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东一枝花
武媚這纔敢起身,侍立在一旁。
此刻,徐惠那張不似人間芳顏上露出了沉思表情,清脆的聲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娘娘何不請台州刺史認魏叔玉新婦爲義女呢?娘娘大可以此爲由賜下一些珍奇物什,遣人送其出嫁。”
‘妙啊!’
聽到這裏,蘇子矜、武媚都不由得美眸放光。
太子妃之父蘇亶爲正四品上臺州刺史,武功蘇氏同樣是中古士族,一郡之望,蘇亶祖父蘇威爲前隋朝尚書左僕射、邳國公,父親蘇夔是前隋通議大夫、鴻臚卿,名下只有一子一女。
如若認下農家女爲義女,天下還有何人會因此嘲笑魏家有眼無珠,太子妃蘇子矜再以義姐之名賜下一些東西做陪嫁,並遣人送其出嫁,排場自然不下於京中貴女。
如此一來,就算是陛下都沒有任何理由針對東宮,啞巴喫黃連,有苦說不出。
“本宮親自書信一封送往台州。”
“媚娘,你去走一趟鄭國公府,言明此事。”
蘇子矜直接做出了決定。
“是,娘娘。”
武媚立即離開了東宮,領着幾名侍女前往鄭國公府。
而後,一封太子妃親筆手書由東廠親自飛鷹傳輸送往台州,不消半月就有了回信。
與此同時。
魏王府,正殿。
“殿下。”
“聽聞鄭國公日前與英國公相會,這纔有此一遭。”
長史杜楚客就長安剛剛傳得一片喧囂之事進行了補充。
“鄭國公瘋了?”
魏王李泰端坐上首,一雙眯眯眼露出了驚異之色:“他敢這麼做?”
幾乎所有人都看出了陛下前方賞賜就是敲打魏徵,可魏徵竟然沒有欣然領受皇帝斥責,反而以一種強硬姿態回應了太極宮,這幾乎是在指着皇帝的鼻子說,他要和東宮一條心。
“殿下。”
御史大夫韋挺忍不住出言:“鄭國公從來都不是怯懦之人,更不是趨炎附勢之輩。”
“否則,他也不會屢屢頂撞陛下,言辭犀利,天下罕見。”
“臣以爲他支持的並非是太子,而是禮法,自古嫡長子繼承的傳統。”
“正因如此,他不會對陛下低頭,這是他的堅持,更是他的驕傲。”
“附議。”
不單單是他,黃門侍郎劉洎、司馬蘇勖、尚書左丞盧承慶、祕書少監蕭德言、祕書郎顧胤、記室參軍蔣亞卿、功曹參軍謝偃等人對魏徵只有肅然起敬。
“殿下。”
“陛下如此大動干戈,可見鄭國公之舉觸及了帝王底線。”
“英國公之所以能成爲北庭大都護,目的就是陛下爲了限制太子的影響力。”
“只要北庭大都護聽從陛下旨意,那麼,燕然都督府、雲中都督府、居延都督府、東胡都督府都掀不起風浪,這對於我們來說,倒是一件好事。”
“如今,風頭必然會聚焦在太子、晉王兩方,無人在意我們。”
太僕少卿柴令武眼中露出了狡黠之色,說道。
房遺愛補充道:“陳國公已經通過高昌商人購得一批來自西域的兵甲,正在送往商州。”
“我們在丹水河谷的三千死士,正在潞國公的手中開始整訓,不出兩年,必然能蛻變爲一支精銳。”
“還不夠。”
李泰擺了擺手,凝聲道:“商州刺史、蒲州刺史的位置一定要拿到手。”
“京兆府方面須得安插人手,還有收買左衛中的將領。”
“我會盡快去辦。”
尚書左丞盧承慶點了點頭。
無論是兩州刺史之位,還是在京兆府安插官員,這些都是山東士族的強項。
“殿下。”
“我們需要在地方上製造一些動靜,更好的吸引他人注意力。”
祕書少監蕭德言冷不丁的說道。
‘唰!!!’
在場腥思娂娞ь^矚目他。
“哦?”
李泰的一張大餅臉上滿是感興趣之色。
“齊王向來行事不羈,喜好遊獵,結交奸邪之人。”
“陛下免去了薛大鼎齊王長史的官職,調權萬紀爲齊王長史,權萬紀多次犯顏勸諫。”
“去歲,權萬紀入朝,齊王附表謝罪,陛下賞賜權萬紀,下詔責備齊王,並以校尉京兆韋文振謹慎正直,任命其爲齊王府典軍。”
“權萬紀得到了陛下的嘉獎,回去之後定然會像對待吳王一樣對齊王更加嚴厲苛責。”
“殿下可知齊王在京中時,陰弘智以陛下多子爲由,勸他招募壯士以自衛,並推薦妻兄燕弘信謁見齊王,齊王讓他招募了一批死士爲自己所用。”
“不僅如此,就封之後,齊王重新以騎射聞名的昝君謨、梁猛彪,手下嘯聚不少遊俠。”
蕭德言陰惻惻道。
“什麼?”
