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231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佟、麟閣是老將了,宣統三年投筆從戎,歷任排長、連長、營長、團長、旅長。

  33年率部參加長城抗戰,取得喜峯口大捷,任察哈爾省主席兼抗日同盟軍第一軍軍長。

  37年七七事變爆發,在北平率部抗擊日寇,7月28日遭敵機襲擊殉國。

  這一位老英雄。

  他的這位女婿雖然不出名,但這輩子也幹過兩件大事,兩個項目都是搞爆破。

  2月,指揮炸燬黃河大橋,6月,指揮花園口決堤。

  “行了,前線的事用不着我們操心,當務之急就是抓捕隱藏在武漢的日本間諜,這個‘飛天大盜’是如何潛入行營的,情報又是如何傳遞出去的?電臺掌握在什麼人手中,這纔是當前亟待解決的問題,委座限期三天破案,三天內,我需要看到結果。”

  “是。”情報處長楊榮神情凜然:“情報處必將全力以赴。”

  行動處處長何志遠跟着表態:“調查工作以情報處爲主,行動處全力配合。”

  聽他這麼說,楊榮都認真看了他幾眼,但何志遠卻是目不斜視,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

  何志遠自然是個“懂分寸、識進退”的人,他此刻在戴老闆面前故作謙態,故意拔高行動處,伏低做小,不過因爲工作是局長安排的,一開始就拆臺,對他和行動處只有負面影響。

  而相反,表面上奉承了情報處,到最後,情報處破不了案子,只能尷尬收場,也沒有理由甩鍋說行動處的人不配合。

  回到辦公室,何志遠靠在沙發上,看起來心情不錯,他看了一眼張義,問:

  “你覺得他們能破案嗎?”

  “誰知道呢?”張義實話實說,“換做是我,幹了這種大案,出不了城,也會找個地方躲起來,除非開展大規模排查現在唯一的線索在發報員那裏,就看他會不會再次開機,電訊處能否鎖定位置。”

  “嗯也是。”何志遠思索着,又道:“管他呢,先讓情報處頭疼去吧,也讓他們知道抓日本間諜有沒有想的那麼簡單。”

  “不過.”

  “什麼?”

  “你這邊也不能鬆懈,該配合的配合,該排查的排查,發現線索該移交的要及時移交,當然了,關鍵線索還是要捏在我們自己手裏,萬一情報處敗下陣來.我的意思你懂?”

  看着何志遠意味深長的模樣,張義點頭道:“明白。”

  同一時間,情報處。

  剛纔還意氣風發的楊榮此刻一臉陰沉,雙手環抱,在地上踱了幾圈,抬頭沉聲問:“你有把握破案嗎?”

  恭敬站在一旁的曹樹義吐了口氣,舔舔嘴脣:“說不好,我現在沒有一點頭緒。”

  楊榮瞪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地說:“沒有頭緒線索就將人散出去找,難道嫌犯還能主動送上門不成?”

  曹樹義無力地點點頭:“人我已經散出去了,行營包括清潔工王有美家裏都去了,可現場沒有留下任何足跡指紋,也沒有找到目擊者.處座,現在我該怎麼辦?”

  楊榮無語地坐下來,自顧自點了一根菸,想了一會又道:“這麼說就是死案了?”

  曹樹義眉頭緊鎖:“對,能在短時間內打開進口保險櫃的肯定不是小毛伲夜烙嬎靼钢嵋呀浥芰耍莻�未知的發報員電臺不開機,我們也沒有辦法鎖定他的位置.”

  楊榮皺眉道:“我纔在老闆那裏打了包票,三天破案,到時候破不了案.”

  曹樹義明白,破不了案楊榮大不了被戴老闆訓斥一頓,最後倒黴的還是自己,他急道:“處座,您說吧,我該怎麼做?”

