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柳画桥
御書房內,隆慶帝、正德帝爺倆直接坐在門口,望眼欲穿。
“老大,這一趟老四真掙了百來萬兩銀子?”
“父皇,小了,格局小了。遠遠不止啊!老四光是販賣倭奴都掙了不止百萬銀兩。
況且憑這小子的性格,在東瀛的時候會不搜刮一番?”
隆慶帝臉上漸漸浮現出笑容,雙手搓了搓:“哎呀,看來朕今天又要發一筆小財了。
那個誰,去東華門看看,人到了沒有?”
小太監飛快的跑了出去,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後,小太監大汗淋漓的又跑了回來。
“回稟陛下、太上皇,四殿下被擡回來了。”
隆慶帝、正德帝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擡回來??!
隆慶帝身上藏匿許久的帝威頃刻而出,宛若一條鬚髮皆張的怒龍。
正德帝直接從地上站了起來,一把拽住小太監的衣領拎了過來:“你說什麼?!老四受傷了?!東瀛這羣矮人是不想活了嗎!!”
“回稟陛下,四殿下沒受傷。是暈船暈的。”
正德帝噴薄而出的怒火瞬間被澆滅,然後將小太監從左手上放到地上。
暈船啊,那沒事了。這是他們這一脈特有的弱點了。
就連太子這種堪稱肉身成聖的存在,也沾點弱船屬性。
薛虹走在擔架旁邊,看着幾乎要變成液體的朱煇,表示理解。
別說朱煇這個本來就弱船的,就是薛虹這個南方人,第一次坐海船也被顛的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進了御書房後,兩名逡滦l將擔架放在地上,隨後退了出去。
“臣薛虹,帶四殿下前來交旨。”
“父皇,皇兄,我……哇……”
“景瑜啊,你下去休息吧。”
薛虹餘光瞥了一眼御案上的賬冊,以及旁邊蒼蠅搓手的隆慶帝,心中悠悠一嘆:四殿下啊,攤上這麼個爹,這麼個大哥。你就認了吧。
薛虹剛剛經過日精門時,碰見了被押哌M來的囚車。囚車中的正是豐臣秀吉本人。
看起來極其瘦小,樣貌也是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醜陋。
任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個容貌猥瑣的人會是從底層一步步爬到史書留名的豐臣秀吉。
似乎感受到了薛虹的目光,豐臣秀吉睜開眼睛,與薛虹對視了一眼。隨即看到了四周硃紅色的高大宮牆。
眼底是震撼,是不甘,是釋然,最後是無以言語的苦澀。
這一路上的旅途,豐臣秀吉見識到了大明同東瀛的巨大差距。
僅僅是天津衛的建築,就要超過東瀛京都不知多少。
如今眼前這座皇城,巍峨壯闊。
路過乾清門時,直視乾清宮的那一刻,一股威嚴撲面而來。
豐臣秀吉彷彿在這坐落在大地的宮城上空看見了一條渾身金色,正在盤距的神龍。
祂不經意的擺弄顯露着自己的爪牙,一舉一動風雨興焉,刀兵起焉。
金龍每一次的抬眸,都是名爲大明的龐然大物的憤怒。
……
下午時分,囚車最終停在了龍首宮的院子中。數名太監過來,將豐臣秀吉自囚車中放出,讓其沐浴更衣,好覲見隆慶帝。
只是太監拿過來的衣服太大了,穿在豐臣秀吉的身上,難免有種詭異的喜感。
這是一套諸侯的朝服,金銀交織,威嚴貴氣,可穿在豐臣秀吉的身上,卻總有一種沐猴而冠的感覺。
這並非是大明有意羞辱他,只是忽略了身高問題。
在逡滦l的左右“攙扶”下,豐臣秀吉終於見到了被自己認爲是宿敵之人。
當今太上皇,“僅僅”花費二十年時間改變大明糜爛局勢,收攏權力,整頓武備,肅清吏制,在位期間還硬扛了母親河一次肘擊的隆慶帝。
如今的隆慶帝雖鬚髮皆白,但臉上卻並無太多褶皺,反而因爲得到休息,顯得更加年輕些,仿若四十出頭。
身姿偉岸,龍章鳳目,一舉一動若金龍抬頭,神鳳張目,自有萬千威儀。
“你就是朕昔日冊封之倭王,豐臣秀吉?