“你想利用齊王?”
聽了這番話,李泰不由得坐起了身子,再怎樣,那畢竟是一個皇子、親王。
“殿下。”
“高祖太武皇帝起兵之時,齊王外祖父陰世師留守長安,殺了楚王李智雲。”
“高祖太武皇帝爲此誅殺陰世師全家,僅有幼子陰弘智及女兒倖免。”
“陰世師之女被賜予陛下,也就是當今的德妃娘娘。”
“陰弘智心懷家族血海深仇,無時無刻不想着報仇雪恨,又怎會放棄這等忌諱。”
“就算我們不做,難道他就不會做了?”
然而,蕭德言非但沒有掩飾算計齊王之意,反而堂而皇之地和盤托出。
“這”
李泰陷入了猶豫中。
“殿下。”
“臣以爲祕書少監說得對。”
杜楚客接着加大力度:“齊王起兵址匆呀浭前迳厢斸數氖虑椋俏覀儬懞尾煌撇ㄖ鸀懀屵@一場鬧劇徹底變成一場動盪,以此吸引朝堂各方勢力的目光。”
“並且,有了齊王的前車之鑑,吳王、晉王、太子都會有所收斂,那麼,殿下的機會就來了。”
“臣附議。”
其餘人等紛紛開口。
“呼!!!”
深吸了一口氣,李泰內心的慾望戰勝了良知,叮囑道:“這件事交給長史去辦。”
“是。”
杜楚客及其它人臉上一喜,這樣的魏王才真正具備了梟雄模樣。
無獨有偶,吳王府一片死一樣的沉寂。
李恪端坐上首,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讓人根本猜不出他在想什麼。
下方站着長史崔虞、中書舍人王弘讓、吳王司馬王弘直、尚書郎中謝瑜、吳王府記室參軍謝曜、吳興郡男沈智淵、祕書郎陸敦信,全都是支持他的江南士族之人。
“父皇爲何如此?”
許久之後,李恪艱難的張嘴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他實在是想不通,鄭國公兢兢業業數十年,不曾有過絲毫懈怠,清苦度日,百官稱讚,僅僅是同英國公見了一面,卻落得如此下場。
“殿下。”
長史崔虞勸諫道:“陛下是天子,萬民之主。”
“他不願意見到太子勢大,皇帝與儲君自古以來便是相互忌憚。”
“鄭國公此舉無疑是踩到了線,又這般暴烈的回應陛下,陛下難免心中不愉。”
中書舍人王弘讓同樣開口:“殿下應當想一想在這件事上,誰纔是利益受損的一方,這時候,晉王怕是已經寢食難安了,失去了英國公,關隴門閥如何能制的住魏王黨羽。”
“難道一定要這樣嗎?”
吳王李恪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這場奪嫡之爭讓他一度顛覆了自己的認知,子算父,父計子,兄弟相爭,刺刀見紅。
“殿下。”
“如今不是你想退出就能夠退出了。”
“莫要忘了隱太子、刺王結局。”
“一旦輸了,魏王、晉王上位,哪一個能饒得了我們?”
尚書郎中謝瑜冷聲喝道。
“殿下。”
吳王司馬王弘直、記室參軍謝曜、吳興郡男沈智淵、祕書郎陸敦信同樣目光聚集到了李恪身上。
“本王明白了。”
吳王李恪一下子驚醒過來,目光澄澈,面容堅定道:“既已入局,那便再無選擇。”
“本王在此拜託諸位了。”
“願爲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一薪鲜孔骞賳T無不高聲附和,熱血沸騰。
第116章 長孫家分裂,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舅父,可有話教稚奴。”
夜色漸深,晉王府中,李治目光灼灼的盯着長孫無忌。
“唉!!!”
長孫無忌深深一嘆,苦澀道:“此事確實是臣之過,忽略了鄭國公與英國公是故舊。”
“且不知二者談了些什麼,可我們要拉攏英國公怕是不易。”
“眼下,鄭國公觸怒了陛下,一動不如一靜。”
晉王長史、諫議大夫褚遂良提出了一個建議。
“舅父以爲呢?”
李治還是一副乖寶寶的樣子坐在榻上。
“褚大夫言之有理。”
“不管是誰,只要是涉及到英國公,必然會引起陛下不愉。”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靜待一切過去,再行計較。”
長孫無忌對此情形也無計可施,面容憔悴。
關隴門閥光顧着對付山東士族、江南士族,朝堂之爭日漸焦灼,卻忽略了增強己方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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