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214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金黃菸絲,還帶有梅子酸味,應該是混合了其他菸草,有點像日本的無嘴罐子香菸,勁頭很衝,除了東北那些抽旱菸的老煙槍,很少有人抽這個煙。”

  說着他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經理訕訕一笑:“老廖這個人自從腿瘸了,脾氣就有點怪,不過他的鼻子確實很靈,哪種菸絲什麼味道,成色如何,什麼地方產的,他都如數家珍”

  他解釋道:“金黃是本地香菸品牌,到處都有,不過現在武漢全國各地的人都有,大家還是喜歡抽老刀牌、三炮臺、哈德門這些”

  有本事的人自然有點脾氣,張義也不在意,問道:“無嘴罐子在什麼地方有賣的?”

  經理搖頭道:“日本的香菸口味相對偏淡,常見的有神風牌、大陸牌、協和、若櫻等,無嘴罐子口感香醇濃郁,但勁頭太大,抽太快可能有點頭暈.據說以前在日租界有賣的,不過租界被國府收回後,日本人都跑了,現在又到處抵制日貨,不說有沒有貨,就是有估計也很難買到。”

  張義點了點頭,思路逐漸清晰起來,一個人的習慣是很難改變的,這個平賀源二爲了掩飾自己抽的是無嘴罐子,特意將本地菸草“金黃”的菸絲和無嘴罐子混合了起來。

  那麼只要找到售賣無嘴罐子的地方,就能找到平賀源二曾經的藏身點和活動區域,甚至是他背後的組織所在。

  從人的行爲習慣分析,每個人都有他的安全舒適區,喜歡在熟悉的環境活動,除了感到安全和放鬆外,知道周圍的情況和可能出現的狀況,可以減少不確定帶來的焦慮和恐懼。

  其次,在熟悉的地方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包括朋友、鄰居和熟人,不說獲取情報,和他們互動和聯繫能帶來情感支持和歸屬感,能更好地潛伏。

  再者,是出於習慣和便利性,長期在一個地方生活,就會形成固定的生活習慣和行爲模式,例如那家飯店好喫,去哪裏可以買到什麼東西,那裏交通便捷.

  還有就是認知成本底,熟悉的環境無需花費更多的精力去了解和適應

  想通這點,張義立刻道:“回去。”

第249章 米店

  “張科長,小人來了。”

  在原日租界的一處茶樓等了很久,約好的人姍姍來遲。

  此人約莫五十多歲,濃眉大眼,臉型短而寬,一臉橫肉,穿着一身鬆垮垮的警服,一手按着腰間的駁殼槍,一手捏着香菸屁股。

  要不是穿着警服,這幅尊容說是黑道大哥也有人信。

  他一開口,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你喝酒了?”張義皺眉問。

  這人咧嘴一笑,滿不在乎道:“昨晚喝的,昨天槍斃死刑犯。”

  張義點了點頭,從劊子手到警局的行刑人員,都有一條約定俗成的規矩,只要槍斃了犯人,行刑的人都會找個地方喝酒,用烈酒洗刷身上的血腥之氣,把自己灌醉,爲的是忘掉那些被子彈擊斃的死囚們的臉。

  當然還有一種迷信的說法,這些人當天都是不回家或者不直接回家,害怕將不乾淨的東西帶回家裏。

  “楊老爹,坐吧。”張義請他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

  “可不敢,長官叫我老楊就行。”老楊拱拱手,半個屁股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說道。

  “那好,我就叫你老楊了。老楊,都說你是警局的百事通,今天請你來是想請教幾個問題。”

  “什麼百事通,不過是多活了幾年,有點經歷罷了。我十八歲,就頂替老爹進了警局,那個時候叫差役,98年日本人來了,他們有特高課、憲兵隊,對我們中國人根本信不過,搞了什麼警察廳,這一干就是幾十年,如今又是民國接管.”

  98年指的是1898年,日本威迫滿清簽署了喪權辱國的《漢口協議》,在漢口成立了日租界。

  剛開始佔地面積247畝地,後來又擴展到722畝地。

  地方雖小,但日本沿着長江邊,修建了三菱碼頭、海軍碼頭等設施,按照日本樣式修建了各種街道,領事館、軍營、醫院、學校、郵局各種設施完善。

  雖然國府現在接管了一切,但警局中留用的人身份各異,劣跡斑斑,並不能信任,張義之所以找老楊,只能說矮子裏面挑高個。

  “無嘴罐子香菸知道嗎?”

  “我想想。”老楊說着從兜裏摸出一隻銀製的煙盒,取出一根菸,在煙盒上輕輕彈擊了幾下,點上後深深吸了幾口,才說道:“好像有家叫大創的雜貨鋪有賣這種菸草。”

  “大創?聽名字有點像日本風格。”

  “不錯。”老楊點頭,“老闆叫鄭利,原本是個混混,後來娶了個日本寡婦,搖身一變成了商人,這傢伙就是個奸商,因爲賣日本貨,雜貨鋪被學生打砸,光復前,他跟着日本婆娘跑去上海了,後來不知怎麼又回來了,現在重操舊業,店裏面賣的是中國貨,就是不知道私下裏有沒有幹其他勾當”

  “鄭利?”張義敲了敲桌子,思忖着問:“他的店鋪在哪裏?”

