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143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小山君,你是怎麼被捕的?”

  聽到這話,小山一郎突然臉色一變,咬牙切齒道:

  “都是那個叫張義的支那特工.”

  “如果我能出去,一定要殺了此人,此人是個極度危險的傢伙.”

  這話引得小林信一和小田一郎二人同仇敵愾。

  “不錯,總有一天我們要逃出生天,將支那的特工統統消滅.

  不管他們是特務處的還是紅黨的,誰阻擋我們的步伐我們就消滅誰.”

  這個時候,牢房外面響起巡邏衛兵的腳步聲,三人同時沉默下來。

  辦公室中,張義戴着耳機聽着幾人的對話,微微一笑,將小山一郎送進去,自然是上演“苦肉計”。

  這是特務處對那些緘默不言的犯人常用的手法。

  這種“犯人”往往在深夜一下被推入死硬分子的牢房,進去後便躺在地上呻吟,獄友出於同情,往往會馬上照看這位新來的人,他往往要裝作不信任別人的樣子。

  等幾天之後,逐漸取得其他人的信任,他纔會故意裝的十分神祕,趁着看守不在,悄悄告訴別人:快將我藏在鞋底夾縫中或者其他地方的紙條取出來銷燬。

  一個身上帶有情報的特工,身份無疑是非常重要的,更容易引起其他的人的同情和特殊照顧,他便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從其他人那裏套取情報。

  當然爲了讓“苦肉計”顯得逼真,往往要花幾天甚至是十天半個月。

  在這期間,這個“要犯”要故意不喫不喝,即便是其他人勸他,他也只是胡亂喫一點就直接躺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就等着照顧他的人來詢問。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中午張義再次收到詹長林的情報,大使館的武官真田武太購買了一張金陵到上海的火車票,時間是下午二點。

  這個情報張義同樣掌握了,只是沒有詹長林那麼詳細。

  他立刻分析出這張火車票應該是對方替所謂的開鎖專家“櫻花”買的,日本間諜收買的內奸先後被捕,她此刻已經失去了作案的條件,這是要撤離了。

  怎麼辦?肯定要抓人,但如果特務處堂而皇之的去火車站抓人,一旦“櫻花”被捕,日本領事館肯定會懷疑自己內部泄露了情報,這無疑將詹長林陷入危險的境地.

  張義一時間陷入爲難中。

  思忖片刻,張義有了主意,他叫來猴子問道:

  “真田武太現在在幹什麼?”

  “他先是從火車站回了一趟大使館,然後出門去了喜藤匠日料店。”

  “這是又扮演他的王桑王先生了。”張義冷笑一聲,對着猴子低語幾句,後者領命離去。

  真田武太身材瘦高,氣質儒雅,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風衣,裏面是一件剪裁得體的西裝。

  從日料店出來,他壓了壓頭上的禮帽,不緊不慢地走着…

  突然他的臉色一僵,藉着裹圍巾的機會他停下腳步,小心觀察着四周。

  在他不遠的地方出現了兩個擺攤的小販,而且是突然出現的,他進店之前根本沒有。

  兩個突然出現的小販讓真田的神經緊繃,他憤恨地想着,支那特工不要命了嗎?連他這個大使館的武官都敢監視?

  即便自己從事間諜活動,他們敢抓自己嗎?

  難道不怕大日本領事館的抗議和帝國的滔天怒火嗎?

  這麼想着,真田溜達着走到賣烤紅薯的小販身邊。

  “給我拿一塊熱乎的。”真田一邊吩咐,一邊故意遞出一張大額鈔票。

  小販拿出一塊紅薯用油紙包裹着遞給他,接過錢找零的時候,打開旁邊的零錢盒子,裏面全是嶄新的鈔票。

  真田冷笑一聲,一個小販喫的是百家飯,怎麼可能全是嶄新的鈔票,這個賣紅薯的肯定是假的,這更加驗證了他心裏的猜測。

  他不動聲色地拿過紅薯,邊走邊喫,用餘光掃視着馬路周圍的人羣,這一看之下,真田渾身一個激靈,他有點恍惚了,似乎大街上所有人都在漠視他,但似乎又都在觀察着他。

  他的神經已經緊繃成了弓弦,腦中的小雷達自動進入搜尋狀態,可走了半天,每一個人都好像在監視他,他根本找不到明確的目標。

  他小心而惶恐的躲避着,即便他覺得自己是大使館的武官,中國特工並不能拿他怎麼樣…

  但一旦被跟蹤監視,那他以後就徹底失去了自由,不說不能再領導其他間諜小組,說不定還要灰溜溜離開大使館,所以即便身經百戰,真田第一次感到如此害怕和發慌。

  真田魂不附體地穿行在人羣中,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知道此刻要麼馬上擺脫監視者的跟蹤,要麼立刻回到大使館,將這個突發情況上報

