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烟柳画桥
許是兩人的默契,也許是出於禮貌,薛虹坐到了林如海旁邊,而黛玉則是坐到了薛母身旁。
林如海因爲之前陪着劉秉恩用過了飯,所以只湝嘗了幾口。
飯桌上,薛母和林如海彼此講起薛虹、黛玉小時候一些趣事。
林如海顧及女兒家的顏面,所以說的都是一些還可之事。
至於薛虹,則是老底被掀開了不少,但薛母也顧及着兒子的顏面,所以有所收斂。
即便如此,還是免不了讓薛虹受到了黛玉那調笑玩味的眼神,好像在說:想不到師兄小時候竟是一個孫猴子一樣的。
說是孫猴子還是說輕了,薛虹小時候在莊子裏出了名的能折騰,彷彿對什麼都好奇,對什麼都不服氣。直到去讀書了,才漸漸穩重了起來。
用過了飯後,薛母、林如海紛紛都說自己年紀大了,要回去休息,讓小年輕自去玩耍。
……
薛虹正陪着黛玉在院子裏堆雪折梅放爆竹,門外管家忽然過來稟報道:“啓稟少爺、少……林姑娘,門外來了位太監,說是賢德妃娘娘有請少爺。”
薛虹蹙眉暗自思索着:妃子出宮不得見外男這是規矩,自己即便同黛玉有了婚約,也依舊算是外男。
因爲就連黛玉,按照現在的禮法算也是外女。
賈元春到底要幹什麼?不顧宮正記錄失儀也要見自己?
不過不管如何,自己不去總可以吧!
“你去回話,就說我受安王殿下相邀,與忠順親王等出府遊玩,去太子府祝賀了。”
有能耐有膽子去安王府、忠順王府,東宮鍾粹宮找人吧!
薛虹借她賈元春兩個膽子她也不敢。
薛虹點這三個人,個頂個的硬,朱煇不用說了,有名的混賬王爺,歷史上唯一一位被親爹遊街示械拇嬖凇�
忠順親王歷來和賈家不對付。
至於太子更不用說了,一國儲君,你一個貴妃敢到他府上要人,不怕未來被秋後算賬啊?
不說未來,就是現在太子手裏的人脈,一句話下去也能搞的賈家死去活來的。
要不是隆慶帝想玩一玩賈家這羣勳貴,最遲明年就可以收網了。
……
皇宮內,忙碌了大半天的隆慶帝、尹皇后,終於也閒了下來。
偌大的屋子內,只有隆慶帝、尹皇后、以及一個十二三歲的看起來古靈精怪的小姑娘坐在桌子前。
隆慶帝:“???還好朕將今年元宵節宴請的宗親的事交給了太子和老十三,否則現在朕還不能脫身呢。哈哈哈!”
寶慶公主揚起小臉,大眼睛滴溜溜的轉着,撲到隆慶帝懷裏,伸出小手蹲在地上給隆慶帝捶腿:“父皇,兒臣告訴你個祕密哦。四哥前些日子和我還有大哥吹牛,說他年底又發了一筆小財,有十幾萬兩。
都發財了,兒臣找四哥要他的那隻西洋金鐘他都不給我,父皇,你說四哥他是不是小氣鬼。”
尹皇后搖頭失笑:“你呀,又來你父皇這裏告你四哥的刁狀,小心你四哥打你。”
隆慶帝伸手拍了拍寶慶公主的腦袋,眼睛一瞪:“他敢!閨女你放心,不就是金鐘嘛?過幾天,爹保證讓你四哥乖乖的給你送過來。”
“謝謝父皇!(?????)”
隆慶帝目光瞥見一旁滿是母性光輝的尹皇后,心中一動,輕咳嗽了一聲:“咳咳,那個時候不早了,寶慶啊,你也回去休息吧。來人,帶寶慶回去。”
第183章 林如海戲點布政使,俠少年自盡兩不負。
林府後院內,素來清靜,今日竟也響起了鑼鼓絲竹之聲。
原來是林如海爲了送別劉秉恩即將歸任,而請了個戲園子,點了一齣戲,薛虹赫然在陪坐一席上。
“那便是老師提到的劉秉恩?只是……爲何老師與他之間氣氛隱隱有些古怪?”
