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琅琊 第80章

作者:东周公子南

“急什麼!不投就不投唄!買賣不成仁義在啊!”

......

王揚垂頭喪氣地走出如意樓,然後露出個笑容。

這就是瞞天過海、暗度陳倉之策。

他把自己包裝成個貪心商人的模樣,用主動拉投資的方式,把他準備做一筆大生意的事很自然地傳遞給對方。

這樣既解釋了資金來源,又不會露出巴東王來。

人嘛,不習慣接受出乎自己意料的事,但如果事先有了鋪墊,那接受起來就容易得多了。

經過今天的對話,等自己開始採購寰剷r,便不會顯得突兀。這女人對這種行爲越鄙視,到時便越不會放在心上。

看這女人的反應,效果很是不錯。

王揚準備對王泰也如法炮製,只是風格要變上一變。

......

王揚見到王泰的時候,王泰正在喫蟹。

他喫得十分專注,正興致勃勃地剝着蟹腿肉,食案上滿是蟹殼。

一見到王揚,殷勤笑意瞬間堆滿:“哎呀之顏來了!來來來坐!”一招手:“快上新蟹,我要和我賢侄痛飲一番!”

撲克臉也對王揚擠出個微笑。

這一笑給王揚弄得一愣,好傢伙你也來這套,也不學點好啊!

他緩了緩說道:“族叔,蟹就不喫了,小侄還是說正事吧......”

“欸!咱們叔侄倆喫喫蟹、喝喝酒,這纔是正事啊!晉人說得好,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拍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有蟹有酒的,什麼事都不算事啦!”

王泰醉眯着眼,舉着杯,彷佛一個處世無心、豁達不羈的隱士。

你個老登是真能演。

“族叔你喝你的!我騎馬摔了一下,暫時不便喝酒。”

“啊?”王泰立馬放下酒杯,滿臉關懷:“你從馬上摔下來了?要不要緊?叫醫士了嗎?那個誰,現在去請個醫士來......”

“不用不用,小傷,沒大礙!族叔你先喫着,聽小侄說就好!”

隨即王揚便按照之前和神祕女的說法,大致講了一下巴東王與他的閒談,當然同樣略去了最重要的部分。然後苦着臉道:“都是一些玩笑話,瑣碎得很,並且......還是沒說出什麼要緊的話啊!”

王泰道:“沒事,交給族叔!”他從僕人手中接過巾帕,邊擦手上蟹油邊說道:“所以巴東王最後說,荊州形勝,乃用武之地,假本王三年,天下何足畏!是不是這麼說的呀?”

你這是純硬編啊!比那女人可黑多了!

王揚遲疑道:“族叔,這是不是有點過了......”

王泰一臉無語:“哎呀你怕什麼!這是族叔幫你想的,族叔還能害自己不成?就是敷衍一下那個朋友,讓你儘快交差而已。”

“可是......”

“之顏啊,戶籍的事得抓緊吶!族叔聽到風聲,朝廷可能不久之後就要重頒檢籍之令,徹底清查改注籍狀,詐入士流的事,萬一不能趕在檢籍之前入籍琅琊,這後果......”

王揚臉色一變,然後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說道:“族叔,我想起來了,巴東王是這麼說的!”

王泰撫掌笑道:“這纔是我聰明的好侄兒!反正是敷衍一下交差,說什麼都無所謂。”

他招呼一聲,紙筆桌硯再次被放置在王揚面前:“賢侄,你看你是喫點蟹肉再寫,還是——”

“現在就寫吧!”

“反正也不急,還是先喫點東西吧。現在雖然不是喫蟹的最好時節,但也別有番滋味,這樣,族叔幫你剝些蟹肉,你先嚐嘗味道。要是喜歡的話,等會兒讓人給你送一簍去。”

“多謝族叔!小侄真的不餓!”

王揚坐到桌前,深吸一口氣,提筆蘸墨,突然“嘶”的一聲,毛筆掉落。

第137章 誰玩誰

“怎麼了?”王泰關切問道。

“沒事。”王揚勉強扯出一絲笑容,彷彿硬着頭皮般再次執筆,手臂微微發抖,表情痛苦,歪歪扭扭地寫了一筆便“哎呀”一下叫出聲來,扶着胳膊道:“族叔,我摔傷了手臂,暫時下不了筆,還是找人代寫吧,我口述。”

王泰一臉擔憂:“賢侄,你這傷得不輕吧,得及時讓醫士灾危瑒e耽誤了纔好!”說完回頭看向撲克臉:“無前,你不是懂一些骨傷腕傷什麼的嗎?趕緊幫我賢侄看看。”

王揚猶豫:“不用了吧。就是有些淤腫,不用力不疼,應該沒有大礙。”

王泰堅持:“不行不行!這種事怎麼能自己感覺呢?”

