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177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然後他問:“我聽說最近物價有波動,是這樣嗎?”

  張義有些訝然,不知道常某人爲何會問這個問題。

  不說果黨有自己的經濟研究部門,黨務調查科和特務處都有經濟研究室,金陵的經濟情況和物價波動的情形,都是逐日向常彙報的,他怎麼可能不清楚。

  不過他想起前段時間關於委座瞭解物價的傳說,也就釋然了。

  據說委座有天心血來潮,想要視察民聲,去路口的一家帽店買了一頂帽子,店老闆爲了討他歡心,故意將價格報成開戰之前的價格,常開開心心地買走了帽子。

  然後市政府立刻對這個會來事懂人情世故的店老闆給與獎勵,並補齊了差價。

  另外就是常某人一次去外面喫飯,飯店同樣將價格牌寫的和戰前差不多,常連連感慨:大家都說物價飛漲,其實漲的很有限嘛。

  如此種種,無非是替常某人做宣傳,想說明不是他不關心民生,而是被部下糊弄人。

  其實大家都在裝傻充楞罷了。

  你可以說這些人壞,卻絕對不能說他們傻或者蠢。

  “物價雖有上漲,不過還在接受範圍之內。”張義順着他的心思違心了說了一句。

  常某人再次鼻孔裏恩了一聲,然後轉身回了書房,估計是寫日記去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戴春風就帶着副官來了。

  他先是向常某人彙報了工作,再出來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穿着“五星上將”軍服,胸口佩戴青天白日勳章的消瘦男人。

  他臉色微黑,神情陰鬱,從遠處看頗有幾分常某人的氣勢。

  侍從室侍衛長遞給他一件長得像烏龜殼一樣,鐵皮上縫着豬皮的“防彈衣”讓他穿上…又拿來一件將官披風給他披上,如此一個有幾分神似的“常某人”就出現了。

  這人張義見過,是常某人貼身警衛中的一員。

  具體名字不知,但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緊張,在衛兵的攙扶下才上了車。

  兩輛衛士乘坐的汽車打頭,“常某人”在第三輛車上,後邊還有兩輛護衛車,然後纔是張義等外圍保衛人員。

  車隊從黃埔路出來上了大路,道路兩側都是僞裝成巡警、環衛工人、黃包車伕、勤雜工打扮的人。

  這些人無一例外,左手或者左邊衣兜有一份《中央日報》,不用說都是特別警衛組的人僞裝的。

  汽車晃悠悠上了路,張義坐在窗邊,在人羣中搜尋朱立思的身影,但找了半天,沒有看見這廝的蹤影,不由得擔憂起來。

  劉魁在一邊說道:

  “科長,這麼多的人護衛,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能出什麼問題?昨晚熬了一夜,還是想想接下來喫什麼補補吧。”

  楊文軒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喫?我們接到的任務是保護委座的安全,一會真有事,一定要衝上去,建功立業就在眼前,你就不熱心?”

  劉魁搖了搖頭,小聲道:“賣力可以,賣命不行,警衛組那麼多人,那能輪到我們啊。”

