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王雅珠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兩人從車上拿了包,看都沒看擦鞋匠一眼,直接進了飯店。
正是飯點,川味坊賓客進進出出,各個油光滿臉。
進了飯店,老楊對妻子點了點頭,讓她去老楊去預定的包間,他則走向廁所的方向。
川味坊雖說不是首屈一指,但也是高檔飯店,它的廁所也更加講究,雕花木門,裏面是一排排柵欄遮擋的隔斷,正對柵欄的牆上掛着一個木箱,旁邊有根拉繩,確實比廁所放個裝水的木桶,再掛個破舊的木勺,舒服多了。
老楊瞥了一眼廁所內,豎起耳朵聽了聽,推開一扇柵欄走了進去,解完手,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丟到了水箱裏面,然後拉了拉水箱,在水流聲中,輕輕在水箱上留了一個指甲印。
回到包廂,菜已經點好了。
不一會兒,回鍋肉、毛血旺、麻婆豆腐、宮爆雞丁、魚香肉絲、水煮魚,都是特色川菜,滿滿擺了一桌,美味佳餚拉近了一家人的距離隔閡,楊俊也主動給老爹和後媽斟酒,說了幾句孝順的話,飯桌上其樂融融。
另外一邊,老楊離開不久,一個脣上留着兩片鬍子的商人叼着一根香菸進了廁所,檢查了一圈,商人才發現水箱上有標記的隔間被人佔了,只好站在原地焦急等着。
但木柵欄不過齊腰高,蹲坑的男人抬頭就見一個“猥瑣”的傢伙望着自己,不由惡狠狠地瞪了過去,商人不由喫癟,悻悻走了。
男人得意大笑,一個連環屁夾着一陣地動山搖,舒服地哼唧了幾聲,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他剛離開廁所,商人一個閃身再次進入廁所,他機警地左右看了眼,踮着腳尖在水箱裏面摸了摸,突然臉上一喜,拿出油紙包揣入懷中,用手將指甲印抹去,徑直離開了廁所。
商人從飯店出來,繞了幾條街,攔下一輛黃包車,回到了住處。
這是一棟老舊的獨立的公寓。
關上門,男人立刻拿出油紙包,小心打開,裏面是一張摺疊的白紙,上面什麼都沒有。
商人一點也不意外,從抽屜裏面找出一個小瓶子,用小刷子刷在白紙上,很快一行行字跡顯露出來。
看完情報,男人陷入沉思。
不一會兒,屋外響起鑰匙開門的聲音,進來的是擦鞋匠。
商人點上根菸,問:“有行蹤可疑的嗎?”
“沒有。”鞋匠將工具箱放在地上,說道:“我特意看了,從你進去到出來,沒人特意留意你,也沒有發現跟蹤盯梢的。”
男人想了想,道:“還是要小心,誰知道特務處的特工在哪兒盯着呢?他們現在肯定已經有了我的畫像,雖說我化了妝,還是不能大意,你這裏我不能待了,要馬上換地方。”
“松浦君,沒這個必要吧?你打扮成這樣,就算站在他們面前也不可能認出來。”
原來商人打扮的男子正是接完電話就逃跑的朱孔江,松浦勝人。
他用福島真一曾經教給他的辦法,解密出了尋人啓事中的密碼。
按理說,他這種已經暴露身份的特工已經不適合出任新的聯絡站負責人,但事發突然,聯絡方式福島只告訴了他一人,只能趕着鴨子上架了。
他皺着眉頭,道:“我剛剛接到夜狐的命令,他讓我們儘快確認福島君的消息,電臺密碼也不知道有沒有被銷燬,夜狐害怕密碼本落在敵人手中,現在不敢和總部聯繫,他那邊也不自由,所以這件事情只能靠我們。”
“那怎麼辦?”
“如果確認他已經死了,密碼本就不再是關鍵,夜狐會馬上採取緊急聯繫方式,獲取新的密碼。但,如果福島君還活着,對夜狐,對我們都是致命危險。”說着他看了看腕錶,“距離他被捕已經過了24小時,我們現在只有24小時,所以只能分秒必爭,不然所有人都要撤離,這麼多年的努力將前功盡棄。”
“你不是在醫院有線人嗎?他的回信呢?”
“他沒有參與手術,不過從醫生開出的藥品分析,福島真似乎真的轉危爲安了,至於真假但我不信他會背叛大日本帝國。”
“萬一呢?”松浦勝人眉頭緊鎖,想了想道:“你現在馬上準備武器、炸藥,今晚我們去會會他,讓他幫我們畫出醫院的平面圖,我們先去踩點.對了,這個人有什麼弱點吧?”
“煙土,他就好這個。”鞋匠得意一笑,翹起了二郎腿,繼續道:“我就是用這個將他策反的。”
松浦勝人剛想說些什麼,突然瞥見他褲腿下露出一截白襪子,臉色驟然一變:“你之前沒有換襪子?”