因爲事情並未蓋棺定論,所以隆慶帝與林如海君臣二人心照不宣,就連太子也未告知。
林如海牽制劉秉恩,減緩對方回地方的速度,而隆慶帝則抓緊時間進行調查。倘若時間來得及,就可以趁着劉秉恩在京直接拿下。力求將動靜壓到最低。
所以薛虹不知前因後果,只當老師與昔日同僚久別重逢罷了。
林如海將手中的戲摺子遞給劉秉恩:“謹行兄,元宵一過,恐怕不日便要歸任赴職,今日這戲便由兄點吧。”
劉秉恩推辭道:“有道是客隨主便,還是如海你來吧。”
林如海接過戲摺子若有其事的翻看了起來,片刻後第一道戲便點了出來:“依弟愚見這鍘美案便很好。”
薛虹:((???|||))不是說是朋友嗎?這啥情況???
劉秉恩面無異色,笑着問道:“可有何文法說道在?”
林如海一邊翻動戲摺子,一邊回道:“兄與弟如今身處高位,上承陛下天恩,下受萬民信任。自當時刻警醒己身,不負身上官職啊。”
劉秉恩笑着點了點頭,看了看林如海若有所思。
“這第二份摺子便由我來選吧。不若……這南柯夢便不錯。”
“謹行兄,今日何以選此曲目?”
劉秉恩手上端着戲摺子,沉默良久:“人生在世,又如何不是這戲中人,看似一切皆爲自己的選擇,殊不知一切早就成了定局。一直在他人安排的曲目下行進。
戲中南柯一夢一刻鐘,臺下一夢一甲子。若想違背因果而行,難於移山吶。”
林如海對此不做評價,只是輕笑了一聲。
就在薛虹開始極速開動腦筋,想弄明白自己老師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林如海、劉秉恩兩人紛紛將目光投在薛虹身上。
劉秉恩上下打量了一番薛虹,讚歎道:“如海幾世修來的福氣,得了這樣的一個弟子,如今更是招做女婿。若非當初我不知情,恐怕也要忍不住與你爭上一爭了。
這最後一折戲,便由你來選吧。”
薛虹推辭道:“家師與劉世伯在,虹不敢僭越。”
林如海卻也興致勃勃的道:“既然是謹行兄的意思,那你便選一摺子戲吧。”
薛虹不好違抗師命,只得接過了戲摺子,目光快速掃過,最終定格在一折戲上:愚公移山。
劉秉恩看後失聲笑道:“到底是年輕人,銳氣十足。”
薛虹沒有言語,只是將戲摺子遞給下人,讓他們下去準備。
戲曲開始了,但薛虹卻無心細聽,注意力一直在自己的老師和劉秉恩身上。
曲目並不是很長,臺上的角們功底了得,不知不覺間引人入勝。
很快三折戲完畢,林如海正要打賞戲園子腥耍瑓s見戲園子的班主,一位二十多歲的青年人快步走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着劉秉恩長叩不起。
薛虹:!!(o'?'o ?)老師你這又是唱的哪一齣啊?
可薛虹一回頭便發現,林如海臉上也滿是驚訝之色,很明顯,林如海也並不知情。
只見這梨園少班主抬起頭來,眼底滿是複雜之色的看向劉秉恩:“劉翰林,不!劉大人,您可還記得我?昔日的梨園老班主的那個小孫子!”
劉秉恩臉上從一開始的疑惑,很快變爲了驚喜,連忙從地上扶起對方:“你是當初的那個小娃娃?”
少班主從地上起身:“回大人的話,正是草民。”
劉秉恩似乎很是開心,拉着少班主的手道:“如此生疏做什麼,還是像當初一樣,叫我一聲叔父便是。”
少班主沉默良久,最終露出一個陽光的笑容:“叔父!”
劉秉恩只覺得空洞許久的心似乎再次有什麼開始湧動,淚水不自覺開始湧現:“孩子,這些年你們可還好?”
“回叔父的話,自您受了我家牽連被貶後,我們一家也被趕出了京城。幸虧得了同爲九流中的同道相助,我家才得以在異地落腳。”
劉秉恩聲音有些哽咽,拍了拍少班主的肩膀:“好孩子!苦了你們了。只是我當初無能……未能替老班主申冤。
對了,不如你們隨我回到任上吧?叔父現在……”
林如海出聲打斷了劉秉恩:“謹行兄,多年再遇故人實乃喜事,只是在外敘舊恐怕不便,不如弟安排雅舍一處。入內敘話?”
……
進了房間後,林如海、薛虹師徒二人人坐在一處。
而劉秉恩、少班主坐在一處。
少班主主動起身斟茶,跪在地上獻給劉秉恩:“叔父昔日的幫助,我李家一脈永生難忘!請叔父用茶!”
