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柳画桥
王華拍了拍薛虹的肩膀:“到底是年輕,身子骨好。不像老夫,就是想出這樣的風頭也不行嘍。”
“那要不您……”
“唉?免了,老夫年事已高,陛下已經等你多時了,莫要耽擱,快上馬吧。”說完後,王華便鑽進了馬車中。
薛虹也只能一撩披風,翻身上馬,帶着隊伍向着渡口外走去。
緋紅色的補服本就顯眼,加上薛虹年輕俊美,自然在人羣中一眼就被認出。
“我聽人家說,這穿紅色官服的,可都是大官啊!”
“當然是大官,看到補服上的圖案了嗎?雲雁啊!四品的官身啊!”
“聽說薛大人也是出身低微,家裏是種地的。不成想出了薛大人這麼個讀書種子,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有人說好話,自然有人說壞話。
“甚麼讀書種子?不過是傍上了林侍郎罷了。
要是林侍郎家千金看上我,我上我也行。”
“人家薛大人沒拜師前就已經是舉人了,十九歲啊!!你呢,今年三十九了,還是童生。你要練純陽童子功啊?真打算當童生當一輩子?”
“他那是不想考秀才嗎?他那是考不上!哈哈哈哈!”
“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考不上呢……我讀書又不是爲了做官……”
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麼“君子固窮”,什麼“者乎”之類,引得腥硕剪笑起來,人羣中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賈寶玉站在人羣中,輕咬嘴脣,將薛虹同北靜王進行着對比。
“薛大哥容貌雖好,可惜連年在外奔波,這臉色卻是遠不如王爺的。
如此一張臉卻不知愛惜,真是太可惜了……”
薛虹騎馬路過一處時,汗毛倒立,臉上雖然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保持着笑意,但身體卻微不可察的震動了一瞬間。
“嗯??什麼東西!!不確定,再看一眼。”
薛虹放慢馬匹速度,餘光向一旁看去……
“賈寶玉!!!榮國府是瘋了嗎??這是徹底不要臉了??男扮女裝來噁心誰呢!!”
自己離京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些什麼!!
要不是前面人太多,恐誤傷了百姓,薛虹早就一鞭子抽在馬臀上跑沒影了。
……
御書房內,隆慶帝正在同林如海說話,底下人來報。
“啓稟陛下,薛大人現已經到了順天渡口,不久便可入宮覆命。”
“哈哈哈,如海,朕的門生、你的女婿終於回來了。”
林如海對於自家陛下的無恥已經有了深刻的認知,行啊,讓你過一過嘴癮吧。
反正今後史書自有定奪!哼!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所以請陛下解惑。此前陛下所說水軍沿途清繳海倭骺苁欠裰皇怯氃~?
這一萬水軍的本來目的便是呂宋,或者說是呂宋上的弗朗基駐軍?”
之前林如海就覺得怪怪的,打個上海偻跄难Y用出動這麼大的陣仗?
