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柳画桥
朱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貪贓枉法,是啊,你們這些當大官兒的自然是不用貪贓枉法了。
因爲貪贓枉法的事有人幫你們做了,而你們要做的事情,不過就是大化小,小化無。現在更是把手段動到鄉試上來了。”
“王爺冤枉啊!下官從來沒有……”
“把他的嘴堵住,帶下去,看起來。一會兒還有用呢。對了,還有這個應天知府也一起。”
幾個膀大腰圓的親衛士兵上來三下五除二的堵住兩人的嘴,五花大綁後拖了下去。
就在此時,三位輔考官中的翰林學士站了出來:“王爺,此番陛下讓我等來金陵徹查私鹽和鄉試舞弊一事,後續……”
朱煇翹着二郎腿慵懶的靠在椅子上:“這個你不用操心,只管做好你們的考官。來人。”
“屬下在!”
“本王讓你們準備桐油和人手都準備好了嗎?”
“回王爺,都已經準備妥當。只待時辰一到,便從貢院外放火!火燒貢院!”
此話一出,三位輔考官大驚失色,紛紛上前勸道:“王爺不可!萬萬不可呀!鄉試乃國之大事,歷界以來,還從未有過這樣的事情。
一但出了亂子,下官幾人的腦袋可就不保了!”
朱煇眼底閃過一絲嫌棄的目光,自己老爹手底下就沒有幾個能人嗎?這都是什麼歪瓜裂棗的,小腦纏裹腳布的傢伙!
“好了,都給本王閉嘴!既然要查,那肯定要師出有名。
你不覺得貢院無故起火是個非常好的突破口嗎?
至於追責的問題,你們三個又不是主考官,怕什麼。
你們放心,後面的事情會是這樣記載的:貢院遭歹人放火,火勢滔天,主考胡御史指揮不當,未能及時壓下大火。
但胡御史與應天知府身先士卒救火。
可惜火勢洶湧,胡御史與應天知府不幸死在大火中。
看看,背鍋的本王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你們只需要做好自己本分內的事情。”
……
考試的號房內,薛虹已經構思,回答完畢了前三問。
這第四問和第五問是重中之重,還在斟酌中。
此刻第三場考試已經考了一天的時間,此刻已經時近深夜。
薛虹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從籃子中取出一根新的蠟燭替換上去。又拿出一些乾糧喫了兩口,準備休息一下。
就在薛虹剛剛閉上眼睛,外面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走水啦!!!快組織人手救火啊!!”
鐺鐺鐺的銅鑼聲響起,瞬間一大批衙役拎着水桶衝向起火的方向。
此刻已經是深夜,不少的考生此刻已經睡下,被這銅鑼一響,也都睡意全無。
薛虹的位置雖然看不見大火,但也隱隱約約可以感覺到四周略微升高的溫度。
就在整個考場亂作一團,甚至有不少考生已經離開座位的時候,貢院正堂,主考官並三位輔考及應天知府全部走了出來。
黑漆漆的環境下,雖看不清人臉,但主考官那一身硃紅色的官服卻格外顯眼。
“所有人不要亂,繼續做答。適才離開座位的考生,本次鄉試成績作廢!
如有心存惡意,借亂擾亂其他考生者,革去功名,永不錄用!
金學士,你在此坐鎮,使考生們可以安然坐答。其餘人隨老夫前去救火!”
隨着主考官一聲令下,衙役們呼啦啦的跟着一起衝向了起火的方向。
薛虹的聽力和視力向來很好,雖然此刻是深夜,主考官的距離又遠。
但薛虹依舊可以肯定,現在的這個主考官,和白天的那位,絕對不是同一個人!!
雖然身形相差不大,聲音也極其相似,但身上那股子氣度完全不同。
原本的主考官胡御史身上是一股很典型的文人氣質。
但這一位的身上,薛虹居然隱隱約約嗅到了金戈鐵馬的氣度,彷彿戰場出身。
就連走路也差距很大。
胡御史走路是文官的四平步,而這位走起路來大步流星,雷厲風行。絕不可能是一個人!
“貢院大門一關,就算有天大的事情,門也不會打開。別說火還沒有蔓延至考場,就算蔓延過來,也不會打開。”
因爲一但因爲起火而開了貢院,後面很可能就年年都起火了。
和糧倉每到年底就火龍燒倉一個道理!
這個先例,不能開!!
說句不客氣的話,就算他們這幾百個秀才,連帶着衙役,主考官三位輔考,還有知府全被燒死了。這個門也不會開!
不開門,主考等官員自己死!
開門了,那可能就得死全家!!!
“而且從古至今,也從未有過鄉試在考場中臨時換考官的情況,更別說不聲不響。
還有這火,恐怕起的,也有些蹊蹺了……”
這裏面要說沒有事,薛虹一百個不相信!
原本的薛虹還不知道該如何做答,現在一念升起,當即提筆寫下答案。
先別想着出彩了,還是求穩務實吧!
否則真不小心被捲進上面的爭鬥,別說一個舉人,就是進士,那也是當炮灰的命!
至於能不能考上,薛虹本就不怎麼執着。
一來他還年輕,二來家中也還算富裕,不必急於一時。
天大地大命最大啊!神仙鬥法,百姓遭殃!
第3章 林如海入金陵
薛虹一邊做答,一邊時刻注意火情,現在火勢已經被成功的壓制下去了。
或者說,薛虹從始至終,都不認爲,這場火會發展到燒死人的地步。
那樣的話,可就成了千古笑話了。
堂堂鄉試場所貢院,如果因爲失火把一省之地的所有秀才一鍋端,這樣的事情,絕對會被記載到史書上的。
一般來說,就算是造反的,也不會喪心病狂去放火燒貢院。這樣做等於和天下所有讀書人結下死仇!