  “勝利街。”

  勝利街。

  大創雜貨鋪的大門緊閉着,敲了很久,“吱呀”一聲探頭出來一個身材肥胖、油光滿面的男人,一雙小眼睛滴溜溜轉着。

  這人就是鄭利。

  他把持着門,眼帶戒備問:“有事嗎?”

  “買菸。”

  “沒有,我店裏什麼都沒有。”鄭利連連搖頭,就準備關門。

  “無嘴罐子,我知道你有。”張義一把將門撐住,推搡着他進去。

  猴子和錢小三像門神一樣佇立在門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鄭利一看來者不善,立刻換了一副姿態,他恭敬地站在那裏,身體微微前傾,頭稍稍歪向一側,臉上掛着諂媚的笑:“先生,日本人走後,小人早就改過自新了.”

  看着這幅讓人厭惡的嘴臉,張義強忍着不適,從懷裏掏出幾張美金,又將手槍放在櫃檯上,淡淡道:“選一樣吧。”

  鄭利嘴角抽搐了幾下,眼神閃爍:“老總,煙我這裏確實還有一些,不過不是用來賣的,這些都是日本人逼迫壓榨我的罪證”

  張義不置可否,只是冷眼注視着他。

  鄭利訕訕一笑,瞥了一眼美金,撅着屁股打開櫃檯,從夾層裏面摸出幾包無嘴罐子:“剩下的全在這裏了,老總,您看看。”

  張義並不接香菸,轉而從懷中掏出一張平賀源二的畫像,問:“這個人來過嗎?”

  鄭利眯着眼睛打量了一會,搖頭道:“不認識,沒見過,老總,這個人犯什麼事了?”

  看他眼神飄忽不定,張義知道此人在撒謊,卻不戳破,收起畫像道:“殺人,你要是見到他,記得及時通知警局。”

  “是是是,小人一定彙報。”鄭利滿臉恭敬,連連作揖。

  “那好,就這樣。”張義瞥了一眼櫃檯上的電話,然後轉身離開。

  “老總您慢走。”鄭利彎着腰滿臉堆笑地看着張義等人離去,嘴角的肌肉抽搐了幾下,警惕地瞥了一眼周圍,連忙回去將大門關上。

  店門關上的那刻,張義幾人再次出現在街頭拐角處。

  “科長,這個狗漢奸有問題。”

  “是有問題,原本我以爲他只是認識平賀源二,現在看來他的身份也很可疑。”

  “科長,您是想打草驚蛇,順着他找到平賀源二背後的組織?”

  “這個人原本應該就住在這附近,他的僞裝身份肯定無懈可擊.但租界的警察局魚目混珠,誰也不能保證裏面有沒有潛伏的日諜,爲了避免打草驚蛇,只能我們自己慢慢查。”張義思忖了一會,瞥了一眼旁邊的電話杆,說道:

  “搞個意外將電話線切斷,逼着他出去,我倒要看看這個狗漢奸暗中在幹些什麼。”

  “是。”

  特務處電訊科,掛着“機要室”門牌的屋子裏面,無數的內情人員正襟危坐,有監聽抄報的,有破譯和翻譯的,都在忙碌地工作着。

  突然,中間最大功率的總檯有了響動,一名報務員立刻全神貫注,道:“金陵呼叫.”

  他急忙按動電鍵做了回答,隨手抓過筆和紙,把所收到的訊號飛快地記錄下來。

  電報很快就到了文質彬彬的電訊科科長魏大明手中,他不用密碼本,直接在紙上譯了出來。

  “日本偵察機已從大校機場起飛。”

  大校機場29年被國府徵收,31年建立了中、央航空學校,34年正式成爲軍用機場和空軍基地。

  現在已被日軍佔領,成立轟炸後方的橋頭堡。

  魏大明知道這是特務處在金陵的祕密電臺發來的情報,臺址就選在大校機場不遠處的山坡上,這裏直接可以監視到敵機起飛、降落的情況。

  “馬上向武漢前沿觀察站發報,讓他們觀察偵察機的飛行路線.馬上給我接戴老闆的電話。”

  今天的武漢風和日麗,陽光明媚。

  下午五點,十二架日軍轟炸機、三架戰鬥機在一架偵察機的引導下,循着偵察機的路線飛行。

  “當前時間五點零三分,我們已到武漢郊外,飛行高度10000英尺,預計在三分鐘後到達武漢上空。”

  偵察機爬升到遠航高度後,一邊保持穩定的飛行狀態,駕駛員山田樹奈一邊讓助手向總部彙報。

  “又是美好的一天,山中君,一會我們的炸彈和燃燒彈就會落入他們人口稠密、工商業繁榮的市區,轟一聲,所有的一切都會變成廢墟.”