一萬精銳水軍,水軍提督戚繼光親自統領,薛虹擔任監軍的同時總督糧草。
天津衛開出去那些戰船體量,壓根就不是打海偻醯呐渲茫�
現在終於搞清楚了,陛下這是和太子,還有自己的女婿聯手不聲不響去南邊打弗朗基去了。
好傢伙,滿朝大臣一開始還各種猜測,什麼給太子鋪路,開始轉移軍權;清理海岸線,擴大商貿;沿途清剿,震懾南邊。
怎麼說呢,上述的這些目的也確實都有。不過主要目的還是教化蠻夷。
……
行至路口處,薛虹從馬匹上下來,來到車窗前:“伯父,如此面聖恐有失禮儀,晚輩這便回府沐浴更衣,請伯父先行一步往宮中,晚輩稍後便到。”
王華眯了眯眼睛,笑呵呵的看着薛虹,彷彿在說:你小子那是想回家沐浴更衣嘛?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皇宮外有接待進京官員的驛館,那裏也有沐浴的地方。
不過王華看破不說破,帶着薛虹的“禮品清單”先行往皇宮去了。
光烊缂啠p柔的徽朱堆Ω@座小巧的庭院內,黛玉一襲淡青色羅裙,靜靜的等待在內儀門處。
終於,在迴廊轉角之處,一抹鮮豔的緋色袍服一角出現,日思夜想的人也終於還家。
薛虹抑制着心底的悸動,伸手輕撫黛玉的長髮:“辛苦你了師妹,爲兄還要入宮面聖交復聖旨,不可久留。”
“我早就吩咐準備了熱湯,師兄,我來伺候你沐浴更衣吧,不可耽誤了時辰……”
薛虹卻伸手抓住了黛玉的小手,將黛玉攬在懷中:“若真是師妹助我沐浴,那卻不知要洗到何時了,還是爲兄自己來吧。”
黛玉一開始並未反應過來薛虹話裏的意思,等反應過來時,薛虹已經進了房間沐浴去了。
“呸!!枉師兄還是一位讀聖賢書的,怎麼……怎麼腦袋裏盡是這些……
唔,雪雁,你去命人將屋子裏打掃一下。紫鵑你去把我那幾件新衣拿出來。”
……
“臣薛虹,叩見陛下。臣奉旨同戚繼光將軍清掃海倭骺埽幌朐庥龈ダ驶俗钄r。
蒙戚將軍之能,將士之勇,火器寶船之利,僥倖得勝。現今還朝交復聖命。”
此時的薛虹因爲剛剛沐浴不久,頭髮還並未全乾,所以更顯得烏黑濃密,更襯青年的遺世獨立,風采不凡。
一旁的林如海看着自己的弟子自然是怎麼看怎麼滿意。
就連王華也用一種羨慕的眼神看向薛虹,這纔是乖寶寶啊!自家的王陽明雖然也很好,但未免太有個性了些。
“景瑜快起來吧,雖然大致的情況朕已經知道了,不過朕還是想聽你說一說詳細的過程。”
其實不僅是隆慶帝,就連王華和林如海也很好奇。
因爲弗朗基的存在哪怕對於大明而言,也是很神祕的。
薛虹將戰鬥的經過,以及弗朗基一國的國情、體量紛紛講了出來。
待薛虹講過後腥硕加X得匪夷所思。
“這……如此狹小之地,稀薄的人口也能縱橫於海上,甚至積攢下如此之多的金銀?”
整個國家人口才三百萬,這是多麼離譜的數字。
要知道,現如今光是順天府在籍百姓就有近四百萬!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個彈丸之地,蕞爾小國居然都能搞殖民,搜刮天下,那沒道理大明不行啊??
論航海技術,大明沒差太多,甚至只要有了目標,很容易就可以反超。
論體量和人口,大明擁有單挑整個世界的底氣。
尤其當隆慶帝聽到,小弗朗基一個人口不到千萬的國家,居然統治了橫跨大半個世界的殖民地,號稱日不落帝國時,便徹底坐不住了。
動手!!!搶出去!!必須搶出去!!!
老祖宗不是說了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的大明帝國啥意思知道嘛?
只要是太陽和月亮照的到的地方,都得歸我!!!
第250章 太上皇駕崩
御書房內,薛虹隆慶帝、王華、林如海幾人說着海外之事,不知不覺已是日暮黃昏了。
隆慶帝抬眼看了看外面的斜陽暮色,笑道:“朕原不吝惜着一頓晚飯的。只不過年輕人新婚不久,又整日爲了朝廷跑來跑去的,總歸是要回去膩一膩的。
如此,朕今日就不留景瑜你了。你且回去找林丫頭去吧。
王愛卿、林愛卿,你們兩位若是家中無事便留下來陪朕用膳,正好商量一下年底官員考覈的事情。”
“微臣謝過陛下恩典。”
瞧着薛虹樂呵呵的往外面走的樣子,殿內幾人相視一笑,到底是年輕啊,心裏藏不住事兒。
林如海也只能笑着替薛虹解釋道:“讓陛下、尚書大人見笑了。我這個弟子孝順,又同小女恩愛,離家許久自然歸心似箭。”
常言道,成大事者不可戀家,但也要分情況。
就比如薛虹,在這樣的年紀有這樣的能力,還是戀家些好。
這種事放在其他男兒身上或許是缺點,但放在薛虹身上那就是優點,是在皇帝眼裏加分的優點。
隆慶帝眼底帶笑掃了林如海一眼,這老小子那點小心思他還能不清楚?
