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周公子南
“賣什麼東西,需要用你的名義做掩護?”
王揚露出費解的神色:“這......”
“當然是見不得光的東西!當然是見了光就可能出事的東西!賢侄你如果不提高警惕,回頭若真是出了事,那可就說不清了!”
“不會吧......難道說王爺他有什麼別的企圖......”王揚眉關緊鎖。
王泰耐心引導道:“你想想看,他先讓你幫忙建常平倉,然後再用你的名義租臨江貨棧,到時貨棧發船,倒哓溬u,說不定還是用你的名義,可這船上叩目赡苁�......”
撲克臉終於聽明白了,看向王揚。
王揚“大喫一驚”,瞪大眼睛,驚恐道:“族叔!你是說巴東王表面打着常平倉的旗號收糧,其實是要偷糧進私庫,然後盜賣官糧!!”
第159章 大論戰
王泰馬上擺手:
“哎!族叔可沒這麼說啊!族叔只是覺得這裏面可能有問題,怕你喫虧受騙!但要說常平倉這個事完全是幌子,那倒也不至於,畢竟建倉這麼大動靜,如果最後子虛烏有,他怎麼交待?不過會不會在籌叩倪^程中,做些手腳,分出一部分糧來,叩截洍QY,那就不好說了。賢侄你別忘了,你可有做糧食生意的名頭,到時用你的名義呒Z賣糧,可謂順理成章。一旦事發,追查下來,這參與建倉的是你,租庫的是你,發船如果還是你的話,那......”
王揚臉色頓時變得極爲難看,手掌松握之間,微微發抖。
王泰見狀一笑道:“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未必就是事實。”
王揚滿面惶急:“族叔,如果真是這樣,侄兒該怎麼辦啊?要不要提前上告?”
“別急別急,還沒到這一步,再說咱們沒有證據,告什麼?也別冤枉了巴東王,說不定他真是一番好意。這樣,反正你參與籌建常平倉,正好可以藉機查清真相。契單不還在你這兒嗎?如果到時他真要往庫裏呒Z,也瞞不過你。你多多留心,時常查看,有什麼事及時告訴族叔!族叔給你拿主意!他巴東王想用咱王家的千里駒頂罪?他想得美!族叔第一個不答應!放心!天塌下來,有族叔呢!”
王揚滿臉動容,嘴脣微顫,站起深深一拜:“揚遇族叔,如撥雲見青天!!!”
......
王揚走後,王泰踱了幾步,然後立即派出手下,一是打探荊州是否真的要建常平倉。二是暗查王揚在臨江貨棧裏的倉庫是否真與巴東王有關。
......
端午過後,天氣轉熱。都說“不怕端午晴,就怕端午熱”,端午一熱,往後升溫就跟點了火一樣。看現在這勢頭,三伏天恐怕不會好過。但此時沒有多少人討論今年夏天會不會難熬的問題,因爲現在巷閭街肆之上、酒樓茶館之中,人們都在說常平倉的事。
消息剛開始傳出來的時候,絕大多數人是不信的。
常平倉的事幾年前就開始議,議了這麼久,各州都困難重重,建不起來,荊州多啥?還有那些壟斷糧食生意的士族們,他們能同意這種斷財路的事?老人們坐在樹蔭下,連連搖頭,以他們一生的閱歷來佐證這個消息的不靠譜。酒客們則咂着嘴,高深莫測地一頓剖析,最後斷定,這絕對是不經之談。
可等各家士族的糧車源源不斷地駛向官倉時,腥诉@才傻了眼,即便是之前相信這個消息的人,也絕對想不到,此事竟會推進得如此順利!