  然而就在他微微分散注意力的瞬間,突然迎面走過來一個帽檐壓低豎着衣領的男人,他經過真田身邊的時候,似乎無意地撞到了他的肩膀。

  真田心神一凜,用餘光打量這人,但對方穿得太過嚴實,又壓低帽檐,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臉。

  真田來不及想太多,立刻向前邊走去,這時候只聽一聲尖銳的哨聲響起。

  從人羣中跑出兩個穿着棉服的巡警,他們直接將剛纔那人扭住,呵斥道:

  “趙三,拿出來吧。”

  這人嘿嘿笑着,從袖口拿出一個錢包,真田一看,這錢包分明就是他的,也不知對方怎麼摸走的。

  這時候兩個巡警扭送着小偷走了上來,拿着錢包問:

  “先生這是你的吧?”

  真田點頭。

  “麻煩先生和我們去一趟警局,做下筆錄。”

  真田有心拒絕,但此刻他身上的證件是“王先生”,可擺不起大使館武官的架子,而且巡警語氣和藹,但態度卻不容拒絕,周圍都是看熱鬧的羣校嫣镏缓脽o奈地答應下來。

  在警察局經過了一個多小時的盤問、指正、覈實,真田才疲倦地拿着錢包從警察局出來。

  剛一出門,他便看見那個賣銬紅薯和糖葫蘆的商販出現在馬路對面。

  真田勃然大怒,這些支那特工簡直像是狗皮膏藥一樣一路跟蹤到了這裏…

  此刻他不加掩飾地走上前去,對着賣紅薯的小販嘲諷一笑:

  “特務處的?你們的掩飾技巧太拙劣了,回去告訴戴春風,以後不用再跟蹤了,即便你們抓到了我從事間諜的證據,敢抓我嗎?”

  說着他得意一笑,在小販愕然的表情中大搖大擺地走了。

  趾高氣揚地回到了大使館,真田武太被通知領事大人召見。

  他立刻趕到領事官須磨的辦公室,剛想將自己剛纔如何戲弄中國特工的事情宣揚一番,卻見辦公室中其他幾人都是低頭侍立,辦公室中透出一股沮喪又焦灼的氣氛。

  真田心底一沉,連忙站好。

  只見須磨陰沉着臉站在窗前,看他進來,厲聲問道:

  “真田君,你下午幹什麼去了?”

  “啓稟領事官大人,屬下下午去日料店喫飯,然後發現被支那特工跟蹤了,我和他們鬥智鬥勇”

  “八嘎。”須磨直接打斷他,上前對着他的臉就是幾個耳光:

  “廢物,什麼鬥智鬥勇,你被支那特工跟蹤爲什麼不打電話回來彙報?”

  “前輩,我原本想彙報的,後來發生了一件事情.”

  “混蛋,什麼事情能比的上帝國的高級特工重要,你知不知道因爲你的失誤,帝國最傑出的開鎖專家櫻花剛剛在火車站被捕.”

  “這不可能!”真田滿臉的不可置信,連忙將他今天的行程和遇到的事情敘述了一片。

  “蠢貨,支那特工肯定早就監視你了,從你去買火車票的那一刻,他們故意漏出馬腳,爲的就是打草驚蛇,然後他們安排小偷巡警,帶你去警察局爲的就是拖延時間,讓你沒有時間通風報信”

  “櫻花被捕,總需要有人來承擔責任”須磨凝神望向窗外,幽幽說道:

  “真田少佐,你責無旁貸。”

  說着他拿出供奉在辦公室牆上的武士刀,冷漠說道:“你看着辦吧。”

  這話一出,辦公室中的空氣似乎都凝結了。

  真田渾身一寒,卻不敢反抗,神色變得黯然,他恭敬地接過武士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第175章 消失的他