  “行了,少烏鴉嘴。”張義斥了一句,繼續望向車窗外。

  很快汽車很快到了一個三叉路口,打頭的警衛車輛駛向中間那條路,按計劃負責外圍警衛的車則分別去左右兩邊。

  然而就在這時,張義突然從馬路兩邊的人羣中發現了鄭呼和、猴子和錢小三。

  他神情一凜,連忙在人羣中尋找董廣友、王化泉的身影。

  還不待他找見這二人,就見一顆大樹後邊出現了推着小車的商販,雖然此人做了喬裝打扮,但張義還是一眼就認出此人正是朱立思。

  他蹲在推車邊,左右看了看,慢慢將手伸進了推車下擋灰塵的布簾,隨後對着一個方向點了點頭,然後立刻起身離開了。

  張義明白,炸彈已經開啓了,他連忙看向朱立思點頭的方向,果然發現了董廣友、王化泉的身影。

  他們從着手和路邊看熱鬧的人擠在一起,看不出絲毫異常。

  就在這時,只聽轟隆一聲爆炸,推車四分五裂,黑煙滾滾。

  “有炸彈,有炸彈。”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一瞬間整個馬路陷入了一片混亂。

  四處奔跑的人羣直接讓車隊停滯了。

  一片狼藉中,卻見董廣友、王化泉逆着人流衝了出來,從衣襟下拔出手槍對着車隊就打。

  於此同時,兩輛汽車風馳電掣從一旁街上衝了過來,直接攔住了車隊的去路,七八個同樣是“勤雜工”打扮的壯漢從車上下來,直奔車隊中間常某人的座駕而去。

  槍一響,戰鬥一觸而發。

  子彈不斷從各處射向車隊,火花四濺。

  然而從朱立思反水開始,這已經不是一場刺殺,而是一出釣魚大戲。

  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隨着車隊停下,車門依次打開,他們沒有看見常某人的身影,迎接他們的是一溜的荷槍實彈的德系衝鋒槍。

  “砰砰砰”

  “噠噠噠”

  僅僅是一個衝鋒,衝上來的日諜就被打成了篩子,鮮血噴湧,狼狽地倒了下去。

  董廣友、王化泉眼見中了埋伏,剛想後退,跟蹤監視他的鄭呼和、猴子、錢小三等人已經持槍衝了過來,扣下扳機。

  “砰砰砰。”

  王化泉連中幾槍首先倒地而亡…

  董廣友胳膊和腿上各中了一槍,卻是踉蹌着咬牙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一把扯開衣服,露出胸前捆綁的炸藥包,一臉果決地衝着車隊衝了上去。

  保衛人員也被這架勢嚇了一跳,不敢開槍,只能迂迴着後退。

  就在這時只見楊文軒駕駛着一輛轎車突然衝了上來,將董廣友撞了出去。

  而劉魁不知從哪裏衝了出來,直接將董廣友撲倒在地上,瘋了一樣拳頭一通輸出,直接將對方砸暈了過去。

  看着這一幕的張義,無語地笑了。

  這兩人剛纔還說着“目光短湣钡脑挘氩坏竭@麼快就“如夢初醒”,不但賣力,還賣命

  一場戰鬥轉瞬結束,四周漸漸安靜下來,最後只剩下耳鳴的聲音和地上十幾具狼狽的屍體。

  ……

  (沒有割,拔了個牙差點疼死,一夜沒睡着,然後睡過頭了,欠的一更肯定補上)

第208章 大撤退

  行動結束,將受傷的董廣友帶回去審訊,張義便不再關心後續的工作,轉而回到了辦公室。

  忙碌了一夜,又開展了行動,張義也是累的夠嗆,抓緊時間休息了一會,便讓人將今天的“功臣”朱立思帶了上來。

  其他人並不知道朱立思早就“反正”,在行動現場被抓捕後,直接送進了審訊室,要不是礙於他父親的身份,早就嚴加審訊了。

  此刻被套着頭套帶到了寫着“副科長”牌子的辦公室。

  頭套摘下的那刻,他下意識地用手擋住了眼睛,過了幾秒,見辦公室中不見動靜,才挪開手悄然張望。

  只見張義高居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用審視的眼睛看着他。

  直到看得對方心驚膽戰、侷促不安,張義才冷聲說道:

  “朱立思,你今天干的不錯,成功讓日諜盡入彀中.功過相抵,你以前乾的那些事特務處可以既往不咎,你現在自由了。”

  朱立思聽了這話,如釋重負地出了一口長氣,從此以後他再也不用膽戰心驚地活着了。

  既不用受日本間諜的威脅脅迫,也不用怕特務處再找他的麻煩。

  “多謝張科長,立思感激不盡。”朱立思真心實意地鞠了一躬,諔┑卣f道:

  “立思年輕,不慎誤入歧途,差點成爲國家的罪人,給父輩蒙羞,多謝張科長願意給我一次改正立新的機會,我保證以後絕不重蹈覆轍

  我求張科長一件事,能不能不將我的事告訴我的父親。”

  張義心底暗笑,不鹹不淡道:“此事容易,對外我們會說伱是配合我們特務處行動,其他人也會下封口令,沒有人會議論不過”

  “不過什麼?”朱立思剛放下的心立刻又提到了嗓子眼。

  “這件事情了結,你在特別警衛組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對你的未來戴處長另有安排之前你答應做我的線人,今天也該落實一下了。”