撲克臉上前:“請公子伸出手臂。”

“那就有勞了。”王揚左手託着右臂,緩緩伸出。

撲克臉拉開衣袖,只見臂側一片淤青,一直延伸至肘後,已經微微腫起。

他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指,在淤青周圍按了兩下,王揚頓時疼得抽氣。

王泰道:“你輕着點!怎麼樣?”

撲克臉收手,回稟道:“是摔傷,不過——”

王泰丟給撲克臉一個無語的眼神,打斷道:“怎麼傷的早就知道了!你就說傷得重不重,壞沒壞到骨頭,應該怎麼治?”

“不重。沒傷到筋骨,擦些跌打藥酒,休息幾天就好。”

“家裏有沒有這種藥酒?沒有就去買,一會兒叫人把藥酒和蟹,一起送到我賢侄家!”

王揚原本平靜的目光,此時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了感動的漣漪,啞着聲道:“族叔,你待小侄......實在......實在太過親厚了!”

王泰擺手:“咱們自家人不說這些,不過之顏,族叔得說你一句。所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是琅琊貴子,以後出行儘量用車,像騎馬這種有風險的事,還是少做爲妙。畢竟你身上還擔着咱們整個家族的榮光,不可輕忽啊!”

你個老登真是會說話!

“族叔說得是!小侄以後一定注意!”

王揚表現出被王泰“語言洗禮”之後,精神一振的樣子:“族叔!詞兒我都想好了!您讓人來記,我來口述!”

“什麼詞兒?”王泰佯作不知。

“就是巴東王說的——”

“嗨!你都受傷了還說什麼呀!不管他!身體最重要!一切以賢侄養傷爲主!”

“可是族叔,我怕檢籍突然開始的話,我這......”

“不會,還沒這麼快。這幾天你放心養傷,其他的都不要想。等端午過後的第一天,你再來族叔這兒。”

王揚心下了然,這就代表自己的口述完全沒價值,必須親自落筆纔行。

這王泰和神祕女看似都讓他監視巴東王,但仔細比較起來,兩人有很大不同。

第一、神祕女只是問信息,王泰不僅問信息,還要讓自己編造誣陷。

第二、神祕女態度雖劣,卻實實在在地爲自己填補了幾處身份漏洞;而王泰表面親熱,但所有好處,全憑嘴說。還明裏暗裏,用身邊人威脅他。

第三、王泰似乎比那女人更迫切,那女人只說端午後讓王揚再去,卻沒定具體時間,而王泰則明確說是“端午過後的第一天”,這很可能說明王泰在按照既有安排,一步步向下進行!

第四、也是最實際的,就是那女人從來沒讓他筆錄過談話!

而王泰要的則是他的親筆字跡!

王泰到底想做什麼?按照他的安排,下一步又是什麼?

王揚覺得王泰不至於拿自己寫的幾句話誣陷親王,因爲力度實在不大,技巧上也有些拙劣。

可他暫時又想不明白王泰的真實意圖。

但不管意圖是什麼,只要自己親筆記錄下巴東王說的忌諱之言,這,就是證詞!

而證詞有兩種用法,一種是配合證人使用,一種則是......死無對證!

如果是前者,那自己還有利用價值,起碼暫時不會有危險。

但如果是後者,那端午後的第一天,當自己寫完那篇證詞,有可能,就是生命的終結。

所以,原定的計劃進程必須加快!

王揚笑道:“好,都聽族叔的。族叔,端午這日您來小侄家裏吧,也讓小侄表表孝心。”

王泰略微一怔,立即推脫道:“賢侄的好意族叔心領了。只是族叔已經答應了一位老友,端午那日去他家中做客,不好爽約。這樣,下次,下次端午,你到族叔家來,咱們在京城相聚!”

王揚眼中閃過一絲失落:“既然族叔已有安排,那小侄就不強求了。小侄本想在端午佳節再和族叔說一樁生意,既然族叔那日不得閒,那小侄現在就說了吧!”