  半個小時前。

  金陵火車站,一輛火車噴着嫋嫋蒸汽慢慢地停在站臺邊,火車的汽笛聲長長地劃破天際。

  火車停穩後,外面開始檢票,旅客們開始湧入閘門。

  一個提着花布包袱的中年女人隨着人流走入閘門。

  她穿着肥大的老舊花布夾遥^上裹着一個灰布頭巾,面色沉穩地走在人羣中間。

  她個子矮小,額頭凸出,一張暗黃扁圓的臉上長滿了圪塔和雀斑,鼻子扁平,兩隻眼睛渾濁無光,半睜半閉,嘴脣肥厚,嘴巴闊大無比…

  她張口說話的時候,幾顆黃黃的牙齒毫無遮掩地顯露出來,任何人看到這幅尊容都不會有什麼好印象。

  此刻,檢票的鐵路工作人員抑制不住內心的厭惡情緒,瞥了她手上的車票一眼,趕蒼蠅似地讓她趕快走遠點。

  她不是別人,正是日本皇家情報局的開鎖專家“櫻花”。

  通過閘門,她轉身最後望了一眼金陵,她發誓總有一天她會重新回到這裏,用最快的速度打開中國人最神祕最安全的保險櫃。

  因爲她是櫻花,是內山智美子,大日本帝國最優秀的開鎖專家。

  其他的女間諜都是靠着美豔絕倫、嫵媚妖嬈的美色和身體爲誘餌,讓那些掌握重要情報的軍政要員上鉤,然後在牀笫之間輕而易舉地獲取絕密情報。

  但她不是,內山智美子雖然長相醜陋,但她偏偏看不起那些靠着美色喫飯的女人,她是靠着三種實打實的絕活來獲取情報的。

  第一,她是一個語言天才,精通英、俄、德、法、西、漢、朝、越八門外語,而且能說一口流利的廣州話、福建話、湖南話、四川話

  第二,她是一個開鎖專家,能夠輕而易舉地打開英、美、俄、法等國製造的保險櫃,這可不是自吹自擂,而是她真的潛入過這些國家駐日本的領事館.

  第三,她是一個高明的化妝師,她的化妝技術堪稱一流,即便是老牌的間諜都看不出來

  內山智美子提着包袱出現在月臺上,看見月臺上巡邏的警察和一些身體強壯滿臉陰鷙的像特務一樣的人員,她心神一凜,面上卻沒有絲毫的波瀾,神態自若地從巡警身邊走過。

  到了車門口,她剛將證件和車票遞給一個工作人員,就見一個笑眯眯的年輕人將證件接了過去。

  工作人員看到他,神色一凜,連忙退後。

  看着這一切的內山智美子神色沒有絲毫變化,有些拘束怯懦地看着年輕人。

  “你叫黃燕林?”

  張義接過她的身份證件翻了翻,印章確實是真的,而且是先貼照片後蓋的章,不是作僞的。

  他對照證件上的照片看了一眼女人:

  “你是四川人?來金陵做什麼?去上海做什麼?”

  “我們家是做豆瓣醬的撒,我來金陵推薦我們家的豆瓣醬,現在去上海看哈。”

  內山智美子微微低頭,謙恭地說着一口流利的四川話。

  “兵荒馬亂的從四川到金陵不容易啊,尤其是你一個女人.”張義端詳了她幾眼,隨即問道:

  “伱有路引嗎?”

  “有。”

  女人慌忙打開包袱,從一堆瓶瓶罐罐中拿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裏面裝着一張公文模樣的紙張,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簽字和蓋章,痕跡斑駁。

  張義打量了幾眼,將信封還給對方,切換成四川話,隨口問道:

  “黃女士,你是四川哪裏人?”

  內山智美子微微一愣,隨即滿臉堆笑地說道:

  “郫縣,我就是郫縣的嘛,郫縣豆瓣。”

  “哦,是嗎?郫縣是個好地方。”張義笑了笑。

  “去年我去過青城山,順便去了郫縣,還在郫縣泡過溫泉,你們郫縣的溫泉很出名嘛。”

  內山智美子滿臉微笑地說道:

  “那是,我們哪哈撒子都好。”

  聽到這裏,張義忍不住冷笑,郫縣最出名的是豆瓣,但要說泡溫泉,這年頭最出名的卻是峨眉山,畢竟常某人攜夫人去了也是在這裏。

  僅憑這個問題,張義就斷定這個女人有問題。

  他目光定格在女人奇醜無比的面孔上,想起特務處培訓班授課的內容:

  一個人想要長期潛伏最好的隱身辦法,就是儘可能地得罪身邊的每一個人,讓大家都討厭你厭煩你,這樣才最不引人注目。

  同樣的,一個特工的長相越普通越好,這樣才能在人羣中不引人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