  曹樹義也算老資格的情報員了,最近幾年也破過不少案子,但這一回他實在想不出對策了。

  “哼。”楊榮冷哼一聲,吐完最後煙氣,狠狠湮滅菸蒂,重重敲了敲桌子:“抓到兇手要破案,抓不到兇手,你也要破案!”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曹樹義一眼。

  曹樹義琢磨着他的話,思忖道:“如果.如果我抓到了他們,還有間諜出來活動呢?比如那臺靜默的電臺又冒頭.”

  楊榮道:“你不能讓這種如果發生,一發生,你在軍統就待不下去了,我也保不了你。”

  曹樹義倒抽了一口冷氣。

  楊榮繼續道:“這件案子如果不能及時勘破,中統和老闆那些仇敵都會發難,到時候老闆被老頭子責罵,我們情報處首當其衝,總要人出來背鍋的。”

  曹樹義深知事態已經到了迫在眉睫的時候了,如果不能及時破案,不說戴老闆責罰,那些虎視眈眈盯着自己科長位置的競爭對手都會趁機發難。

  他現在才三十多歲,一旦牆倒腥送疲徽{去做文職內勤都是輕的,怕就怕被髮配去敵佔區做潛伏工作,想想朝不保夕、擔驚受怕的日子,心裏就發寒。

  曹樹義沉吟了片刻,果斷道:“我現在就去找人。”

  楊榮想了想,說:“伱可以先找下張義,看他那裏有沒有什麼線索,萬不得已不能走那步.即便要做,那也要證據確鑿,讓別人挑不出刺來。”

  “是。”

  張義正在辦公室看軍統內部的簡報,突然祕書通報曹數義求見。

  從五月份戴老闆在漢口和杜月生談話後,已經祕密佈置暗殺漢奸張嘯虎。

  先後派遣腳踏青幫軍統兩隻船的行動隊員於松橋、陳默到上海執行刺殺任務。

  這二人都是杜月生的學生,熟悉青幫,暗中探聽之下,很快就摸清了張嘯虎的活動規律。

  然而,先後兩次在上海更新舞臺和福熙路的刺殺都以失敗告終。

  簡報上並沒有描述詳細的經過,張義不知道到底哪裏出了問題,但刺殺失敗,打草驚蛇,張嘯虎已成驚弓之鳥,現在躲進虹口不敢露頭,身邊除了保鏢,還有特高課的便衣保護,上海區無能爲力,只能調整部署,決定派殺手林懷部打入張某身邊當保鏢臥底,再行刺殺

  “曹科長有事?”

  “在張處長面前,哪敢稱科長。”曹樹義一臉謙卑,舉了舉手中提着的兩盒茶葉,道:“聽說張處長喜歡喝茶,這是我特意從外面高價買的信陽毛尖,您嚐嚐,看看真不正宗。”

  張義有些意外:“平時好兩口,但沒做怎麼研究,喝茶還是何處長講究。”

  “那也比我這種對茶一竅不懂的強.這兩盒茶雖然不算什麼貴重禮物,算是張處長新官上任的賀禮,一定請您收下。”

  看曹樹義一臉討好的摸樣,張義心說,人哪,既然遲早有一天你都得放下身段,爲什麼不早點做出姿態呢?

  非要遇到事了,纔想起提着豬頭找廟門?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張義指了指沙發:“坐吧。”

  然後讓祕書泡茶,問:“曹科長有事吧?”

  曹樹義嘆氣道:“什麼都瞞不過張處長,嗨,還不是爲了案子的事,局座限期破案,我.我現在沒有絲毫頭緒.”

  說着他一咬牙,直接道:“我是厚着臉皮找過來的,求張處長救我,只要破了案子,兄弟我一定不會完了張處長的恩情,到時候必有厚報。”

  “這是幹什麼?什麼厚報不厚報的。”張義看着他,風輕雲淡道:“都是爲了工作,行動處責無旁貸。指教不敢當,不過想法我確實有一些,僅供曹科長參考。”

  曹樹義鬆了口氣,連忙問:“什麼想法?”