倒也是個人物,不過也只是如此了……朕聽說你想見朕,爲什麼?”
“因爲我想看看,我究竟輸給了怎樣的一位皇帝。”
隆慶帝手中一邊翻看着自己四兒子孝順過來的賬冊,一邊糾正道:“你輸給的不是朕,而是朕的兒子,朕現在已經退位了。”
豐臣秀吉情緒忽然有些激動:“可要是沒有你留下的底蘊,現在的皇帝根本不可能輕易的擊敗我!所以我不服!!”
隆慶帝慢悠悠的坐下,一手捧着賬本,一手去拿老花鏡,同時繼續扎心道:“冷靜點,那麼激動做什麼?
輸了就是輸了,哪來那麼多借口。說實在的,朕對你也很好奇。
朕之先祖乃是起於微末,後力挽天傾,再復正統之文明。你的經歷倒也有幾分風采在,可稱一代傳奇。
光是這一點,朕就願意給你一條生路。讓你留在京中頤養天年。
對了,身體覺得還好嗎?”
豐臣秀吉不明所以,但還是回答道:“託四殿下一路上的照顧,還可。”
“嗯,那就行。朕可是花了一百萬兩銀子的白條買你這條小命。你要是死了,朕多虧啊,雖然就一張紙的事,可傳出去,畢竟名聲有礙嘛。”
一百萬兩的……白條??
豐臣秀吉聽着逡滦l的翻譯,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彎。
“行了,把他帶下去看管起來吧。等過幾天開太廟獻俘時還要他和那個倭皇出面呢。
至於封賞,看後續皇帝怎麼說吧。這就不是朕該考慮的問題了。
不過說起來,朕是不是可以效仿唐太宗,收藏一下番邦國王?聽起來很有趣的樣子。”
……
“單尚書、李尚書、老師,您三位太看的起我了。治理黃河這事我怎麼可能懂?”
薛虹看着面前的單守才、李如圭、林如海三人無奈的解釋道。
薛虹把朱煇送到宮裏,剛剛出了東華門,就被這三位直接攔住,二話不說拽上馬車就走。
原因是李如圭有意趁着國庫富裕,大刀闊斧的治理一番黃河,至少爭取一二百年內不再氾濫。
也不知道tm是誰傳的,說薛虹遍讀古史,也許有薛虹不會的,但絕對沒有他不知道的。
然後三人就直接過來抓人了。
林如海抿了抿茶水,隨後問道:“不用你會,你只需要將你知道的和黃河相關的治理的事件說一下,供李尚書參考就行。”
“如此,弟子謹遵師命。黃河至今已經發生過五次改道。第一次改道是發生在……”
單守才、李如圭猛的抬頭,面面相覷,隨後看向林如海:這老小子真沒吹牛逼!他真知道啊??
林如海微微噘嘴,輕撫鬍鬚,眼睛微眯:什麼叫做名師出高徒啊。
第364章 黃河:小朋友,我鄙視你
華夏民族自古以來和黃河的恩怨情仇是說不盡,道不完的。
最早的,有史書明確記載的華夏民族治水便是大禹治水,治理的也正是黃河。
“歷朝歷代,治理黃河都有不同的方法,不同的地區。
其中最早的,便是大禹帝。根據古史記載,黃河下游最初,是沒有固定河道的。是禹帝開闢河道,導黃河之水入海,第一次固定下游河道,也有一說應龍以尾畫地成江。
而治理黃河最好的便是東漢時期的王徐州(王景的尊稱,其晚年曾任徐州刺史)。
自王徐州治理過後,此後八百餘年,黃河未有氾濫。
此二者,前者爲疏堵並重,人爲開闢河道,對黃河進行引導。
後者,施行河汴分治,清濁分流之法,使得清水入汴河,濁水入濟水。
再修堤鑄堰,控制河水流速,清理淤積,合理調配資源。
只是根據學生所知,如今的黃河無論是含沙量,還是治理難度,恐怕都要遠勝故漢之時……”
無論怎麼講,漢代真的堪稱羣星璀璨。漢明帝和王景這對君臣治理了一次黃河,讓華夏子孫足足喫了八百年的紅利。
本來按照王景的治理,只要朝廷不作死,不碰到大的天地變動,黃河這個更年期的母親,已經被安撫住了。
可是,南宋時期,辣個男人降臨了!!
