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垃圾處理站附近區域多是參差不齊的老房子,外面還有一些工廠,好像一個城中村,住着各色人等。
這裏是城市的繁華和五光十色掩蓋的陰暗角落,沒有夢想交織的舞臺,只有隱藏在喧囂中失落的淚水和在浪潮中沉浮在疲憊身影。
王小二順利的將一些有價值的垃圾處理掉,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頭也不回地鑽了自己在附近的住處。
房子或者說窩棚狹小而昏暗,角落裏面堆滿了各種廢舊物品。
一張破舊的木板擺在牆邊,上面鋪着髒兮兮打着補丁的被褥。
泛黃發黑的牆上胡着幾張承載歲月滄桑的報紙,整個房間瀰漫着一股混合着潮溼、腐朽、汗味的氣息,隱隱還能味道垃圾的味道。
進了屋,王小二站在門口仔細觀察了一圈屋內的佈置,將門關上,然後來到一扇被灰塵和蜘蛛網遮擋了大半光線的小窗前。
警惕地觀察了一會,見沒有尾隨者,才從兜裏拿出情報。
仔細閱讀後,他從牀邊摸出一個髒兮兮的菸袋,捏了一撮菸絲,用傳遞情報的紙張捲起,洋火點燃,吧嗒吧嗒地吸了起來,煙霧繚繞間,他那張原本髒兮兮的臉上透出一絲狡黠。
於此同時,離此一公里外的地方,張義正在聽取便衣的彙報。
“科長,垃圾處理站附近地形空曠人煙稀少,怕他警覺,我們不敢跟的太近.”
張義站在原地,看了看周圍,思考了一會兒,皺眉問:“他的身份查清楚了嗎?”
便衣點頭道:“我們找附近拾荒的老頭打聽了下,據說此人叫王小二,別人一般都稱他王二,有沒有大名不知道。
此人是三年前來這裏的,聽人議論此人之前偷東西被抓過,釋放後就流浪到了這裏,這傢伙有些好喫懶做,淘到點好東西就會專門到城裏大喫大喝一頓.”
“小偷?又喜歡去城裏?”張義思忖着拿起望遠鏡觀察了一會,這附近連電線杆都沒有,根本無法使用電臺,王小二的身份也不適合去買蓄電池,那他去城裏說不定就是爲了和同夥接頭。
但張義還是不放心,說道:“將人手分爲兩組,一組密切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只要他離開就派人跟上去,另一組在他離開後摸摸他家裏。”
“是。”
半個小時後,王小二終於開始了行動。
他換了一身相對乾淨體面的衣服,一路目不斜視地穿過廢品處理站,匯入了路上的行人中。
走出一段距離,他突然蹙了蹙眉,左右看了看,若無其事地走進了一家雜貨店。
和老闆攀談了幾句,他買了一包煙再次走了出來,在門口點上煙徘徊起來。
一根菸抽完,他突然加快腳步,扭身拐進了旁邊一條狹窄的小巷。
將身體影藏在巷口的陰影中,突然,他猛地探頭出來望去,然而巷中沒有行人,並沒有什麼人跟蹤或者注意他。
王小二的眉頭蹙的更深了,剛纔在某個瞬間他分明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那是一種被人盯上的感覺,就像毒蛇盯上了自己的獵物一般。
想了想,他瞥了一眼身後的一處矮牆,一個助跑,敏捷地爬了上去。
這是一處廢棄的院子,他輕腳來到院門前,透過門縫觀察着外邊的動靜,等了很久,都沒有人經過,這才送了口氣。
在院中稍作逗留,確定沒有人跟過來,他穿過院子,從後牆上再次翻了出去,繞到了另外一條街道。
在這裏他攔下一輛黃包車,逐漸消失在街頭。
這時候,一個拉着黃包車的偵查員從巷口出來,望着王小二離開的背影,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長出了口氣。
他原本一直跟在王小二的身後,見他突然加快步伐,下意識地就想跟上去,然後到了巷口邊緣,想到張義“外緊內松”和“寧可更丟也不能暴露”的叮囑,生生止住了步伐,這纔沒有暴露。
“狗日的也太狡猾了。”偵查員啐了一口,瞥見遠處的電話亭,連忙走了過去。
從黃包車上下來,王小二在街頭再次徘徊了一會,然後返身進了一家古色古香的茶樓。
武漢的茶樓有清水渾水之分,清水茶樓只提供茶水,而渾水或者叫葷水茶樓卻有唱戲的班子、麻將賭具一應不缺,要是你有錢,就是窯姐也能給你安排。
一入茶樓,便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喧鬧聲。
敞開的大廳裏面,桌椅擺放的滿滿當當,幾乎沒有一處空位。