全荊州驚歎之餘,都盛讚巴東王有手腕,有魄力,能壓服世家,更難得是心繫民生。要知道,即便是豫章王主政荊州時,也沒有提過建常平倉的事。
在巴東王聲望日漲的同時,一個貴族少年的身影也進入到一些人的視線中。
此人姓王名揚,據說是琅琊王氏子弟,才高八斗,還不到做官的年紀,但竟能以白衣的身份,參與籌建常平倉,並由此衍生出各種稀奇古怪的傳言。
有的說王揚家掌控了小半個浙東的糧食貿易,現在正源源不斷地往常平倉呒Z;有的說這只是世家公子積攢資歷的一個手段,頂個參與事務的名頭,只是爲將來仕途鋪路罷了。還有說這裏面水深無極,各大勢力都要來分一杯羹,王揚便是琅琊王氏的代表,所謂常平倉,不過是官府和世家換了一種方法,聯合起來撈錢而已。
最後一種說法最荒誕不經,但在民間流傳很廣。百姓們喜歡把複雜的問題簡單化,把簡單的問題複雜化。前者比如把一個高門姓氏直接同等於一個大勢力,這是尋常民凶盍晳T的劃分方式。
在民間不少人的想象中,整個琅琊王氏就是一個大勢力,所有子弟都是爲這個勢力服務。但現實的情況是,琅琊王氏支脈繁雜,分散各地,很多支系之間早就出五服之外了,別說關係遠的不相通問,就是三族之內,也有不交一言的現象。至於政治上的敵對,人情上的牴牾,那更是常見,所以不要說王揚能做琅琊王氏的代言人,就是把各枝脈的族長都請到一起去,也很難爲整個王氏代言。
故而這樣的謠言也只是在民間流傳,學子們是不會信的,學子中間流傳的是另一則消息,說王揚做綢緞生意,是不惜污身賈道,以換取常平倉的順利籌建。
質疑者聽到這個說法每每要追問,做綢緞生意和建常平倉有什麼關係?!說者要麼神祕一笑,要麼不屑作答,反正罕有能真正說清緣由的,所以總在論戰中處於劣勢。
直到南平郡一個崇拜王揚的學子,寫出了一篇奇文,題名《綢(籌)糧釋論》,自述寫此文之目的在“昭彰王君莫白之心志,見其中有以令人感泣而不能自已者。不使無知之徒,虛妄揣測!輕薄之人,深詆厚誣!”
文中考證鉤沉,旁徵博引,從綢緞與糧食的異同寫起,一直寫到荊州貿易局勢與世家關係網絡,又以王揚的交遊言行爲旁證,索隱推論,洋洋灑灑寫了三萬餘言,可謂蔚爲大觀。最後指出:
“王君之志,皆早寄於歌詩之中,而昧者不能察也。‘彩袖殷勤捧玉鍾’,即暗喻其以綢緞入局,籌糧建倉之志。
彩袖即寰勔玻灰笄谡撸趹┎痪胫狻fR乃糧之代稱,《史記·貨殖列傳》言:‘販谷糶千鍾’。玉者,天下貴物,人皆重之。言‘玉鍾’者,乃取‘民以食爲天’之意,以糧事爲國家要務,故不可不重也。
王君不惜自勞於綢緞商賈之事,殷勤辛苦,以一身之污,而終捧出千家之糧!其拳拳仁厚之意,盡於此句矣!知其心者,無不爲之感泣!而迂冥者鳴鼓攻之,不知王君其意也深,其志也廣,豈庸鄙之能望?《尚書》之冤,有王君爲之洗髮。而王君之冤孰拯?故撰此文,考王君參建常平倉之本末,不恨來者之不聞也!”
本來這篇文章只是在小範圍內傳閱,但有《古文尚書》一派學者上告南平郡郡學祭酒,說此生做“妖文訛言以亂人心”,要求革除學籍,以正視聽,並引典學從事史(學政)、儒林參軍(教育督導)給郡學祭酒施壓。
不料此舉引起今文一派強烈反彈,紛紛下場聲援。兩派大顯神通,各找人脈,連郡太守都被捲入其中,因其與該生系同族,又主張息事寧人,竟被告到部郡從事(代表州部對各郡進行監察,相當於駐郡監察官),劾太守枉法!官司一直打到州部,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
最後該生不僅沒有受到懲罰,還名聲大噪,此文更是流佈於荊州學子之間,大受追捧!
