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風華首輔 第3章

作者:烟柳画桥

林府後院中,林如海坐在太師椅上,半開雙目,眼底佈滿細密的血絲,手上還拿着一封已經拆過了的密信。

“四皇子蒞臨金陵,祕密召我前去到底所爲何事。難不成,是鹽政上要有大動?

嗯……敏兒不幸去世,玉兒年歲尚小,我身爲巡鹽御史,恐怕難以獨善其身。

正好前些日璉兒前來奔喪弔唁時,帶來岳母的信,說想接玉兒進京,以慰思念。

不如將玉兒送往岳家,無論這揚州發生何事,有榮國府岳母大人與舅兄看護,玉兒定得周全。”

林如海敏銳的察覺到局勢的變化,爲了保下愛女性命,也就只能忍此離別之苦了。

如果不是情況特殊,父親尚在,又哪有讓女兒寄居岳家的道理呢?

就在林如海下定主意時,門外有一丫鬟輕聲來報:“老爺,賈先生求見。”

林如海揉了揉眉心,掩去眼底的疲憊以及傷心,隨後開口:“請先生進來吧。”

話音落下,一青衫男子邁步走了進來,當即彎腰對着林如海深深施禮。

“雨村見過大人。”

“先生不必多禮,坐下用茶。”

賈雨村再謝後,方纔坐下。

林如海從桌子上拿起一疊邸報遞給賈雨村,而後端起茶盞溍蛄艘豢�:“邸報我已看過,朝廷要將年前免職的官員官復原職。此時先生進京,恰到好處。

不瞞先生,拙荊去世,獨留下小女,無人看護,而我又公務在身。

幸都中嶽母來信,派船來迎,想接小女入京,以解思念。二來也可讓小女代拙荊盡孝。

小女蒙先生訓教之恩,逢此良機,自當回報先生。”

賈雨村聽聞此言瞳孔猛的一縮,但還是謙虛的說道:“女公子才思敏捷,乃村平生僅見。這皆是女公子自身的努力,與我並不相干啊。”

“唉?這便是賈先生謙虛了。我已修書一封,託內兄賈政替先生咦鲄f佐。”

也許是因爲妻子突然去世悲傷過度,也許是因公務繁忙憂勞成疾,短短几天,原本健康的林如海身子迅速垮了下去。

這才說了幾句話,身子沒由來的一陣虛弱感湧上。

賈雨村接過書信,眼底閃爍着名爲野心的光芒,伸手將信件死死的握在手心,又厚着臉皮開口:“多謝大人,不知大人內兄,現居何職?

只怕晚生草率,不敢擅自入都打擾。”

林如海喘息片刻,這才繼續開口:“說起來,岳家與先生還是同譜吶,乃是榮國府賈公之後。

大內兄賈赦,承襲爵位,現居一等將軍。二內兄賈政,現任工部員外郎。

先生此去入京,一來有真才實幹,二來得內兄相助。他日平步青雲,指日可待啊!

小女已定下在下月入京,先生何不同往啊?”

賈雨村立刻起身行大拜之禮:“大人之恩,晚生永世不忘!他日必將圖報,以謝大人!”

