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周公子南
“知道知道,你是最內斂的。”
王泰:!!!
王泰又尷尬又納悶兒,問道:“五叔,你之前認識他嗎?”
王揖坦然答:“沒有啊。”
“那你爲什麼說你知道......”
王揖一嘆,緩緩開口道:“所謂......”
然後,
突然就沒聲了。
王泰仔細聽,
沒聽到。
再仔細聽!
還是沒聽到!
??????
王泰一時間竟陷入自我懷疑中!
他是說了什麼我錯過了嗎?
王揚一嗟,徐徐啓脣說:“白頭如新——”
王揖眼眸一亮:“傾蓋如故。”
王揚輕叩案几:“聚散如露——”吟罷飲盡杯中酒。
王揖微敲桌面:“相知不負!”言畢傾盡盞中釀。
兩人互示空觴,相視而笑。
王泰滿頭問號:到底誰倆是真叔侄???
——————
注:王揖和王泰父王慈都是王僧虔之子。《南齊書》只記了王僧虔五個兒子姓名,按照南齊書的順序,最後一個記的兒子叫“第九子寂”,則說明其至少有九子。《南史·王彬傳》雲:“彬字思文,好文章,習篆隸,與志齊名。時人爲之語曰:三真六草,爲天下寶。”故知王志是老三,王彬是老六,所以王揖的兒子王筠曾經寫過一篇《爲第六叔讓重除吏部尚書表》,收在《藝文類聚》裏,就是替王彬寫的。
王揖排在王志後,在彬前,介於三六之間,或四、或五,我設定的是五,但未必合於史實,說不定是老四。
ps.荔枝之吲c食,起源甚早:東漢時“南單于來朝,賜御食及橙、橘、龍眼、荔枝。”(《東觀漢記》)王逸有篇《荔枝賦》,就是大讚荔枝,說它“超泄氋F”。
魏文帝詔羣臣曰:“南方果之珍異者,有龍眼、荔枝,令歲貢焉。”(《南方草木狀》)
又曰:“南方有龍眼荔枝,寧比西國蒲萄石蜜乎,酢且不如中國。今以荔枝賜將吏噲之,則知其味薄矣,凡棗味莫若安邑御棗也。”(《藝文類聚》)
南朝時劉霽寫過一首《詠荔枝詩》,其中有句:“良由自遠致,含滋不留齒”,所謂“自遠致”,就是來路遙遠。
第240章 阿兄
“......嗟天地之有常兮,長幼序分——”
王揖坐姿散漫,醉笑執筷,橫擊酒樽,隨即手臂一伸,筷指王揚。
王泰神色焦慮,看向王揖:“五叔——”
王揚長身斜倚,寶藍衣衫逸宕,眼角含微醺,白麪染飛霞,手指如筆,在空中連劃,笑意吟吟:
“緬宗族之綿邈兮,叔侄情深!”
王泰只好看向王揚:“之顏吶——”
王揖哈哈大笑,抬手虛引:
“觀棠棣之聯輝兮,荊枝共茂!”
王泰耐住性子,又轉過頭:“五叔,要不先——”
王揚振衣坐直,橫袖一揮:
“沐蘭桂之齊芳兮,玉樹同春!”
王泰也抓住節奏了,不叫王揚,迅速看向王揖叫道:“五叔咱——”
啪啪啪!
王揖撫掌叫好:“好一個玉樹同春!這韻協得好!賢侄,你留點神,我可要入典了(聯賦中用典)。”
王揖稍作思忖,王泰趕緊插話:“五叔,剛纔說——”
“有了!”王揖筷箸斜挑,聲音悠長:“思周公之握髮兮,成王沐其深恩。”
王揚略一沉吟,王泰馬上開口:“之顏——”
王揚自斟自酌,意態深沉:“念季子之讓國兮,後昆仰此高魂。”
“接得妙啊!”
王泰突然拍了一下桌案,大聲稱讚,把王揖、王揚都嚇了一跳。
“這句接得妙!五叔您用的是周公佐成王的典故,之顏續以季札讓國的美談,這一佐一讓,都是親族大義的範章啊!更妙的是周公與成王乃叔侄,季札第三次讓國,亦是讓位給其侄,也涉叔侄典,可謂事對合契......”
王泰笑容燦爛。
插不進話?
那我加入總可以了吧!
“五叔,方纔——”
王泰誇完王揚,正要引入正題,王揖筷子一指王泰,興沖沖道:
“仲通,你賦下句!”
王泰:(⊙o⊙)
王泰雖說本身不擅長作賦,但若是感覺到了,也能勉強上陣。只是一來他心思不在此處,根本沒感覺。二來開始時也沒細聽,文脈接不上。要是他不太懂賦格,還真敢莽出兩句。關鍵他還懂,一懂就真不會接了。
他現在就是很無語,正喫着飯,喝着酒,說着正事兒,然後這兩人突然就聯上賦了!還他娘聯的是騷體賦!他現在試圖回想這聯賦是怎麼開始的,根本想不出來,因爲開始得沒有任何徵兆!