支持“王揚做綢緞生意是爲了建倉”這一說法的學子們得此“神文”,更是士氣大漲,再加上謝星涵在暗中推波助瀾,論戰逐漸升級,甚至發展到來堵王揚求證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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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電視劇裏很喜歡把一個宗族算成一個勢力,並且把明清時的宗制,當成古代所有時段的宗族情況。經典橋段就是一個很牛的族長,在祠堂開會,討論處置族人什麼的。但現實遠不是這麼簡單。我國自宋開始大倡宗法宗制,也就是所謂的“敬宗收族”,自此以後逐漸加強,典型的就是族長權力越來越膨脹,到明清時,不僅可以插手立嗣分家,有些地方甚至還享有撻罪生殺之權。
可在魏晉南北朝時並非如此。當時的觀念,門和姓是兩個概念。“門”在中古時代也叫“家門”,或者“門戶”,“戶”其實也就是家的意思,都是以家爲單位的。比如梁武帝沒登基前,把自己的二女兒嫁給了謝眺的兒子謝謨。但成爲皇帝之後就想讓二女兒改嫁,原因是“武帝意薄謨,又以門單,欲更適張弘策子。”(《南史·謝謨傳》)
所謂“門單”,不是說陳郡謝氏門第不行,而是說謝謨這一家,家勢太單薄。再如顏含告誡子孫:“汝家書生門戶,世無富貴,自今仕宦不可過二千石,婚姻勿貪勢家。”他不是說琅琊顏氏是“書生門戶”,而是自己家這一支,是書生門戶。
也正因爲如此,柳憕之前才和王揚說:“血統決定下限,家世決定上限。”前者是族姓如何,後者是家世如何,不是一回事。
雖然中古時族制不像後世那樣僵苛,但宗族間通財、助喪、聚居等形式都已經出現(但不是固定和普遍的),但像族規、族田這些都還沒有,不過有歸葬一處的墓田(《太平御覽·詼諧三》:“俗呼滹沱河爲崔氏墓田”)也非普遍。
並且北朝重宗族遠勝南朝。北朝是“北土重同姓,謂之骨肉,有遠來相投者,莫不竭力營贍,若不至者,以爲不義,不爲鄉里所容。”(《宋書·王懿傳》)但南朝則是“昭穆既遠,以爲路人”。(陶潛《贈長沙公並序》)古代祭祀自始祖之後,父曰昭,子曰穆(古人關於昭穆原義的解釋不一,這裏舉的是鄭玄的說法),在原義之外,日常行文中,昭穆多代指親緣關係,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枝庶分流遠的,和陌生人一樣。
第160章 三杯酒
王揚讀這篇文章讀得哭笑不得,同時也暗暗心驚。此文到處都是牽強附會,卻唯獨說對了一點,就是認爲王揚在常平倉的籌建中發揮了重要作用,甚至還推論出王揚是藉由新野庾氏充當中間人,然後說動士族和官府合作的,只不過爲了表現王揚籌种睿阏f他當初入郡學,便是爲了結交庾家二公子。
也多虧這些爭論只限於學子儒生間的“意氣之爭”而不被外界當真,要不然王揚還真擔心會不會引起王泰多想。其實就算王泰知道是王揚請庾易出面,問題也不大,只不過這樣一來,容易讓王泰更加重視自己。這對於反攻計劃的實施,有害無益。
剛開始王揚還出面澄清,說綢緞之事與常平倉沒有關係。
可他越澄清,支持者們便越不信,都是一副“我懂”的表情,連連點頭,然後繼續投身論戰;還有人效仿《綢糧釋論》索隱箋釋的方式,逐字逐句地剖析解讀王揚澄清的話,認爲其有“不得已者三,可爲嘆息者二,功成不居之德一”。說得那叫一煞有介事!