客人們或高談闊論,或輕聲細語,笑聲、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充斥着整個空間。
夥計們忙碌地穿梭其中,端着熱氣騰騰的茶水和精緻的點心,動作麻利嫺熟,他們吆喝着,臉上洋溢着熱情的笑容。
樓上的雅間也是賓客滿座,房門不時地開合,傳出陣陣歡聲笑語和悠揚的絲竹之聲,讓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茶樓正中的舞臺上,戲子們身着華麗的戲服,正咿咿呀呀地唱着,婉轉的唱腔引得卸嗫腿舜舐暫炔省�
這裏彷彿是另外一個世界,處處透着虛假的繁榮,絲毫沒有大戰來臨的緊張。
王小二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一杯茶水,看似悠閒地品着茶水,目光卻時不時地瞥向門口和樓梯口。
二樓欄杆處,一個戴着圓框眼鏡,身穿長袍的人端着茶杯站在那裏,他的目光在王小二身上略微停頓,又隨意地掃向了四周。
此刻一個拿着長把茶壺的小廝不緊不慢地走上樓梯,對着長袍男子點了點頭,又投出詢問的眼神,意在表示安全,要不要邀請他上來。
兩人目光相對,根本沒有說話,只見長袍男子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目光一直穿梭在樓下喝茶的客人中間,尤其是在王小二後面進來的幾人。
小廝沒有說話,和他擦身而過,進入一家包廂。
等小廝再次出來的時候,長袍男子纔對他點了點頭。
小廝拿着茶壺下了二樓,在櫃檯換了一把壺,穿梭在客人中間,一路添茶,很快就到了王小二身邊,同樣幫他添上茶,只是在離開的時候微微躬身在其耳邊留下一句:“二樓春字間。”
王小二沒有說話,似乎沒有聽到夥計的話語,繼續品着茶,直到夥計走遠,他纔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張鈔票壓在茶杯下起身上了二樓。
春字間裏面,長袍男子面無表情地坐着,他看上去四十歲左右,中等偏上身材,方形臉,眉宇間透着一股英武。
他盯着王小二看了幾眼,才說道:“茂川君,辛苦了。”
“高山君過譽,爲天皇效忠,是我的榮幸。”王小二,也就是茂川秀和恭敬地點了點頭,他今天面見之人正是松機關的首腦岡田芳正的助手高山修一。
“吆西。”高山笑了笑,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幾下,問:
“和野貞中佐聯繫上了?”
“是,已經收到他傳遞的情報。”
“你親眼看見他了?”
“沒有,但字跡和情報加密方式都對,應該沒有問題。”
高山微微點頭,從懷中掏出一串鑰匙和一本新的身份證件,說道:
“這是你新的住處和身份,野貞會住在你的附近,以後聯繫就方便了。”
“是。”王小二接過,連忙壓低聲音問:
“高山君,電臺呢?”
高山瞥了一眼門外,搖頭道:“茶樓人多眼雜,帶個箱子太扎眼了,一會你找個公用電話亭,給茶樓櫃檯打個電話,自然會有人給你送過來。”
“那就好。”王小二點頭,起身不慌不忙地走出包廂。
高山又坐了片刻,然後來到窗前,透過車窗縫隙注視着王小二離開的背影。
見他上了一輛黃包車離去後,茶樓和外面並沒有人跟上去,不由挑了挑眉目,轉身進了隔壁的包廂。
屋內坐着一個五十左右、頭髮斑白的老者,他一臉陰沉,看上去極其疲倦,正是松機關的首腦岡田芳正。
他身後站在兩個面無表情的漢子,其中一人手上提着一個土黃色的皮箱。
見高山進來,岡田芳正立刻問:“如何?”
高山搖了搖頭,狐疑道:“我觀察了半天,在茂川秀和離開後,並沒有人跟上去,會不會是情報有誤?”
“情報是從特高課轉過來的,不會錯。”岡田芳正堅定說道,“他們打通了最高途徑的情報渠道,已經確定野貞和金馬高被捕我們之所以沒有發現破綻,只能說明我們的對手很高明。”
嘆了口氣,岡田芳正心有餘悸地說道:
“要不是特高課的情報及時,估計我們已經將電臺交給了茂川秀和,等支那特工掌握了電臺和密碼本,我們所有人將落入萬丈深淵。”
頓了頓,他臉上浮現出一絲冷酷,看向高山修一:
“你去處理一下吧。”
高山心領神會,答應一聲轉身而去。
“科長,這傢伙應該剛在茶樓完成接頭,現在不回去,怎麼跑公用電話亭去了?是不是還要聯繫其他的同夥?”
