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213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第248章 戴老闆的組合拳

  毛齊五辦公室內,氣氛有些沉悶。

  幾個便衣彙報了情況,原本期望跟蹤張義能挖出一些線索,現在不說一無所獲,自己的一個兄弟還被抓進租界巡捕房了。

  毛齊五一臉厭惡地瞪了幾人一眼,問:“他現在在哪裏?”

  一個便衣連忙道:“監視的人剛纔來電話,說張.他剛進入巴黎銀行。”

  毛齊五提起點興趣,意猶未盡地等着這人說重點,但已經沒有下文了,不由生氣地問:“然後呢?”

  另一名便衣趕緊幫腔:“害怕被發現,我們的人不敢近距離跟蹤”

  “廢物。”毛齊五嘟囔了一句,憋火地吧唧了兩下嘴:“淨說些雞毛蒜皮的,屁用沒有。”

  說着他抄起桌上的法租界報紙,揮手道:“出去,出去”

  幾個便衣只好灰頭土臉地撤了出去。

  辦公室中只剩下毛齊五,他瞥着報紙上“飛天大盜”的內容越看越氣。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了。”

  這時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毛齊五抬手拿起:“喂?”

  “齊五兄!”

  聽到張義的聲音,毛齊五有些錯愕地站了起來,張義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幹嘛?興師問罪還是故意挑釁?

  但有些事情是不能擺在檯面上的,毛齊五無奈地撇了撇嘴,不動聲色:“雲義老弟啊,打電話來有什麼事嗎?”

  “什麼?我現在過來?一會處座還有會議呢你說什麼?讓我到巴黎銀行來?”毛齊五不可置信地愣了好幾秒,連忙道:

  “好的,老弟,辛苦了,我現在就過來。”

  巴黎銀行貴賓室,見張義掛斷電話,猴子不解地問:“科長?”

  他實在搞不懂,好不容易得到的東西爲何要拱手相讓。

  “給不給主動權在我們,但想靠一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去秩。鸵獑枂栁掖鸩淮饝!睆埩x淡淡笑了笑,又補充道:“有時候好奇心不能太重,不該我們知道的不能知道。”

  職場和官場一樣,除了兴苤娘@規則,還有很多鮮爲人知的潛規則,很多時候你知道的東西越多,尤其是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麻煩就會像幽靈一樣盯上你。

  如果被筆記本上的人知道你掌握了他們的祕密,或者如果你提前看了上面的祕密,戴老闆怎麼想?

  “百官行述”是什麼?它記錄了官員的隱私,擁有它,就等於掌握了卸喙賳T的把柄,作用極大,小則可讓人逞其私慾、予取予奪,大則可能圖植卉墶⒎干献鱽y。

  “雍正王朝”中老四不想得到他嗎?但他最終選擇了燒燬,因爲燒燬利大於弊。

  首先避免了百官的把柄落入其他皇子手中,防止他們興風作浪,同時也可以避免官員擔心把柄被握心生憂懼而鋌而走險,影響了朝局。

  其次,解除了這些官員的擔憂,即便不能將他們拉入自己的陣營,至少不會讓他們站到對立面.

  顯然這是老四對局勢深刻洞察和判斷後,展現出的心機、致浴�

  所以即便是戴老闆的命令,但拿到鑰匙後,他反而更加冷靜、清醒,抱定主意,執行“三不”原則,不該插手的事絕不插手,或者即便不得不染指,也絕不深度介入。

  毛齊五來的很快,從張義手中接過鑰匙,很快就拿到了想要的東西。

  他提着公文包志得意滿地走進貴賓廳,見張義翹着二郎腿抽菸,語帶羨慕道:“還是老弟你悠哉,我每天埋首文牘,需要隨時候着老闆,一刻都不得清閒啊!”

  張義調侃道:“得了,齊五兄,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你每天在老闆面前晃,有了升官發財的機會自然優先考慮你,這可是終南捷徑,既想升官,又不想痛苦,天下哪有那麼好的事?”