王揚啼笑皆非,再有人尋問,便只是搖頭否認,但不做具體言辭。反對者見此重整旗鼓,說王揚自己都不說話了,你們還在這兒強辯什麼!並四處宣揚王揚羞於開口的消息。
謝星涵匿名撰文,題名《不言之證》,詳述王揚不說話的原因在於“知我者,不必言之;不知我,何必言之?”並舉王坦之問韓康伯“何故不言?”韓康伯答雲“無可無不可”爲例,說王揚“功成身退,故言與不言,亦在無可無不可之間”。文末寫道:
“夫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大辨不言,大德不稱,昧其旨者,噪如飛蠅。”
文章言辭犀利,諷刺意味極足,兼之篇幅精悍,文字簡略,閱讀門檻大大降低,一經問世,便快速流傳開來,將論戰氣氛推向高潮,同時給予反對者沉重一擊。自此文之後,攻詰王揚從商的人皆被冠以“飛蠅”之名,問何謂飛蠅?答曰:庸言庸行,唯他人是評;一事不成,只會嗡嗡不停。
反方大潰。
在常平倉建得如火如荼,學子間的論辯也進行得如火如荼之時,與這兩件事都有關的王揚卻已經抽身遠離,靜下心來,讀書、練字、習武、騎馬、呋I生意,照常過日子。由於還增加了個背書的任務,所以除了之前和劉昭商定好的,每三天去一次郡學之外,其餘的交遊邀約則是能推就推。爲了避免被打擾,還學了謝星涵封門那一套。
不過有時也會遇到封門沒用的情況。比如謝星涵“挾恩相邀”;比如宗測嘯歌不去;再比如小胖真的送了一頭豬來,也不能再讓人帶回去等等。
這一日,謝府內的廚工們又被放了假。院子裏,王揚和謝星涵正圍着沸騰的火爐銅鍋,喫得熱火朝天。
王揚將裹滿芝麻醬的羊肉放入嘴中,下肚後嘆道:“可惜啊,我不會做腐乳,這味道吧,始終差點意思。”
謝星涵則全無之前的嫺雅清貴,精緻的面頰被熱氣蒸得微微泛紅,鼻尖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蜜合色的衣袖半挽,玉釵微松,邊夾蘑菇邊問道:“腐乳是什麼?”
“就是一種蘸料,要和這芝麻醬、韭菜花拌在一起,纔好喫。”
謝星涵對着滾燙的蘑菇草率地吹了兩口氣,然後在碟中沾了沾,小心地放到口,任由沁着油汁的小蘑在舌上彈跳,有些含糊地說道:“你幫我調的這個也很好喫啊!”
“你這個叫油碟,又是另一種喫法。可惜沒辣椒,這韭菜花也不正宗。哎?鴨血呢?鴨血沒了?我一共也沒喫幾塊啊!”王揚撈了幾筷子,覺得奇怪。
“是嗎?”謝星涵裝模作樣地幫王揚找鴨血,然後叫道:“小凝!送盤鴨血!”
在廚房中喫着“單人小火鍋”的小凝馬上放下筷子,開始給鴨血裝盤。本來王揚是勸小凝在外面跟着一起喫,謝星涵也是如此說,但小凝覺得不能讓王揚小覷了謝家規矩,堅持不肯,所以謝星涵就讓她在廚房裏單置了個小鍋,自己涮着喫。
王揚懷疑地看向謝星涵。
謝星涵一本正經道:“可能是煮化了吧。”
王揚:(→_→)
“你不是不喫鴨血嗎?”
謝星涵想起自己之前信誓旦旦說什麼“絕對絕對絕對不會喫這種東西”,耳朵發燙,惱道:“你的事兒我都幫你辦完了!喫幾塊鴨血怎麼了!”