張義也覺得有些奇怪,透過車窗帷幔的縫隙,用望遠鏡注視着進入公用電話亭的王小二,他警惕地瞥了一眼周圍,然後拿起電話開始撥號。
然後就在這時,一個騎着自行車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男子和電話亭擦身而過,他瞥了一眼電話亭中撥號的王小二,後者似乎也認出了他,臉上剛露出一絲疑惑,就見男子從懷中掏出一個扯掉拉環的手雷扔了出去。
王小二不可置信地看着男子騎車遠處,根本想不通他爲何要對自己出手,望着手雷掉在狹窄的木質電話亭中滾動着,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他呆了一秒,連忙丟掉電話,向着電話亭外撲去。
然而還是遲了,下一刻只聽轟隆一聲巨響,電話亭被炸的支離破碎。
這一切發生在電石火花間,連張義都愣了幾秒,反應過來他連忙下令。
“抓人。”
然而,話音剛落,只聽幾聲更加劇烈的爆炸從遠處傳來,明顯是茶樓的方向。
此刻酒樓內突然傳出一聲發悶的巨響,一團火光噴了出來。
隨後是更加劇烈的爆炸。
先是門窗一下子都被掀翻,隨後巨大的衝擊波直接震碎了所有的玻璃,碎玻璃四處飛濺。
緊接着,哀號聲便從茶樓內次第傳出,先跑出來的幾個人滿臉是血。
隨後出來的人,傷情則越來越重。
一個男人的手掌被炸斷了,他手裏拿着自己的一隻斷手,邊跑邊瘋了似的嚎叫着“救命”、“救命”……
周圍的行人漸漸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開始無頭蒼蠅似的奔逃呼號,街面很快陷入了一片恐怖的混亂。
“前輩,看見過您的人全部死了!”
兩個便衣走上來彙報道。
“分開走!”岡田芳正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步入混亂的人羣裏面消失不見。
第228章 審訊
外面天寒地凍,特務處辦事處的大樓內卻是熱火朝天。
茶樓爆炸案死了17人,受傷12人,三人送到醫院後因爲受傷嚴重再次死亡。
將茶樓內的127人全部抓捕,光是問詢記錄就做了上百份,還是沒有找到嫌犯的蹤跡。
審訊室內,張義剛結束對一個嫌疑人的審問,就見情報科科長楊榮推門進來,說道:
“我的張科長,你要審訊到什麼時候?我這裏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那些在大廳的散客不說,包廂雅室的那個不是有頭有臉的人,這些人剛被抓,家屬就託各種關係打來電話了.什麼局長、次長、團長、軍長,我這邊是頂不住了,你還是想想怎麼向處座解釋吧!”
張義瞥了一眼亂糟糟嘈雜一片的辦公區,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
“情報科泄密案查清楚了?”
楊榮聞言悻悻道:“技術科重新勘察了命案現場,從出刀的角度判斷兇手是個左撇子,縮小了排查範圍,最終確定蘇祕書有重大嫌疑…
可是他老婆孩子掌握在日本人手中,他只承認自己的代號叫金蟾,對其他的情報緘默不言,遭受不住酷刑,這傢伙直接咬斷了舌頭,現在就是個廢人,別指望從他那裏再問出什麼.”
張義嘆了口氣,點頭道:“排除嫌疑的人可以放了,但對他們的監視不能放鬆,楊科長這邊還需要派人手支援。”
“這個沒有問題。”
楊榮離開,張義叫來猴子、錢小三問:
“對電話亭爆炸嫌疑人的搜捕如何了?”
猴子道:“這個人太狡猾了,騎着自行車先是竄入了巷子,將自行車遺棄後,翻牆進入居民區,靠着偷來的衣服混入旁邊的菜市場,最後消失不見.”
“自行車是他從別人那裏搶來的,據車主回憶,此人頭戴氈帽,圍着圍巾,只露出兩隻眼睛,根本沒有看清對方的長相
技術科在居民區院子裏面採集到了此人留下的腳印,44碼,從踏痕和步長判斷,此人的身高在175左右這和車主的描述基本對得上。”
張義點了點頭,此人顯然是個訓練有素的職業間諜,根據這麼點特徵想要找到他,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思忖片刻,決定換一種思路調查,於是問道:
“我仔細問詢過跟蹤監視王小二的便衣,我們的人很謹慎,並沒有暴露自己,這一點從王小二的反應也可以佐證,那敵人爲什麼突然要對自己人下手?”
錢小三說道:“會不會是我們跟蹤進入茶樓的兄弟不小心露出了馬腳?”
猴子立刻反駁:“不會,我們在跟蹤監視王小二,茶樓的日本間諜也在勘察接頭環境的安全,如果他們暴露了,潛藏的日諜根本不會和王小二接頭.
王離開後,我們在茶樓內的人爲了確認接頭人,並沒有第一時間跟上去,跟蹤是由外圍的兄弟接手的,所以問題肯定出現在王小二接頭的前後”
“你是說有人祕密通知接頭人王小二的身份暴露了?泄密?這怎麼可能?”錢小三搖頭,氣憤道:
“行動只有我們的人知道,從行動開始,兩人一組互相配合互相監視,根本沒有通風報信的時間,再說了,我也不相信咱們的人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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