劉秉恩坦然受之,滿是感慨。
少班主敬茶後,又跪在地上,連叩九個響頭,擲地有聲,額頭早已破了皮,卻執意不肯起來。
哪怕劉秉恩親手攙扶也是不肯,直到磕滿了九個。
“真是沒想到,這天下竟然如此之小。昔日故人會在這樣的情景下重逢。”
劉秉恩拉起跪在地上的少班主道:“好孩子,你可願意帶着梨園隨叔父回任上?如今叔父添爲湖廣布政使,在地方絕對不會再讓你們的梨園受任何人的欺負!”
那少班主笑着搖了搖頭,退後幾步,猛然將身上的衣服撕開,一瞬間薛虹猛的起身就要擋在林如海身後,卻被對方單手反拎回自己的身後。
林如海還看了薛虹一眼,好像在說:年輕人,你什麼武力,還保護我?你老師我還沒廢到那種程度。
薛虹暗自下定決心,要找兩個好手練一練,要不然這一個兩個都瞧不起他!
門外的侍衛一擁而入,將對方團團圍了起來。
卻見整件衣服的裏衣上,血跡斑斑,竟然是被人用鮮血書就的血書!
少班主託舉血書跪在地上,高聲道:“我今日來此,乃是爲了報恩。既是爲了報叔父大恩,更是爲了報九流同袍之恩!
這上面所記,乃是湖廣商民、販夫走卒等萬民聯名所成。
此書一式兩份,其中一份,草民已經託人送往太子府。這一份,則由我貼身保管。
此乃湖廣地方府民,狀告湖廣布政使劉秉恩的罪證之一!
不瞞叔父,我受朋友之託,本應行聶政之事。我一家受人恩惠,自無可推脫,我受叔父教誨,多年來銘記於心,不敢有一刻稍忘。
多年來我自繼承梨園後,佈施粥飯,帶着梨園修橋補路,積累功德,只求有朝一日有顏面再見叔父。
一日我遊行至湖廣,自同行口中聞湖廣官場之事,心生憤慨,便自告奮勇,願解散梨園再行聶政之事,殊不料……
湖廣布政使,正是我李念恩苦尋多年的叔父您!”
劉秉恩再也維持不住一開始的淡然,尤其在聽到對方名字:“你、你說你叫什麼?”
“恩公被貶出京後,家父有感恩德,要我永世不忘,便擅取恩公名諱一字,作爲我的名字,以作勉勵。不想……”
少班主說着說着,委屈的淚水流了下來,尋了多年的恩公,竟然是自己要刺殺的大貪官,大惡人!
少班主依稀記得幼年時初見恩公,那時的劉秉恩只是一個窮苦翰林,身材雖高,但卻瘦弱無比。
可在那時的少班主眼中,這一道瘦弱的身影是那樣的頂天立地,如山一般。
如今再度重逢,明明劉秉恩身形更加挺拔高大,可在少班主眼中確是不值一提。
劉秉恩看見對方眼中的神情跌坐在地上,似乎想要解釋,更像是要向當年意氣風發的自己解釋。
下一刻,少班主口、鼻、眼、耳有絲絲鮮血溢出:“叔父於我家有恩,我永世不忘。可諸位同行,也於我家梨園有活命接濟之恩,不得辜負。
所以方纔進屋之前,李某吞了生金,命不久矣。
李某無能,不能完成朋友的託付,更不能報恩公昔日恩情。唯有一死以兩全。”
劉秉恩再也維持不住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風度,踉蹌着要起身,連聲呼喚道:“如海!快請太醫過來!!快請太醫過來!!
孩子!別死!我求你了,別死!!!”
劉秉恩摟着痛苦的已經說不出話來的少班主聲嘶力竭。
薛虹卻搖了搖頭,生金是摻雜了重金屬的原金。人生吞後會引發重金屬中毒,以現在的條件,根本救無可救。
少班主是昔日劉秉恩還活着的唯一證明,他一死,曾經劉秉恩也就徹底不存在了。
少班主若在,劉秉恩還能自己欺騙自己,如今少班主因爲刺殺劉秉恩而自盡,這一刻起,劉秉恩這麼多年建設起來的自欺欺人的心防,轟然崩塌。
好人沒毅力做下去,做壞人又不徹底。就是如此。
林如海手中握着少班主手中的那份血書,默默的道了一聲:“或許謹行兄早就去世多年了。”
與此同時,門口逡滦l按着腰刀走了進來,先對着林如海、薛虹二人一禮,亮明身份後宣旨:“湖廣布政使司布政使,涉嫌貪污受賄,包攬訴訟,草菅人命。
現革職查辦,移交刑部看管。欽此。”
劉秉恩雙目無神,任由逡滦l拖拽走,目光卻一直落在躺在地上,已經沒了生機的少班主身上。
第184章 從來處來,到來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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