“都辦完了!好好好!那我得敬你三杯!”王揚甚喜,拿起酒壺,斟滿小酒盅。
“三杯?我就辦了兩件事啊!”謝星涵有點懵。
“一杯一杯敬嘛!先說蒙學找的哪裏?”
“蒙學找了兩處,一是南平郡太守陸通在荊州城中的族學,學中除了吳郡陸氏外,也有旁姓親友家的子弟。另一處是西沙洲隱士劉虯爲自己家僕婢開的家學。你想讓阿五去哪?”謝星涵看着王揚的眼睛。
王揚心中已經有了答案,看謝星涵的樣子便知道她也有想法,所以問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去劉虯家更妥帖。雖然以你我的身份,就是送到陸氏族學也沒人敢欺負阿五,但畢竟去的都是大族子弟,阿五在那兒很可能會被孤立,再說都是幼童,說話玩耍也沒個分寸,就算有人叮囑,也難免生事。阿五不會開心的。去西沙洲就不一樣了,劉家僕婢雖然年紀不一,但身份相仿,相處起來會更融洽。”
王揚點頭:“你說得是,就聽你的。”隨即雙手端起白瓷小酒盅,向謝星涵敬酒:“四娘子考慮周全,辛苦啦!”
謝星涵笑眯眯地應了一杯,然後說道:“劉寅我已經查了。這上面記了他一些基本信息。”
謝星涵交給王揚一張紙。王揚邊讀,謝星涵邊介紹道:“此人是寒族,縣吏出身,積功十五年做到郡功曹(主屬吏選舉考黜,類似於市組|織部副部長),被時任郢州刺史的廬陵王看中,收爲門下,轉到制局充幹吏(總參部科員)......”
王揚聽到這兒放下手中筷子,神色鄭重了幾分。
“其實按照正常來說,做完郡功曹,又有廬陵王的背景,已經可以出去治一縣了。不過可能廬陵王對他期望不小,想讓他下地方前多攢些資歷,所以調到制局?但不知道爲什麼,他在制局小吏的位置上一呆便是三年,如果是攢資歷那未免也太長了。三年後才補的縣令,這之後升遷便明顯快了起來,轉郡主簿,府參軍,太守,最後一路升到長史。聽說此人性剛強,執法不避世家。衡陽多豪強,官府不能制,劉寅到衡陽做太守,亦被藐視。他表面上不視府事三個月,實則暗中蒐集證據,然後突然出手,一天內鎖拿三十餘人,親自考掠,五毒備極。至有骨上生蛆,父子同死者,郡中震肅。當地人比之漢時蒼鷹。”
蒼鷹郅都?
三個月後纔出手,這比郅能隱忍吶......
王揚看着火鍋裏沸騰的湯水,若有所思。
第161章 臨江貨棧
謝星涵見了王揚的模樣,有些擔心,說道:“我不知你盯着劉寅做什麼,但我得提醒你,最好不要在荊州和他發生衝突。且不說廬陵王如何,就只說劉寅。他雖然是寒族,但現在是荊州長史,論官位,是除了巴東王之外的第一號人物,實權不小。再者他兼着南郡太守,你掛籍在江陵,又是郡學學子,嚴格來說正在他的治下。在這兒與他相鬥,殊爲不智。”
王揚一笑:“我知道了,娘子放心!”
謝星涵呼吸一滯:“我我有什麼好不放心的,根本就沒擔心!只是隨口提醒你一句,聽不聽在你......”
“是是是,娘子不擔心。”
“沒擔心啊,就是不擔.....誒?”謝星涵有點被繞蒙了,也不知道王揚這句話,是認可了她不擔心的說法,還是換了個句式,讓她不要擔心,如果是後者,不是還認爲她在擔心嘛!