他就是花園口戰神版本前瞻,杜充。
在面臨金兵進攻,杜充下令,命滑州李固度以水代兵,掘開黃河!
至此王景治水後,沉寂了八百年的黃蛟,再一次被人放出了牢弧�
餓了足足八百年的母親親自上岸找喫的:皇帝兒子,你忙你的吧,不用祭祀了。
自此以後,黃河開始徹底放飛自我。
誰規河面要比地面低的?地下河的姐姐地上河沒聽過嗎?
看見是高地勢我就改道了。
田野太小,視野盲區我看不見。
不道啊,我以爲無人區呢。
我只是想入海,我有什麼錯!!
喜歡我的衝擊平原嗎?!
去和你們的皇帝說去吧!!
皇帝帶着羣臣跪地上咣咣磕頭:媽!!親媽!!咱輕點肘吧!孩子疼啊!!
黃河:爲了求饒竟然連媽媽都叫出來了。小朋友,你們太沒有骨氣了。我鄙視你。
“依學生之見,黃河難以治理的主要原因有以下幾種。
含沙量過大,加之地勢原因等,導致中下游流速過緩,泥沙淤積嚴重。
再一個便是,自北宋至今的治理,大多是採取堤壩外修堤壩,補丁摞補丁的老辦法。
短時間內看來,性價比確實很高。可總有一天會到了補無可補的地步。
到了那個時候,黃河中下游的百姓可就要受苦了。”
李如圭聽後也頗爲認同薛虹的話:“景瑜說的不錯。此前河南決口之時,老夫前往賑災,便現場勘察過河勢。
真真地上懸河啊!而且如果在我們這一代人不能拿出一個像樣的辦法來,只是採取老舊的辦法去治理。
恐怕時間拖的越久,黃河的治理難度也就越大。
所以,老夫才決定上書陛下,趁着天下承平,治理黃河,爲子孫後代解決一個天大的麻煩。”
林如海拱了拱手稱讚道:“老大人慈悲,後世百姓定會記得您的功績的。”
李如圭擺了擺手:“在其位,制渎毩T了。要不然對不起身上這身官服啊。”
單守才咬了咬牙也表態道:“李尚書,只要你能確保方案可行。只要不是太過分,陛下這邊也點了頭,老夫帶着戶部全力配合你!”
這要是讓外面的大臣聽到了一定會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老貔貅大人居然也有心甘情願掏錢的一天吶!
聽了薛虹一口氣將從古至今所有的治理黃河的案例講解了一遍後,李如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沉聲道:“老夫這裏已經有幾條方案了。
以往治河,只治一段,哪裏絕口治理哪裏,這是斷然不行的。
既然要治水,就必須全局考慮。
第一,黃河名爲水患,實爲沙患。所以必須想辦法限制黃河的泥沙。
根據老夫的調查,黃河所含泥沙,大多是自陝西、山西兩地所裹挾而下。
此二省地勢相較於下游頗高,加之千餘年來先人居住,草木砍伐過甚,又年年乾旱,草木不生,無以固沙。
這第一便是要由戶部出面,收回黃河上、中游兩岸的耕地,由當地的官府出面,帶領百姓植樹固沙。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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