最關鍵是他的話還沒說清啊!就這麼滑過去了豈不是坐實了他查了譜之後還認了小畜生?
王泰一笑道:
“侄兒拙鈍,若勉強續貂,難免壞了清韻,就不獻醜了。”他說着看向王揚:“之顏才思敏贍,實在令人欽佩。說來慚愧,咱們琅琊王氏,綿延百代,支系繁複——”
王揚接口道:
“支系確實繁複,但架不住阿兄敦敘彝倫,用心查訪啊!若無之前阿兄不辭辛勞,辨譜系,明族黨,與我敘親通問,我今日還是如孤蓬飄萍,舉目無親。來,阿兄,我再敬你一杯!”
王泰被王揚精準預判,切斷話頭,心中大罵王揚狡猾,口中推脫道:
“其實我辨得也不是很明——”
“阿兄你就不要謙虛了!”王揚看向王揖,嘆道:“我這個阿兄什麼都好,就是太謙虛。”
王揖笑道:“仲通一向如此。”
王泰:???
“五叔,我不是謙虛,我是真查得不太明白。要不五叔,您親自查查?”
王揖一笑:“你都查過了我還查什麼?我還能信不過你?”
王泰想吐血。
王揖看向王泰,認真說道:
“仲通啊,在這件事上,你不必過謙。所謂‘克明俊德,以親九族。’‘親親之義,寔在敦固。’你敦親疏屬,敘問同族,使飄萍者得依其本,離散者復聚其宗,這既是你的德行仁義,也是光大我王氏門楣的善舉——”
王泰流汗:“五叔,其實不是——”
王揖聲音一高:“更何況你還發現了我王家的千里駒!你是功臣吶!來,侄兒,我也敬你一杯!”
王泰流汗更甚,臉都有些熱(急)紅了,慌忙解釋道:“真不是——”
王揖皺眉:“真不是什麼?難道之顏不是千里駒?”
王揚向王泰拱手道:“我實在算不上什麼千里駒,不過阿兄確實是我的伯樂。”
王泰連連擺手:
“你阿兄不是伯樂,你阿叔纔是伯樂!”
王揖爽聲大笑:
“我就算是伯樂,可遠在京中,也沒有這個千里眼啊!”
他伸手遙點王泰:
“還是你憑軒先睹,臨淵先獲,又能察微知著,眼光獨到......”
王泰嘴角微微抽搐:
“什麼察微知著.......五叔你就別取笑我了。我也是託人代查,諸多疏漏,實難周全!像你們之前說的分宗啊,新譜舊譜啊,我都不知道。其實之顏到底是哪房哪枝,我到現在都弄不太清楚......”
王揖一揮手:
“這是小節,不重要!崑山片玉,已足爲珍,只要是我琅琊血脈,又何必究其出自哪房哪支?你查出他是王家人,和咱們有同族之親,這就夠了。”
王泰不知如何接這句話,臉色尷尬。
王揖眼神驚奇,一指王揚:
“難道你的意思是,他是假的琅琊王氏?”
王泰沒想到王揖會這麼說,臉色頓時一僵,吞吞吐吐道:
“其實也不是......只是當時代查的人有點迷惑......這個......嗯.......”
王揖轉而看向王揚,神色認真:
“之顏,你是假的琅琊王氏嗎?”
王揚臉上沒有絲毫慌張的神色,笑問道:
“琅琊王氏還有假的嗎?再說我要是假的,我阿兄又查家譜又查戶牒的,能不知道?”
王揖驚道:“還查戶牒了?”
王揚睜大眼睛:“是啊!”
兩人一起看向王泰,神情出奇一致。
王泰抹去額角涔涔冷汗,強笑道:
“我......我也是隨便一查......”
王揚一拍桌:“我就說我阿兄謙虛,確實如此,查了就是查了,還要加上‘隨便’二字。這戶牒是隨便查的嗎?”
王揖一敲案:“當然不隨便,隨便能查戶牒嗎?”
王揚神色豪邁:“就退一萬步講,查完發現我是假的——”
王揖一臉不信:“那怎麼可能呢?”
王揚說:“假設假設。”
“哦,假設可以。”
王泰:......
“假設我阿兄查完發現我是假的。啊,難道我阿兄故意不說,還跟我敘親,還跟我常走動——”
王揖又驚道:“還常走動了?”
“是啊!親戚間可不就得常走動嘛。當然,我是晚輩,所以都是我去拜訪,這是應該的。”
王揖點頭:“應該應該。”
王泰:......
他扯了扯粘在背上的衣服,只覺燥熱至極:“其實也不算......”
“不僅常走動,還送我禮物!”
王揖再驚:“還送禮物了?”
“是啊,阿兄憐我家業太薄,特意送的,整整二十二箱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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