此時王揚已經飲盡杯中酒,向謝星涵亮了一下杯底。
謝星涵不好再細辯,只能有些委屈地陪飲了一杯。
她見王揚執着酒壺,再次把酒盅斟滿,想到王揚之前說的敬酒三杯,有些明悟,哼道:“說吧,這第三杯酒到底是什麼名堂?是不是又有什麼忙讓我幫?”
“這第三杯可不光是幫我的忙,而是幫咱倆的忙。一萬柄摺扇五日內便會做好,到時會存放在臨江貨棧,你準備好船和人手,五日之後,晚上子時,讓你的人在貨棧門口等,到時黑漢領他們進去搬貨。”
謝星涵疑惑:“子時?定這麼晚做什麼?正經生意,幹嘛深夜裝船?”
王揚答得很快:“四娘子有所不知,一萬柄摺扇可不是個小數目,現在荊州城裏已經有很多家在仿製了。咱們往建康賣,主要優勢在搶佔先機。白日裏人多眼雜,萬一走漏了風聲,也有樣學樣地往建康販撸m說沒咱們快吧,但也容易擠佔市場份額......呃,就是被搶生意的意思。”
謝星涵看着王揚不說話。
王揚表情沒有任何異樣,繼續解釋道:“並且臨江貨棧附近交通太過繁忙,白天哓浀能囻R來來往往,很容易就堵在路上,耽擱時間。晚上道路暢通,也沒有閒雜人等,安安靜靜的,便於清點貨物。裝起來船來速度能快上不少。”
謝星涵一臉信服的模樣,點頭道:“原來如此。”接着星眸一閃:“那當晚我們正好小聚一下,算是預祝摺扇大賣。”
“當晚不行,我有事。”
謝星涵皺眉:“什麼事?”
王揚伸了個懶腰,露出個笑容:“大事。”
......
五日後,黃昏。
王揚急匆匆來見王泰,神色恍惚,呼吸急促,似乎連站都有些站不穩了。
“哎呀呀,快坐快坐!”王泰一摸王揚用冷水浸過多時後的手,只覺冰涼入骨,“賢侄,你這是怎麼了?”
“族叔!巴東王已經把糧食叩脚R江貨棧的倉庫裏,夜半子時啓撸∥覄偫u被王府侍衛帶着去簽了契單!到時裝糧叽际且晕业拿x啊!倉庫也是我的名字!族叔我該怎麼辦?!那些......那些可都是常平倉裏的官糧啊!”
王揚越說聲音越抖,說到最後差點哭了出來。
果然!
王泰之前已經查到,臨江貨棧裏的倉庫雖然記在王揚名下,但具體經辦人卻非常神祕,雖然尚不能確認其真實身份,不過很可能與巴東王府有關!
再聯繫巴東王讓王揚掛名參與籌建常平倉的事,便更疑心巴東王是要用王揚做幌子盜賣官糧,一旦出了事,便直接把一切都栽到王揚的頭上,這算盤打得好啊!
現在見王揚事到臨頭才後知後覺,心中冷笑,口中安慰道:“賢侄你放心,一切有族叔呢!別看他是鎮守親王,但想用咱們琅琊王氏的子弟做替死鬼,也沒這麼容易!你慢慢和我說,現在倉庫裏存了多少糧食?準備把這些糧咄翁帲窟�有,你怎麼能確定,倉庫裏的糧食就是常平倉的糧食?”
王揚嘴脣哆嗦着,眼神中滿是驚惶與無助:
“有多少我不知道,只看見兩個倉庫都佔滿了......叩侥难Y我也不知道。但那些糧就是常平倉的糧食!我親眼看到那些糧袋上有各家糧號的印記!!!”
“糧號的印記?”
王揚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是!各糧號平常出糧是不打印記的,但進常平倉前必須打印記!這樣才能明確權責,防止以次充好、以沙冒糧等情況!這是朝廷公行的常平倉制度!若非我參與籌建常平倉,讀過相關章程,否則現在還被矇在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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