鞋匠:“我花錢買了那個鞋匠一身行頭,可他的襪子太臭了,實在是不能接受。”
“八嘎。”松浦勝人勃然大怒,“光野君,你見過哪個擦鞋匠穿雙破鞋,還穿着乾淨的白襪子?如果有支那特工在場,你早就暴露了,混蛋,特工學校的教材上寫的清清楚楚,執行任務的裝扮一定要普通,盡最大可能不給周圍人留下印象,你竟然公然違背條例?”
光野道夫被訓的一臉羞愧,戰戰兢兢剛要站起來,就見松浦倏地關了燈,然後躡手躡腳地靠近窗戶,躲在窗簾後面向外面窺探。
見松浦疑懼的模樣,光野不由冷笑一聲,心裏暗暗鄙視,中國特工也是人,用得着這麼緊張嗎?
但光野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他們公寓樓下,一輛黑色轎車正安靜地趴在那裏。
第254章 準備行動
“累了吧?要不泡個腳?”
“泡一會吧,你把收音機打開,我聽聽廣播。”
“廣播有什麼好聽的?”老楊嘴裏說着,還是將廣播打開,然後兩人對視一眼,分頭在臥室檢查起來。
電話、燈繩、開關、牀頭櫃,甚至是牀下,最後收音機的後蓋都被拆開了,但是一無所獲。
兩人有些意外,又不由鬆了口氣。
老楊又踱步到窗簾後面,瞥了一會對面,沒有發現任何異常,這才說道:
“那隻兔子竟然提前走了,還真猜不到他是什麼人。”
“說不定是我們的人。”擦鞋匠的穿着打扮在王雅珠腦中閃現,“一個擦鞋匠穿着一雙破鞋,竟然穿着白襪子,也太突兀了,他自己暴露了都不知道,這種人在哪裏都是害羣之馬。”
“潛伏,哪有那麼容易,短期的好辦,長期的最難,更別說,十年如一日,誰都有打盹的時候。”老楊感嘆道。
“你就是因爲打盹纔不小心暴露,所以將她殺了?”
“兩口子同牀共枕,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想不被發現很難。”老楊思索着,思緒回到了幾年前。
有一次他正在書房內草擬一份電文,拿着暖水壺的妻子推門而入,剛好看見了上面的電碼,雖然被他敷衍過去,但迎着妻子疑惑的眼神,老楊最終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滅口,他要將一切可能暴露的風險消滅在萌芽中。
“那是她的命。”老楊又強調了一句,臉色陰晴不定。
“可現在家裏又有一顆地雷,隨時會引爆,他的思想終歸是個中國人,你不想他有一天將槍口對準你吧?”王雅珠幽幽道。
“這件事情我會處理好的。”老楊站在窗前,緊緊盯着地板,目光似乎穿透地板,看到了樓下的兒子,神色陰冷。
“彭恩成,男,28歲,戶籍資料顯示他是長沙人,五年前來的武漢,在電話局和郵局幹過,現在是一家汽車修理廠的員工,這處房子是他一年前才租的,我們已經找到了他的房東,據房東說他每次都是拖到月底才繳租,這方面倒是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電話局、郵局?”汽車裏面,張義拿着一張加急衝洗出來還有些粘手的照片,照片上彭恩成賣力地幫客人擦着鞋,一臉疲憊。
“查查電話局和郵局在他工作的時間段,發生過什麼,他進入這些單位,肯定另有目的。”張義說着,又從一疊照片中翻出另外一張,照片上是個步履匆匆的商人。
猴子指着照片說道:“我們原本的視線集中在飯店老闆、跑堂的和在老楊後面進入飯店的人身上,直到這個人出來。”
“他雖然化了妝,但身形體貌和已經逃跑的朱孔江很像,要不是跟着彭恩成,差點漏掉此人,根據偵查員回憶,這個人在老楊離開廁所後,也進去過,不過他們將注意力放在了另一個長時間佔坑的傢伙身上,此人連續上了三次廁所,離開飯店後,他去了一家藥店,我們的人覈實過,他買的是拉肚子的藥。”
“朱孔江躲在彭恩成這裏,說明他們之前就認識,兩個原本沒有生活交際的人,突然生活在一起,除了朱孔江躲避追捕,兩個人肯定在謩澥颤N。”
“走吧,只要盯着他們,很快就能知道他們的目的。”張義瞥見馬路對面隱藏在柱子後面的便衣打個手勢,立刻讓汽車離開。
不一會兒,另外一輛汽車開了過來,停在距離之前不遠的地方。
朱孔江和彭恩成一前一後從樓上下來,兩人又換了一身裝束。
彭恩成剛想伸手攔黃包車,就被朱孔江用眼神制止,他點上一根菸邊吸邊瞥着周圍,突然向着樓下的黑色轎車走去。
車內黑漆漆的,透過擋風玻璃什麼都看不清,朱孔江狐疑地來到後座外。
突然,車窗的帷幔拉開了,一個赤着上身的男人提着褲子隔着玻璃怒罵:
“看什麼看?”