  毛齊五心裏得意,嘴上還是抱怨道:“老弟啊,我是身不由己啊,還是伱們行動科刺激。”

  頓了頓,他一拍公文包,投桃報李,笑道:“晚上我約了幾個老鄉朋友喫飯,一起吧?”

  張義看了看腕錶:“我就不去了,拿到了筆記本也算向老闆交差了,工廠那邊機器到了,馬虎不得,我要隨時看着。”

  聽張義說到僞幣工廠,毛齊五神色一凜:“這倒是行,那我先走了。”

  張義笑呵呵地目送他離開,然後帶着猴子和錢小三也回去了。

  回到特務處,毛齊五立刻鑽進了戴春風的辦公室。

  “老闆,東西拿到了。”他恭敬地將筆記本遞了過去。

  戴春風拿到手裏,卻不急着翻看,問道:“張義給你的?”

  毛齊五搖頭:“我親自從保險櫃拿出來的。”

  戴春風滿意地笑笑,這才翻越起來,漸漸地,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

  鄭重地合上筆記本,他思忖了一會,意味深長地看着毛齊五:“你馬上拍照留存一份,記住,這件事只能你一個人知道。”

  “是。”毛齊五點頭應下,戴春風繼續問:“材料準備好了嗎?”

  毛齊五早有準備,從文件夾中拿出一疊紙遞了過去:“我讓人綁架了招待所會計的家人,他提供了真賬本,據此人供述,丁默村主持招待所這幾年,貪污受賄最少在百萬以上。”

  “證據確鑿嗎?”

  “除了賬本,還有會計的供詞畫押。”

  戴春風搖了搖頭:“供詞不好,招供就有逼供的嫌疑,要給老頭子看,最好是舉報信。”

  隨即他又補充道:“對這個會計,一味的威逼利誘也不行,金元和大棒都上,恩威並重,必要的時候還要想點其他辦法,最好是爲我所用,除了他寫舉報信,可以多聯繫幾個人總之,快刀斬亂麻,不要拖成雞肋。”

  “是,屬下疏忽,這就去辦。”

  戴春風嗯了一聲,處理完了正事,臉上難得露出放鬆的神情,笑道:“最近你也辛苦了,這樣吧,晚上就別加班了,我帶你好好放鬆放鬆。”

  毛齊五有些尷尬,他自然知道放鬆是什麼意思,但他的婚事戴春風一直沒有同意,他可沒有心思去嫖妓,於是搖頭道:“雨農兄的關心我心領了,我這邊還有一堆公文要處理呢,還是下次吧。”

  戴春風鼻孔哼了一聲,故作生氣:“你這個人兢兢業業,什麼都好,就是做人太死板太無趣了,這樣怎麼能讓女人喜歡呢?一個人不懂得享受放鬆,哪有充足的精力工作?”

  聽到批評,知道他沒有真的生氣,但毛齊五卻是一副栈陶恐的樣子,躬身道:“齊五時刻爲黨國效力,一刻不敢放鬆。只要一想到委員長和老闆的厚愛,就有渾身使不完的勁。”

  “哈哈哈哈!”戴春風扶着腰大笑幾聲,深深看着毛齊五,嗤笑道:“你這個人倒會拍馬屁,這話怎麼不在老頭子面前說?”

  毛齊五加入特務處的時間雖然短,但他做過老師,幹過祕書,和其他祕書比,不僅舊學根底深厚、思慮周詳、忠實可靠,而且爲人低調,謙遜隨和,是個不可多得的幕僚,就是性格不夠豁達。

  戴春風看了他一眼,搖頭道:“也罷,你去準備材料吧。”

  “是。”毛齊五點頭躬身退去。

  正午,拿着毛齊準備的證據和舉報信,戴春風寫好呈文,冒着炎炎烈日趕往珞珈山常某人的臨時官邸。

  常某人的住所在東湖旁邊,戴春風遠遠看到宋夫人坐在湖畔小亭喝茶納涼,連忙走了過去。

  自長安事件後,戴春風在宋夫人心中的分量徒增,他在上海做闌尾炎、鼻瘤手術,不僅常某人多次派隨從探望,宋夫人更是親自前往醫院慰問,並對院方囑咐:“戴處長是隻知國家,不爲自己的人,這次住院,必須讓他休息好,沒有我的許可,不得擅準出院。”

  宋夫人本身比常某人更具親和力,戴老闆在她面前也覺得輕鬆自在,而且事情由宋轉達,往往比直接找常某人效果好。

  “夫人好。”

  宋夫人見他滿頭大汗,問:“大中午的,什麼事這麼急?”