在薛虹看來,這場大火幾乎不存在意外的情況。
因爲這火起的太快了,哪怕是現在房子都是木質結構,也不可能沒有任何火勢的苗頭,一瞬間就連成一片。
除非貢院那個角落堆放了什麼易燃的物品。
但這裏是金陵城貢院,不是順天府的貢院,八月份用不着取暖,所以貢院裏面不可能堆放大量柴草。
再結合主考官悄悄換人的情況,薛虹甚至有一定的把握,這火,搞不好就是朝廷的人自己放的。
只不過不知道要做什麼就是了。
薛虹確認火勢不足以威脅自己的性命後,開始放心做答。
……
又是一天一夜後,貢院大門終於打開,一信e子紛紛湧出大門。
這三場考試下來,一些身體虛弱一些的舉子,直接昏了過去,是被人擡出去的。
就連薛虹也多少有些狼狽,面有倦色,但還是快步離開了這裏,回到客棧。
考試結束後到放榜大概還有十五天到一個月不等的時間。
一般是八月中旬到九月上旬,放榜的時間又恰逢桂花開放,故而也稱桂榜。
“還是趁着這段時間,好好逛一逛金陵吧,如此即便落榜也不虛此行。”薛虹一邊走路,一邊盤算着明天該去哪裏逛一逛。
然而,當天下午傳出來的消息,立刻讓薛虹熄了四處遊玩一番的心思。
本場鄉試,負責應天府的主考官右僉都御史?胡有德,以及應天府知府全部意外身亡。
官方對於外面的解釋是:貢院失火,胡御史、應天府知府身先士卒救火,但由於經驗不足,不幸葬身火場中。
可薛虹可是清楚,早在去救火之前,主考官胡御史就已經消失了!
而且好巧不巧的是,胡御史,也是正八經的義忠親王一脈的人。
薛虹雖然只是一屆秀才,可這十多年來,通過細枝末節也把朝廷的情況摸了個大概。當然,也只是明面上的摸了個大概。
基本上現在朝廷裏分了三股勢力,太上皇一股,也是實力最強,最根深蒂固的一股。主要是開國勳貴,以及太上皇時期的老臣。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京城的四王八公,以及大部分邊軍將領。
薛虹也是在成爲秀才後,才知道這個世界的特殊地方。
這不是他所熟知的那個大明朝,更不是後面的清朝。
開國皇帝雖然也姓朱,但卻不叫朱元璋,朝代也叫明,但有着完全不同的發展脈絡。
還有一股勢力就是現如今的皇帝,隆慶帝本人麾下的勢力,這股勢力雖然無論從人數還是權利上來講都是弱勢,但畢竟佔據大義。
而且這些年來穩紮穩打,發展的速度快且穩。
這最後一股勢力就有些奇怪了,偏偏存在感還不低。
那就是以廢太子的兒子義忠親王爲首的江南一脈的商人以及官員。當然,這一脈勢力也是依附於太上皇的,並且和勳貴關係曖昧不清。
客棧的二樓房間裏,薛虹靠在窗戶前,端着一卷資治通鑑,正是漢紀赤壁之戰的片段。
餘光瞥見窗戶外不時路過的士兵以及衙役,幽幽一嘆。
“載戟堪戈起旌盧,煙波浩渺潛龍伏。
魏武難免華容渡,天下三分魏蜀吳。
一場火,揭示了天下三分,如今這政局,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甚至在薛虹看來,現如今大明,還不如漢末時期呢!
漢末那會雖然內部打生打死,但對於外族依舊有着絕對的統治力。
可現在的大明……不是薛虹看不起他們,兵部如果把喫空餉的名額篩出去,九邊三十萬邊軍,能不能剩下二十萬都不好說!
起碼百分之三十的數量是在喫空餉!
而且大明的兵戰鬥力現在還剩下多少,猶未可知。
因爲本朝太祖足足制定了兩百多條充軍的刑法!
從偷拿鬥毆、欠稅逃役,到盜匪殺人皆可充軍。而且除了罪犯本人,宗族親人、裏甲鄰居也都是可株連的人選。
再加上明朝世襲的戶籍制度,導致軍人一下子成了賤人籍,更成了百姓們口中的臭丘八。
這樣一來,官府就更不會去提高士兵的待遇了,再加上將領喫空餉,喝兵血。
二十萬邊軍,能不能發揮出來十萬的戰鬥力都是個問題。
而北邊的後金,以及重新有崛起趨勢的草原,都是大明的心腹大患。還有沿海崛起的番邦。
外部有豺狼虎視眈眈,內部卻又內訌的厲害。
在薛虹的眼裏,大明就像一艘破船,四處漏水,邊邊角角的修補已經無濟於事。
要想給這個王朝續命,不下猛藥,是不行的。
……
數日後,揚州巡鹽御史府上,掛起了白帆。原來是巡鹽御史家的夫人,榮國公家的千金不幸去世。
在揚州這片地界,鹽商們便是一等的富貴。而身爲巡鹽御史的林如海,手握着鹽商的命門,自然有的是人想要巴結這位大人。
因此,林府門庭若市,來此弔唁者不知其數。
而又因林如海,乃是太上皇所點探花,家中更是四代列侯,所以無論是士林,還是舊故,皆非等閒之輩。
真真往來無白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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