這也是前段時間隆慶帝想要玩天地同壽把林如海嚇到了。
一個連死都不怕的皇帝,那簡直是恐怖到極點的存在,他隨便發個小瘋都能要無數人的命。
可實際上對於隆慶帝而言,薛虹將來會不會造反,他都不放在心上。
因爲他清楚自己兒子的能耐,有自己留下的底子在,哪怕薛虹是王莽在世,也只能老老實實的做一個輔國良臣。
別說薛虹現在的能力還有心胸展現出來的就是飛熊之相,就算薛虹展現蟠龍之相,只要對國家有用,隆慶帝照樣敢重用他!
這就是隆慶帝的自信!
因爲刀太鋒利把自己割傷,所以把刀折斷,這不是純純傻子行爲嗎!
拿刀的是人,人腦子不犯病,刀割不了任何人。
更何況薛虹在隆慶帝眼裏不是刀,是一把弓!!
弓和刀是不一樣的。
刀只要出鞘就能殺人。可弓想要傷人除了要有人開弓,還要配上箭矢。
拿刀誤傷自己的可能有不少,誰聽說過拿把弓誤傷自己的?
除非弓主人把弓弄壞了,被弓弦崩到了。
這把帝弓,現在握弓的是隆慶帝,將來是太子,而箭矢則可以有很多。
而且薛虹太重感情了,這一點就註定他這一輩子不可能僭越半步。
……
鳳藻宮內,賢德妃賈元春正伏在桌案前作畫,畫上的不是鳥獸魚蟲,也不是梅蘭竹菊,而是一幅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石榴花。
旁邊的桌案上擺放着一架古琴,只是上面似乎落了些塵埃,已經有時日不被人彈奏了。
一旁的丫鬟抱琴將自家大小姐的情況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自從小公主夭折後,陛下鮮有駕臨鳳藻宮的時候。
而賈元春久居深宮,無處排解憂愁,一開始還可以撫琴解悶,修身養性。
可是忽有一日,賈元春深感宮高牆深,撫琴來給誰人聽呢?
自那日起,賈元春便不再撫琴,轉而研習畫技,所畫大多是石榴花,偶爾也有稚童玩鬧圖。
就在賈元春落完最後一筆,準備蓋章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面有喧譁之音,黛眉微蹙:“外面發生了什麼?今兒個可有喜事?”
一個小宮女從外面進來,回道:“回貴妃娘娘的話。小薛大人同戚將軍在南海勝了弗朗基人,俘虜數千,繳獲無數。
陛下娘娘大喜,特降旨,着宮中凡三十歲以下,二十歲以上的宮女,有意出宮者,可請恩惠,領賞出宮與家人團聚。不過有幾處宮闈的宮女們不在此列。”
歷朝歷代,都會有放宮女出宮的例子,但那都是放上了年紀的宮女,或者說嬤嬤出宮。
一般而言,是不會放正值壯年的宮女出宮的。
可由於近些年天災頻發,百姓飽受飢餓之苦,朝不保夕。這種情況下,優先被拋棄餓死的,就是沒有勞動能力的女童,甚至是女嬰。
短時間看確實不會發生什麼,但持續一段時間後,就會嚴重影響下一代青壯年勞動力的誕生。
所以藉着呂宋大捷的消息,尹皇后將完全有生存能力的宮女,分批次放出宮去。
再請隆慶帝降旨,讓北方受災地區各府留意民間,有無力撫養女兒的百姓,便可以由朝廷出銀將其買下。
過程中必須確保百姓自願,若經查明有強搶民女,強迫富足之戶女子入宮,或是藉機凌辱婦女者,處以絞刑。
當然,這個過程中可能會被中間的官員把內帑撥付的銀子全部貪污掉,只空手去買災民的女兒。
可即便如此,也好過讓這些少女活生生的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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