  戴春風卻不提丁默村貪污之事,先從文件夾拿出筆記本,說道:“這件事情涉及到黨國高官、元老、軍隊,卑職不敢擅專,一切由校長和夫人做主。”

  宋夫人翻了翻筆記本,也是臉色一變,“達令在睡覺,我去叫醒他,雨農你稍等。”

  說着快步走了進去。

  很快戴春風就被通傳了進去。

  會客廳內,常某人一臉陰沉靠在沙發上,面前放着水杯和筆記本,而宋夫人坐在另一側喝着咖啡。

  “雨農來了?”常某人點了點頭,伸手按在筆記本上,問:“戴科長對這件事情怎麼看?”

  戴春風沉默了幾秒,語氣冷峻:“這些人都是黨國的蛀蟲,該殺。”

  常某人按着筆記本的手緊了緊,隨即又鬆開,嘆氣道:“我雖是校長,可有些事情這些人不處理是說不過去,可處理的重了,要是他們投靠了日本人,那纔是國家之不幸”

  說着他喝了一口白開水,看向戴春風:“雨農,聽說你在讀史,應該知道官渡大戰,曹孟德和袁本初大戰,曹孟德手下都害怕失敗,暗中寫信給袁紹,後來曹操勝利後,怎麼處理這事的?將所有書信全部燒燬以安羣臣之心.我的意思你理解嗎?”

  “校長,學生明白!”

  “是理解的要執行,不理解的也要執行,還是真理解了?”

  戴春風沉默了,張義能懂的道理他豈能不明白,先彙報筆記本的事,不過是拋磚引玉罷了。

  常某人見他沉默,揮手讓他坐下,語重心長道:“雨農,做事不能只盯着你特務處那一畝三分地,看問題要全面,要從大局考慮你在讀史,我建議你多看看《曾文正公文集》,尤其是要多看看他的日記,重點是他讀《中庸》時寫的日記,很重要。”

  “文正先生一生的功夫都化在‘執兩用中’上,任何事情都有兩個極端,走那個極端都會犯錯誤。唯有執兩端用中間,才能儘可能避免錯誤,最接近正確。”

  戴春風並不不認可老頭子推崇的中庸之道,不過還是恭敬道:“是,校長的字諱就叫‘中正’,學生明白了。”

  常某人欣慰地點了點頭,問:“還有什麼事嗎?”

  戴春風連忙起身道:“還有一事,涉及到空軍。”

  聽到涉及空軍,一直沉默的宋夫人也看了過來。

  36年,她就是航空委員會祕書長,組建空軍時向外國採購飛機、聘請顧問都是一手操持。

  37年春,在常某人授權她掌控空軍,宋立刻邀請了陳納德來到中國當空軍顧問,並組建了“飛虎隊”,有了美國人背書站臺,宋夫人很快就掌控了空軍領導權,成了名義上的空軍司令。

  戴春風立刻拿出兩份計劃書遞了過去,等他們看完,立刻說道:“只要校長和夫人同意,特務處這邊馬上可以冒充日諜發送電報,誘敵深入。”

  常某人還在猶豫,宋夫人卻是眼前一亮,立刻道:“達令?”

  “好,這件事情叫交給夫人做主,雨農的特務處全力做好配合工作。”

  “是。”戴春風立刻雙腳併攏,敬了一禮,見兩人不再說話,便緩緩退下。

  走出幾步,他又返回來,面露猶豫。

  宋夫人心情正好,立刻問:“戴處長,還有什麼事情嗎?”

