天拉18小時的車,只喫一個饅頭,已經在拼命活着了,爲什麼會這樣,這個世界不應該這樣啊?!”
董學明哀嚎的聲音迴盪在偏僻的轉角,偶爾引得路人轉頭來看,但也只是冷漠的眼神,沒有人同情他,也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夜幕逐漸被黑色帷幕徽郑蠼中∠锍两谝黄o謐之中。
但對內山智美的搜捕並沒有結束。
“處座,所有出口已經完成控制,幾處制高點也在掌握中,她即便再狡猾,也插翅難飛。”
張義眼神犀利地盯着黑洞洞的公寓門口,問:“剛纔中槍的兄弟呢?”
“聽到槍聲我們趕過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頭顱中槍,一擊斃命。”
“我是說屍體。”
“屍體?!”猴子反應過來,瞪大眼睛:“處座你的意思是,內山智美很可能扮做我們的人,混在.”
“不是可能,我估計她已經做了。”張義冷笑一聲,“別忘了,她除了精通開鎖,最擅長的就是化妝技術。”
“是,我馬上讓人去檢查屍體。”
“不用了,這個時候切勿打草驚蛇。”說話間,只見一輛笨重的救護車從遠處奔馳而來。
“誰叫的救護車?”
“應該是情報處的,曹科長中了一槍,還有呼吸”
“他倒是命好。”張義冷笑一聲,思忖了幾秒,臉色一變:“馬上過去。”
這時,只見救護車已經到了,從車上跳下來一個醫生兩個護士。
公寓門口幾個便衣用木板抬着奄奄一息的曹樹義向救火車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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