林如海差人送走賈雨村後,身子一下癱軟在椅子上,好一會才緩了過來。

他之所以這麼費力幫助賈雨村,只不過是在爲自己的女兒鋪路。

賈雨村此人,野心不小,又有才幹。倘若真被他遇到機會,不說六部尚書,內閣閣臣。

但一地知府,還是有可能的。

只要他日能記得今日恩情,能幫一幫玉兒,也是好事。

四皇子以陛下金令相召,林如海自然不敢再耽擱,又命人叫來賈璉。

給了他一千兩,以做爲姑父的見面禮。

而後又拿出十萬兩,言說此乃是向岳母表一表孝心。

隨後便連夜帶人,上了馬車,直奔金陵而去。

第4章 榜下被捉婿

不是人間種,移從月中來。廣寒香一點,吹得滿山開。此刻秋節,正是桂花開遍。

翠綠捧着一抹金黃色,不需靠近,只微風一吹,便香氣四溢了。

而鄉試放榜的時間,恰好與桂花開放時間重疊,又爲取桂宮折枝的寓意,是故稱中舉榜單爲桂榜。

薛虹本就不怎麼在乎這一次的成績,畢竟他還年輕。

在舉人這一級別中,三十歲都可以算是年輕人,更何況薛虹今年才十九歲。

倘若中了舉人,自然有官府的人持泥金帖子上門來報。如果不中,那就早些返回揚州。

薛虹對於自己的文章心中有數,如果實話實說,大概率是可能入考官的眼的,但如今金陵城暗流湧動,太過出頭反而危險。

所以薛虹採取的答案都是一些實用,但無甚奇絕出彩之處,中規中矩。

此番能否中舉就要看考官是怎麼想的了。

時間很快便來到正午,就在薛虹收拾行囊,準備當晚便離開之時,客棧外忽然有銅鑼響起,喜報傳來。

“恭喜應天府揚州安平縣薛虹薛老爺高中桂榜第三十九名!!”

“薛虹老爺可在?”

鄉試舉子在考試前會將自己的籍貫,住址一併填上,就如同後世高考寫錄取通知書接收地一樣。

所以官府才能派報子找到薛虹住的客棧來。

不但如此,後面還有二報,三報。

薛虹從包袱中拿了一些散碎銀子,臨時包了個紅包,便快步下了樓。

隨着報子的傳唱,客棧裏裏外外,上上下下的人都在四處張望這位新科舉人老爺在哪,長的什麼樣子。

少頃,只見一位清雋俊朗,如松似柏的少年自樓上下來,直奔報子。

“在下便是安平縣舉子薛虹,辛苦各位了。”薛虹將手中用散碎銀子包的紅包散了出去。

“不敢不敢,這是舉人老爺您的金花印帖,還請收好。小人們還要去下一位舉人老爺那送帖。”

就在報子離開後,周圍的人立刻一擁而上,對着薛虹賀喜起來。

“多謝各位……”

眼尖的薛虹忽然發現了幾個悄悄地,拿着繩子帶人靠過來的富商打扮的中年男子。

薛虹對着周圍拱手還禮,然後就準備抽身離去。

“大家,麻煩讓一讓,在下有要事……”可無論薛虹怎麼說,周圍的人反而越發的擁擠起來。

回房間是不可能了,得出去找地方避一避!

然而薛虹還是低估了腥说臒崆椋驳凸懒税裣伦叫鲞@個傳統的瘋狂。

薛虹好不容易仗着年輕體壯從人堆中擠了出去,前腳邁出客棧門,猛的一抬頭就看到了烏泱泱一片人向他衝了過來。

“就是他!!!今科桂榜第三十九名,年僅十九歲的舉人老爺!還是未婚吶!

兄弟們跟我上!!老爺說了,把姑爺抓回去,每人賞二兩銀子!!”

“我們家老爺每人賞五兩!衝啊!!”

薛虹連吐槽都來不及,轉身撒丫子就跑!鬼知道要抓他的都是些什麼人家!!

薛虹身形高大,雖然平時穿着長衫看起來消瘦,但實際上身體非常健壯。

所以迅速和後面那羣過來抓他的家丁拉開了距離。

薛虹跑出一段距離後,不由得暗自慶幸:“太誇張了點吧?幸虧平時沒落下身體的鍛鍊。

想抓我,做……臥槽!!Σ( ° △ °|||)︴”

只見後方赫然數輛馬車呼嘯奔馳而來,每輛馬車上坐着兩個彪形大漢,手持手指粗細的麻繩。

“姑爺這體格行啊!!咱們這麼多人都沒跑過他!

老爺說了,就他了!一般文人也經不住咱們家大小姐!

活捉姑爺,每人十兩!!衝啊!!!”

馬車後面還跟着一羣跑步,拎着棒子前進的。

別誤會,這些不是來打薛虹的,是用來阻止其他人家搶親的。

畢竟可不只有一家看上了薛虹這個潛力股。

薛虹嚥了嚥唾沫,咬了咬牙轉頭繼續跑:“陋習!!都是陋習!!!”