  戴春風瞥着常某人的臉色,恭敬道:“學生奉校長之命照料紅黨張某人的起居,聽說他有些怨言剛開始屬下不解其意,直到收到這幾份舉報信,暗中讓人查了查,發現丁默村貪墨證據確鑿”

  說着遞上舉報信和賬本。

  “這個丁默村是什麼人?也太膽大包天了。”宋夫人看着舉報信,氣憤說道。

  “砰”常某人將水杯重重放下,他對張某人極其看重,此人是他對付紅黨的關鍵棋子,想不到這個丁默村竟然狗膽包天,敢貪污招待費用,本來就因爲筆記本的事憋了一肚氣,此刻再也壓抑不住。

  他勃然大怒,罵道:“娘希匹,知人知面不知心,立夫舉薦了一個蛀蟲上來。”

  拄着文明棍踱了幾步,常某人突然轉身看着戴春風:

  “丁默村貪污受賄,中飽私囊,必須嚴格查處即刻免去處長職務,將他管轄的特檢處也劃給軍統,至於張某人,先給他一個軍委會委員的身份,也交給你哂谩!�

  戴春風聽到常這個決定,心中異常興奮,但他怕老頭子現在說的好好的,等自己走了,別人再進讒言,萬一老頭子反悔,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有道是欲擒故縱,他立刻搖頭,斷然道:“報告校長,學生不能接受這個安排。”

  “爲什麼?”常某人驚愕地問。

  戴春風:“學生當軍統的副局長已經有人說閒話了,現在再將張這樣的紅黨重要人物交給我看管,恐怕很多人會不服氣、反對.”

  原來是這樣,常擺了擺手:“這是我的命令,你不必顧慮,誰有反對意見,讓他來找我現在是你有沒有決心將他哂煤茫灰袥Q心,事情就可以做好。”

  戴春風見老頭子果然中計,心裏得意不已,面上卻絲毫不顯露,嚴肅道:“啓稟校長,只要校長信任,學生就一定能做好。”

  常點了點頭,轉身進了書房,很快,重新回到會客室,將一份寫好的手令交給他。

  戴春風上前幾步,雙手接過手令,精神抖數卣f:“保證不辜負校長的信任。”

  常某人看着他,高深莫測地點了點頭。

  回到特務處,戴老闆的得意不再掩飾,他狡黠地笑了笑,沒想到一套組合拳出去,連老頭子都中計了,迎着毛齊五期待的眼神,點頭道:

  “成了!現在連紅黨中的權威人物都來幫助我們工作,我們打垮他們還有什麼問題?”

  “姓張的出逃,不僅是對寶塔山的致命打擊,如果能利用他過去在紅黨的顯赫地位和聲望,對紅黨開展打進拉出的活動,哼,即便不能整垮他們,也可以分、裂他們。”

  他越想越興奮,拍了拍毛齊五的肩膀道:“今晚別加班了,我們一起請他喫飯,齊五啊齊五,晚上你便可以看到在紅黨坐第三把交椅的人物。”

  戴老闆要是知道對張出走之事,教員做出“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這樣輕描淡寫的評價,不知道還會不會對張寄予厚望?

  當然了,有些事情從來都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武漢菸草總行佔據一幢三層小樓,經理是一個四十左右戴眼鏡的男人。

  張義出示證件,簡單寒暄了幾句,便讓猴子將從平賀源二身上扒來的衣服和一袋菸絲遞了過去。

  經理拿過去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又皺着眉頭從菸袋中捏了一撮兒菸絲聞了聞,道:

  “應該不是本地的菸草,具體是哪裏的,我找個行家來看看。”

  他拿起電話撥了出去,很快辦公室走進來一個頭發斑白一瘸一拐的乾癟老頭。

  老頭嘴上叼着菸斗,吧唧吧唧抽着,看上起極爲愜意。

  聽到經理的吩咐,他面無表情地瞥了張義幾人一眼,捻起菸絲嗅了嗅,然後磕了磕菸斗,清理了殘渣,將菸絲壓到菸斗中,點燃後吧唧吧唧吸幾口,很肯定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