  張義沉吟道:“幾個月前諜參股抓到過一個代號櫻花的日本女間諜,此女叫內山智美,是日本皇家情報局的高級特工,擅長開鎖和化妝,後來因爲日本領事館施壓,最終這個人被放了,但現在又發生了盜竊案,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

  “內山智美子?我聽人說起過,是不是那個醜女?”

  “對,此女被捕後,在酷刑之下,對自己的身份供認不諱,諜參股不僅有她的照片、筆錄,還有指紋。此女善化妝僞裝,但不管她怎麼變,指紋不可能做假,這些資料一會曹科長都可以帶走,作爲排除方面的參考.我能做只有這些,希望對曹科長有所幫助。”

  “太感謝了。”曹樹義沒想到來張義這裏一趟竟然真有收穫,終於招牡卣f了聲謝,然後意氣風發地走了。

  離開行動處,他馬上找到楊榮彙報工作。

  楊榮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線索,震驚之餘,立刻問:“你打算怎麼辦?”

  曹樹義摩拳擦掌:“我會想盡辦法,克服萬難,全面部署,精確打擊,勢必將這個醜女及其同夥捉拿歸案。”

  “說人話!”

  “我會派人祕密控制各個車站、交通要道,仔細排查,然後根據掌握的內山智美體貌、指紋,開展一場大規模的排查.不過我們諜參科的人手估計不夠,所以.”

  楊榮沒廢話,直接問:“你想要多少人?”

  曹樹義想了想,說:“如果能從情報處調幾十個經驗豐富的好手,再調動警局的戶籍警、刑警.”

  “情報處在家的所有便衣我都調給你,警察局那邊我也可以孟局長打電話,另外,法租界、日租界中的祕密情報組也可以啓用,除此之外,行動處那邊我也會給老何打招呼,再加上軍統的哂萌藛T、包打聽、地皮流氓,怎麼也有上千號人了,足夠將武漢三鎮查個底朝天。我給你兩天時間——後天這個時候一定要抓到人。”

  一聽這麼多人聽自己指揮,曹樹義心潮澎湃,對抓人充滿了信心。

  “處座,放心,明天我一定將兇手緝拿歸案。”

  “記住了,找到嫌疑人最好是我們自己抓,不要用行動處的人。”

  “明白。”

  曹樹義信心滿滿,指揮上千號人在城裏開展了一場聲勢浩大的“人口普查”,但從早上忙到天黑,指紋比對了上萬人,嫌疑人抓了幾十個,就是沒有找到內山智美子。

  此刻他早就不耐煩了,看到大街上一羣人圍在一起,鬱悶地問:“他們在幹什麼?”

  手下也是一頭霧水,跑過去一看,只見幾個人拿着鐵鏟在一處廢墟處挖掘。

  很快,就從廢墟里面挖出一個年輕女子。

  她梳着圓形髮髻,穿着一身印花的粗布衣衫,上面還有補丁,一看就是窮苦人家。

  人們將她身上的磚頭搬開時,她已經全身僵硬,死了不知多久了。

  可她還是雙膝跪在地上,一隻手臂支撐着上身,另一隻手臂緊緊地將一個一歲左右的嬰兒摟在胸前。

  腥诉B忙將嬰兒救了出來,幸叩氖菋雰哼�活着,只是被憋得奄奄一息了。

  此情此景,讓圍觀的百姓都流下了熱淚。

  曹樹義目光落在女人醜陋的面孔上,想到楊榮“抓不到兇手,你也要破案”的話,對手下使個眼色。

  手下很快從女人身上找出一本證件。

  馬蘇娥,26歲,女,湖南人.照片下方在指紋一欄寫着一個鬥字(指紋呈圓形,沒有開口)。

  曹樹義又看向家庭成員一欄,丈夫董學明.職業是會計。

  他心裏一動,內山智美的指紋正好是鬥形,而會計職業,一個打算盤的,拇指、食指、中指都會留下老繭,雖然和發報員的有差異,但也不多,如此.