然後王揚便把之前和神祕女說的那套生意計劃,又轉述給王泰,只是這次說辭要平實得多,只說聚錢辦貨,前景很好,生意能做得很大,賺得不會少,實質內容雖然沒變,但無論語氣用詞,還是表情腔調,都不像和神祕女說得那樣油滑老練。

王泰也比神祕女給面子得多,表現出很感興趣的樣子,和王揚探討了一番生意經,又盛讚王揚聰明能幹,還提醒他別涉商太深,有損聲譽。兩人交流了小半天,結果直到王揚離開,王泰也沒說是投錢還是不投錢。

王揚走後,王泰冷笑:“假玉就是假玉,書讀得再好,也上不得檯面。無前,你說是不是?”

撲克臉道:“主人,我不想再對他假笑了。”

王泰啞然失笑:“你呀......行吧,很快就不用你笑了。你剛纔替他檢查傷勢的時候,說‘不過’,不過什麼?”

“不過如果用上巧勁,以鈍器擊打,也能產生如此效果。”

王泰神色頓時一肅,仔細想了一遍王揚行事談吐,表情變化,搖頭輕笑:“不會,他哪會有這樣的心機!”

“我沒說他有,只是就傷論傷。”

“他要真是自己傷的自己,那還真不簡單。年紀這樣小,就有這樣的城府......”

王泰吸了口涼氣,忽然覺得如果王揚真有自傷的心機,那之前對他的判斷就得推倒重來。但那樣豈不是說明他在自己面前一直在僞裝?!

可王揚如果真是從兩人最初見面,便開始演戲,還能演得如此逼真,那此人就有些可怕了......

王泰想着想着,忽覺這純粹是自己嚇自己,不由得樂出聲來:“要真是那樣,那就不是我玩他,而是他玩我了。”

“那小子怎麼配和主人相提並論?”

“他當然不配。因爲就算他有這樣的心機,這麼做也沒有任何意義,不過拖後幾天而已,有什麼分別?只要我按着他的死穴,他就翻不起浪來。”

......

“公子回來啦!”小阿五正在內院中洗衣服,見到王揚,笑如小蘋果。

“不是不讓你做這些了嗎?”王揚一看那個大洗衣盆比小阿五整個人都大,就有一種僱傭童工的罪惡感。

“我閒着沒事呀!”阿五心想還是我來做吧,不然再買人僱人的又要花公子的錢。聽爹爹說,買外院那兩個雜役和門房,居然用了一萬九千五百錢!天啊!!!!這不是浪費公子的錢嗎!!!!

“怎麼沒事?不讓你先跟你陳阿姊學認字的嗎?”

“可陳阿姊和爹爹出去辦事了。”

“辦什麼事?”王揚大感意外。

“好像是爹爹請陳阿姊幫忙......”

正說話間,陳青珊進院。

王揚問道:“你去給黑漢幫忙了?幫什麼忙?”

“幫你的忙。”

“啊?”

“扇子的事。我知道的也不詳細,具體問黑漢,他正在院外等着見你。”

搬入新家之後,黑漢極守規矩,很少到內院來,每次有事需要進內院,都要事先請示,徵得王揚同意後再進。王揚和他說過宅子裏總共也沒幾口人,沒必要如此,但黑漢堅持,王揚也就聽之任之了。

王揚提高聲音:“黑漢,進來。”

第138章 別離斷人腸

黑漢走進院子,向王揚恭敬行禮:“公子。”

“摺扇的生意遇到麻煩了?”

王揚之前讓黑漢跟着扇店羅老闆跑摺扇的生意,聽說一直挺順利的,今日找陳青珊,看來是出問題了。

黑漢回答道:“是,但也不是什麼大麻煩,就是那姓羅的暗中聯合幾個作坊鬧事,想擡價,我尋思之後還得和他一起共事,不好直接撕破臉,當時看公子還沒回來,所以就請陳姑娘去鎮鎮場子,也多虧陳姑娘,已經解決了!”

“動手了?”

黑漢忙道:“沒有沒有,沒有公子的命令,哪能動手!陳姑娘就是代表公子去表達個態度,也不用太說話,只是冷着臉,嚇嚇他們就行,然後我再打圓場......”

王揚一聽就明白了,笑道:“都會唱紅白臉了,行你啊。”

“啊?”黑漢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