  “上次帝國通報,我們的轟炸消滅了2000多人,幾千人受傷,摧毀了5000多幢建築物,哈哈哈,只要我們多來幾次,越來越多的只那人就會無家可歸.他們能做的只能向帝國投降。”

  “是的,每次轟炸都會進一步瓦解只那人的抵抗之心,在強大的帝國面前,愚昧落後的只那人不過是待宰的羔羊,哈哈哈哈。”

  兩人得意洋洋地說着,飛機已經抵達武漢上空,轟炸機隊形一變,每三架組成品字形爲小小隊,四個小隊組成一箇中隊,開始準備下降高度。

  望着下面螞蟻一樣密密麻麻毫無發現的人羣,各個飛行員嘴角不由泛起殘忍得意的笑。

  然而就在這時,上方的雲層中,突然探出兩架中國空軍的戰機。

  戰機一前一後,出其不意地直接斜衝了下來,偵察機意識到不妙,剛想閃避,中國戰機上的機槍手已經扣動了扳機。

  子彈無情的掃射過來,日軍偵察機和一架轟炸機首當其衝,直接被擊中,瞬間冒着黑煙墜落了下去。

  同一時間,防空警報大作,雲層中再次閃現出六架中國戰機兩兩一對,向着日軍戰機俯衝下來。

  戰鬥一觸即發。

  “八嘎,有埋伏。”

  “支那戰機爲什麼會在這裏?”

  “攻擊!”

  日軍被打的措手不及,驚慌失措後很快就開始了反擊。

  但中國戰機根本是一副不要命的狀態,迎着日機就撞了上去。

  轟隆一聲,隨着一架中國戰機被擊落,又有兩架日機被擊中,帶着黑煙下墜,然後一聲爆炸變成了一團火球。

  眼看三架戰鬥機全部被擊落,此刻日軍轟炸機早就亂了陣腳,不成隊形,竟然調頭倉皇逃走了。

  這是自從第二次淞滬會戰後,敵機轟炸武漢以來,中國空軍第一次有效痛擊敵機。

  從此以後,囂張的小日本再也不敢盲目地大規模進犯,只是他們始終想不明白,中國的老舊飛機憑什麼一反常態,能夠大顯神威。

  將門關上,鄭利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緊緊抿着嘴脣,想了想,立刻奔向櫃檯上的電話。

  然後拿起電話,撥了幾個號出去,卻沒有任何動靜,他狐疑地看了看電話,鑽進屋內換了一身衣服,鬼鬼祟祟出了店鋪。

  一出店鋪,他就看見馬路邊圍了不少人,不由好奇地湊了上去。

  只見人羣中一個黃包車車伕和小車司機模樣的男子廝打在一起,鄭利聽了幾句,總算搞清楚了,原來是汽車爲了躲黃包車撞到了電話杆上,兩人因爲賠償的問題起了糾紛。

  鄭利喵了幾眼斷裂的電話線,再無懷疑,立刻擠出人羣,拐進一條小巷。

  他邊走邊觀察周圍,走出幾步,又猛然地轉身看向身後,但他身後行人稀少,並沒有什麼人跟蹤或者注意他。

  他不由鬆了口氣。

  就這樣左騰右轉,很快進了一家雜貨鋪。

  他一邊煞有介事地討價還價,一邊觀察米店的情況。

  片刻後,一個掌櫃模樣的男子將一位顧客打發走,然後拿着掃帚出來了一趟,他打掃完門口,很快拿着一個“高價收購”的牌子掛在米店外面。

  這意味着聯絡點一切正常,米店周圍也一切正常,沒有眼線、沒有探子、沒有形跡可疑的人,允許接頭。

第250章 老楊

  “混蛋,你怎麼到這裏來了?”

  一進入密室,那個剛剛在米店門口掛牌子的中男人立刻一把扯住鄭利的領口,厲聲呵斥。

  “內弟,不,福島君,剛纔有人拿着平賀君的畫像到我店裏問我認不認識,我擔心出事”

  “平賀已經死了。”福島的目光像兩道冷箭,直直地射向對方,“平賀用的是假身份,沒幾個人認識他,你現在着急忙慌跑到這裏,不怕將支那的特工帶到這裏嗎?”

  “福島太君,您放心,我特意留心了,根本沒人跟蹤我。”

  “你?”福島對他的話嗤之以鼻,這個奸猾的商人不知用什麼花言巧語迷惑了自己的姐姐,還讓姐姐懷孕生子了,要不是看在這廝曾經給帝國提供情報和幫着販賣鴉片提供了大量經費的面子上,他恨不得將這個傢伙捏死,一個出賣自己國家同胞的無恥之徒,即便對大日本帝國表現的再忠心,也不能信任。

  “爲什麼不打電話?我說了有事將電話打到對面馬路的公用電話亭。”

  “電話打不通,我出門才發現是出了車禍,汽車將電話杆撞斷了。”

  “這麼巧?”福島眼神一凝,神色瞬間陰沉下來,作爲一個特工,他從不相信巧合。

  一起看似巧合的事件,實際上都是一系列因果相互作用的必然結果,如果你輕信了,那麼你離死也就不遠了。

  “福島君,有什麼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