  正在他思忖間,就見一個身着長衫的男子哭天嗆地跑過來,他滿臉灰塵,頭髮蓬亂,眼紅如兔,那種頹廢悲傷的樣子,特別嚇人。

  “蘇娥.蘇娥,我來晚了。”

  男人抱着女人的屍體嚎啕大哭,周圍的人也在議論。

  “哎,你說小兩口是外地人,好不容易在武漢安家,有了小孩,現在”

  “是啊,太可憐了”

  聽到這裏,曹樹義心裏已經有了決定,外地人、無家人無背景,消失了也不會有人過問,做那隻“養”足夠了。

  他抿抿嘴,看着嚎啕大哭的男子,心裏嘆息着:“董學明,對不起了,我也是逼不得已,不要怪我。”

  這麼想着,他立刻熱情的走上前去,攙扶起董學明,勸慰道:“節哀,人死不能復生,還是先救護小孩吧,我有車,現在就送你們去醫院,回頭再安葬你妻子。”

  說着,不容置疑地拉着董學明和小孩上了汽車。

  周圍的羣屑娂姼袊@:“好人啊”

第269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情報處。

  處長楊榮一臉意外:“這麼說,這一隻羊已經準備好了?”

  “是。”曹樹義躬身道:“這個董學明會計出身,已經失業三個月了,欠了一屁股債,靠拉黃包車稚刻熘粏艘粋�饅頭,現在老婆死了,他也不想活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一歲多的女兒,我們答應給她找個好人家,替他還債,還給他女兒一大筆錢,他很滿意,答應全力配合我們。”

  楊榮長嘆了一口氣,他早就聽說下面有些情報是編造而來的,但親自參與造假的過程還是頭一回。

  他沉默了一會,說道:“這件事我就當做不知情,你要做好善後工作。”

  頓了頓,他又問:“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

  “明白。”曹樹義點頭道:“我已經從電訊處那邊打聽到了可疑電臺的波長波段,現在就等電臺開機,電訊處確定位置,然後通知行動處去抓人就可以了。”

  楊榮皺着眉頭想了想,問:“行動處那邊會相信嗎?尤其是張義,可不能把他們當傻子一樣糊弄.尤其是你們是先得到內山智美的線索才展開搜查的,現在又冒出一個什麼董學明,還要指認他死去的老婆是潛入行營盜竊軍事情報的日本間諜,是不是有點匪夷所思了?”

  曹樹義解釋道:“這個卑職已經考慮過了,張副處長雖然提供了內山智美的畫像、指紋,並懷疑此案很可能是此女做的,但他也不能斷定,因爲沒有證據。

  現在我們從電臺入手,到時候人證物證齊全,又有嫌疑人指正,說她是她就是,反正死人不會開口說話,給她編個日本人的身份就好了。我想即便這件事真是內山智美乾的,她也不會跳出來反對吧?等案子一結,人一埋,一切塵埃落定。即便內山智美以後再出來興風作浪,那也是其他的案子了。”

  “有這作假的功夫就不能好好查案嗎?”楊榮又無聲的嘆了口氣,看着曹樹義:“既然你都想好了,接下來怎麼演,你自己看着辦,反正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就是默認了。

  曹樹義鄭重道:“放心吧,處座,不會出任何問題。”

  張義正在辦公室看報,突然電話響了。

  曹樹義急切道:“張副處長,電訊處偵測到可疑電臺信號,我們正在嚴密監視,請行動處馬上派人過來。”

  張義一怔,一臺原本靜默的電臺突然大白天就開機發報了?

  “在哪?”

  “南京路117號。”

  張義雖有疑惑,還是說道:“看好了,我們的人馬上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