薛虹也不敢往小巷子裏跑,因爲這金陵城他又不熟悉,萬一跑進小巷子裏的死路,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跑了大概半炷香的時間後,薛虹就已經有些疲憊了,後面的馬車也幾乎要追了上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強搶民男,有沒有人管啦!!!”

薛虹紅着臉再次爆氣衝刺,剛剛那幾個家丁說的話他可聽到了,他們家小姐指不定是什麼惡魔波剛呢!

今天薛虹就是跑死這,死河裏,也絕對不能讓他們抓回去!!

所謂天無絕人之路!

就在薛虹不斷找尋着逃跑的路線時,一輛馬車從前面突然衝出,車上一名呆頭呆腦的少年對着薛虹不停的揮手。

“這位兄臺我來助你!快上來!!”

薛虹已經跑的腿都軟了,也來不及多想,雙腿一打力竄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馬車上的少年見薛虹上了車,咧嘴一笑,甩開鞭子,駕駛着馬車就鑽進了衚衕。

……

與此同時,在一間酒館的二樓上,朱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下面亂糟糟的場面笑的前仰後合。

“哈哈哈哈!瞧瞧這金陵的百姓多熱情啊!給咱們的新科舉人追成什麼樣了!

哈哈哈哈!!哎呦,不行了,笑的我肚子疼,怎麼這麼狼狽啊!哈哈哈哈!”

朱煇一手捂着肚子,一隻手不停的拍着桌子,他也不知道爲什麼,看到叫薛虹的舉人這麼狼狽,總會有一種幸災樂禍的感覺。

就彷彿是天然的緣分。

而陪坐在一旁的林如海跟着笑道:“十九歲的舉人,的確稱得上是年少有爲了。也無怪乎金陵的這些富商們如此行事。

殿下,不知您召下官前來,所爲何事。”

朱煇抽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雖然臉上仍舊帶着笑意,但眼底的神色卻猛然爲之一變。整個人的氣質,也從剛剛的陽光少年,猛然變得陰霾下來。

朱煇拿出一道摺子遞給林如海,示意他看一看。

朱煇端着茶盞,以蓋子輕刮上面的浮沫:“林大人,鹽乃國之根本。自本朝太祖驅逐暴元以來。

鹽稅一直都是國庫的大項。

可是自康平初年以來,鹽稅卻在逐年下降,從初年的每年一千大幾百萬兩鹽稅,到了現在每年居然只有不到三百萬兩。

這羣人膽子之大,簡直超乎本王的想象。

本王這次來,就是要徹查鹽政,好好給這羣蛀蟲放一放血!”

此話一出,林如海大驚,立刻勸道:“殿下,此事萬不可操之過急啊!!鹽商與地方官吏勾結,盤根錯節,複雜程度難以想象。

況且他們在朝中也是有着不少的關係。以下官愚見,還是從長計議爲妙。”

說起來林如海的情況,與大詩人李商隱十分相似。

林如海,家中四代列侯,本可以算是勳貴一脈,但偏偏又與開國四王八公不屬於同一陣線。

但好在林如海爭氣,靠着才華,蒙太上皇欽點爲探花。

正常來說,林如海應該可以算是軍轉文的典範了,但壞就壞在,臨門一腳,他自己又縮回去了。

林如海被榮國公榜下招婿,給直接綁在開國一脈的戰車上了。

結果這就導致了,林如海既不受文官待見,也不受勳貴信任。兩頭不是人。

萬幸的是太上皇退位後,隆慶帝知道林如海有宣麻拜相之才,加之家底厚,私德也不錯,所以有意培養爲心腹,後來更是將巡鹽御史這一等一的肥缺給他。

林如海一開始也是想替皇上盡忠,徹查鹽政一事的。

但剛乾了不到一年,就被人來了個下馬威!

賈敏懷着林黛玉的時候,被人下毒,導致林黛玉早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