  朱立思不明所以,只見張義給侍立在一旁的猴子和錢小三使個眼色。

  猴子立刻拿來一張履歷表不容分說讓他填好,然後帶他出了辦公室進入一間密封式的房間。

  這裏的房間很特別,房頂很高,只在高處開了一扇小小的透氣孔,折射進來一絲慘淡的光線。

  光線照在房間一側的桌子上,上面點着兩根紅燭,映照着牆上掛着的常某人的巨幅畫像。

  朱立思是遠遠見過常某人的,看到畫像一眼就認了出來。

  只是在如此神祕陰森的環境中,不管從哪個角度看,畫像上的眼睛總是在盯着你看,威嚴、詭異,甚至是兇狠,讓人不寒而慄。

  而畫像下的桌子上擺着一本“三民主義”的小冊子和一把左輪手槍,朱立思戰戰兢兢在這裏完成了宣誓加入特務處的誓言。

  然後渾渾噩噩被再次帶到了張義的辦公室,他想不到纔出虎穴,又入狼窩,被徹底綁上了特務處的戰車。

  “朱立思同志,祝賀你正式成爲特務處的成員,希望你從此以後恪守誓言,以國家利益爲重,以團體利益爲重,忠心報國。”

  朱立思內心一萬個不願意,不過此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打起精神,行了個軍禮,道:

  “是,我一定按照張科長的指示辦事.”

  “不,是按照戴處長戴老闆的指示辦事。”張義意味深長地看着他:

  “從此以後我們不僅是同僚,更是兄弟,希望你安心爲我們特務處辦事.

  對了,如果有日本間諜再次試圖聯繫你,你需要第一時間稟告,知道嘛?”

  “是卑職明白。”朱立思苦澀一笑。

  看着他垂頭喪氣離開的模樣,張義淡淡一笑,喚來錢小三說道:

  “將他的事情記住,不用刻意宣揚。”

  錢小三心領神會,點頭走了。

  富貴不歸家,如逡乱剐校瑯拥模亲隽撕檬拢徽f出去,別人如何知道。

  夜晚的金陵,街道上依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戰事的硝煙早就瀰漫到了這裏,街頭上除了達官貴人,更多的是一羣羣扶老攜幼、揹包挑擔從上海逃過來的難民。

  一批一批,蜂擁而至。

  一時間,碼頭上,城牆下,難民坐到坐,躺的躺,蓬頭垢面,疲憊不堪。

  孩子哭,女人叫,景象悽慘,讓人慘不忍睹。

  到了這裏,他們來不及喘息,還要面對從前線潰敗逃來的亂兵和地皮流氓的搶劫和訛詐。

  有句話說,打勝仗並不能完全顯示一支軍隊的素質,軍隊在戰場失利,被擊潰打散後有序撤離,重新組織、再次投入戰鬥的能力,才能彰顯一支軍隊的素質。

  然而,國軍是萬萬做不到的,隨着日軍在上海進一步增兵,國軍腹背受敵,陣腳已經大亂,越來越多的潰軍潛逃到了金陵,治安進一步惡化。

  王乃器沉默着步履蹣跚地擠過人羣,來到一家即將打烊的書店。

  這家店並不大,幾個學生模樣的客人正在書架上翻書,櫃檯上的老闆是個文雅的中年人,手上拿着一本《史記》。

  看到客人到來,他放下書本,笑道:

  “先生是租書還是買書,馬上要關門了,您可要抓緊時間。”

  王乃器掃了書店內一眼,笑道:

  “不買也不租我想和老闆談筆生意。”

  “哦,生意?”老闆一臉意外。

  王乃器小聲說道:“實不相瞞,我也是開書店的,這兵荒馬亂的,生意實在不好做,就想着低價將書轉讓了,不知你感不感興趣?”

  老闆淡淡一笑道:“現在誰的生意好做?我這裏的書都賣不出呢。”

  王乃器繼續道:“一折,全部轉給你,有些還是珍貴版.”

  聽到這裏,老闆有些心動,道:“既然這樣,我們進屋詳談。”

  說着他招呼一名夥計出來看店,邀請王乃器進了後屋。

  後屋,關上門後,兩人激動地握住了手。

  “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