“拉客嗎?”朱孔江嘴裏說着,視線卻掠過一臉憤怒的男人,看向他身後,只見黑暗中,一個女人正驚慌失措都扯過衣服遮蓋身體。
“神經病,再不走小心爺爺揍你。”眼看男人就要打開車門,朱孔江連忙拱手,歉意道:“不好意思,我以爲是出租車呢。”
說着連忙離開了汽車,身後傳來男人幾聲怒罵。
“有什麼問題嗎?”彭恩成問。
“沒有,或許是我多心了。”朱孔江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我就說嘛,他們沒有那麼厲害。”彭恩成不以爲然地笑笑,走向街頭,招手讓黃包車過來。
彭恩成先走,朱孔江跟在後面。
他瞥了一眼車伕身上“匯合車行”的灰色馬甲,眉眼一閃,突然問道:“你是匯合車行的啊,老孟還在幹嘛?我以前經常坐他的車。”
“老孟?先生,你記錯了吧?我們是小車行,就十九個人,沒有姓孟的。”黃包車伕奔跑着,頭也不回地說道。
“哦,那應該是我記錯了。”朱孔江微微一笑,道:“跟上前邊的車。”
“好勒,您坐好了。”車伕吆喝一聲,賣力奔跑起來。
然而,在朱孔江看不到的視角,車伕嘴角卻泛起一絲冷笑,還有一絲後怕,心說這個小日本果然狡猾,幸好他提前做了功課。
半個小時後,黃包車停在一棟高級公寓樓下,這裏名義上是一家旅社,但裏面的房間早就被各路人長租了下來。
兩人看着黃包車車伕走遠,徑直上了3樓,來到走廊盡頭的一間房前。
彭恩成瞥了一眼周圍,抬手按響了門鈴。
門沒開,但門上的貓眼晃了一下,隨後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誰?”
“我,老彭。”
門立刻開了。
一個穿着睡衣臉色泛紅,看起來溫文爾雅的男人將門打開,熱切地看着彭恩成,問:“給我帶東西了?”
話音剛落,他看見彭恩成身後的朱孔江,微微警惕,問:“這位是?”
朱孔江沒有說話,直接推門進去,他嗅了嗅鼻子,目光落在牀頭櫃上。
只見那裏放着一個圓形托盤,上面是一盞燈和一把煙槍。
他冷笑一聲,對着彭恩成使個眼色。
彭恩成從兜裏掏出一個小包遞了過去。
男人欣喜地接過去,也不顧有旁人在場,拿起煙槍,忙乎了一陣,然後點燃,愜意地吸了幾口,吐着白煙,沉醉地閉上了眼睛,良久,他長長地舒了口氣。
“真是好東西。”
“東西肯定是好東西,不過以後可能沒有了。”
“什麼意思?”
“實不相瞞,煙土背後的老闆被抓了,就是我跟你打聽的那人,現在他被控制,我這邊拿不到”
男人冷笑一聲,打斷彭恩成的話:“別把我馮銘當傻子,醫院裏面戒備森嚴,等閒不得靠近,那些人不是警察,是特務,伱說的人肯定不是煙土老闆那麼簡單。”
“那他是什麼人?”朱孔江直直地盯着他,慢慢靠了過來。
馮銘見朱孔江靠了過來,倒顯得有些緊張,下意識地從牀上坐了起來。
“.我管他是什麼人,中國人也好,日本人也罷,想要他的信息,就拿東西來換。”馮銘被盯的有些發虛,但還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彭恩成臉色一變,不由攥緊了拳頭,這個狗東西不怕死嗎?
馮銘以爲他要動手,往窗戶旁邊挪動,顫聲道:“你們最好別亂來,這裏住了不少我醫院的同事,我只要喊一聲,他們就會報警,附近不遠處就有警察局。”
“給他。”朱孔江瞥了一眼彭恩成,後者又從兜裏掏出一小包煙土遞了過去。
馮銘接過,稍稍鬆了口氣,欣喜道:“你們想知道什麼?”
“我要知道那個人到底是生是死,他到底醒來沒有,我要你親眼看見,而不是憑用藥記錄去猜測。”朱孔江一臉嚴肅,“事成之後,你要多少煙土都沒問題。”
馮銘皺眉道:“這不可能,給他治療的大夫是固定的,他們被限制離開醫院,我只能想辦法套話,提供情報可以,但我不能去送死。”
朱孔江冷笑一聲,臉色陰沉道:“你要幫我們畫出醫院的平面圖,標出病人所在的位置,還要帶幾件東西進去。”
“什麼東西?”
“這你就別問了,你現在馬上去醫院,我們會給你打電話。”
“現在?”馮銘皺眉,有點不敢相信。
“你就說東西忘拿了,隨便找個理由。”朱孔江不容置疑地看着他。
馮銘猶豫了一會,突然伸出兩個手指:“除了煙土,我還要錢。”
“多少?”
“20根小黃魚。”
“胃口可夠大的。”朱孔江和彭恩成對視一眼,紛紛冷笑。
馮銘也冷笑起來:“數目是不小,但對你們日本人來說,不多吧?”
彭恩成咬牙切齒地看着他,這個傢伙是大煙抽多了嗎?連大日本皇軍都敢敲詐。
“你就不怕有命拿沒命花?”
“拿到錢,我會馬上離開武漢,去一個誰都找不到地方。”
朱孔江嘴角抽搐了幾下,沉吟了一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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