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东一枝花
義陽魏氏底蘊差一些,卻也是從三國時期開始興盛,蜀漢漢中都督、漢中太守魏延聲名響徹一時。
江夏黃氏就不一樣了,源於華夏古國之一的潢川黃國,祖宗是嬴姓伯益長子大廉,存續了一千五百年整,爲楚所滅之後,大批內遷至漢水流域,荊楚多有黃氏族人,秦時有江陵黃氏,漢時則以江夏黃氏最爲出名,勢力盤根錯節,遍佈整個荊楚地區,江陵蕭氏跟這些本地土著一比,全無優勢。
“急什麼?”
蕭道一放下手中一對羊脂白玉球,眼神像即將開始獵殺的野獸般兇戾,開口道:“義陽魏氏的根基在漢水上游、南陽地區,江夏黃氏的根基則在漢水下游,江漢地區。”
“江陵地處古雲夢大澤之中,八百里洞庭之北,介乎於二者之間。”
“如若我們出手截取,他們能奈我何?”
“太子遠在塞北,還想要遙控天下,他以爲他是誰。”
“我們是蘭陵蕭氏族人,南僑第一世家,什麼時候成爲別人的馬前卒了。”
‘啊這?’
蕭秉禮、蕭平旌、蕭焱瞪大了眼睛,截殺義陽魏氏、江夏黃氏之人,這麼瘋狂嗎?
“愚鈍。”
瞥了他們一眼,蕭道一冷肅道:“誰跟你們說,我們一定要和義陽魏氏、江夏黃氏交惡了。”
“四海商行的船,四海商行的貨,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唰!!!’
頓時,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就是殺人掠貨。
就算動的是義陽魏氏、江夏黃氏的人又怎樣,到頭來,也只當做是四海商行。
有了這個理由,義陽魏氏、江夏黃氏損失多少都會向四海商行討要,又怎會把矛頭對準他們。
“另外,聯繫蕭綽,我想和他見上一面。”
“這”
蕭秉禮三人有些不淡定了。
“之前,我們爲什麼從潤州離開,那是因爲齊梁房壓不住皇舅房,更因爲有公主在。”
“現如今,皇舅房在魏王手下只能排在山東士族後面,想必他們也很憋屈。”
“我們這半年來獲利數百萬貫,實力遠勝於他們。”
“如若這個時候提出重新合房,重立蘭陵蕭氏,支持魏王,他們會拒絕嗎?”
“不太可能。”
三人對視了一眼,搖了搖頭。
“既然太子、吳王不需要我們的支撐,那便換個人。”
“這天下的紛紛擾擾,不過是皇權更迭。”
“五姓七望做得,我們就做不得了?”
直到這時,蕭道一才把壓制住心底的野心和盤托出。
“明白。”
蕭秉禮、蕭平旌、蕭焱聽得熱血沸騰。
是啊,蘭陵蕭氏再度合一,他們是南僑第一世族,又怎麼不能參與奪嫡之爭了。
商州,崇山峻嶺之間,道路崎嶇,古樹老藤鬱鬱蔥蔥。
六百商於路,見證古今往來,野獸出沒,行人百姓幾乎看不見。
丹水河谷,密林深處,一道道身影手持橫刀,面無表情,正在逐個對陣,招招致命,兇狠殘暴。
“殺!殺!殺!”
一個着戎服的魁梧中年巡視在場的死士,眼眸犀利似猛虎。
堂堂大唐潞國公薛萬均淪落到在這裏爲魏王李泰訓練址窗嗟祝闹蟹e壓了不知道多少怨懟。
自投向李唐以來,薛家兄弟出生入死,甘爲馬前卒,玄武門之變時,他們爲太子李建成賣力,事敗後躲進終南山當了一段時間的野人,這纔出山效力李世民,浴血搏殺換來高官厚祿、功名爵位。
誰曾想只是因爲宮廷守衛一個小小的紕漏,皇帝李世民竟然將他下獄,是可忍,孰不可忍。
無人知曉這位大唐宿將之所以投靠李泰,不單單是爲了償還李泰救命之恩,更是想要向皇帝復仇。
“薛兄。”
“這些人技巧有足,殺氣不足。”
“須得想個法子讓給他們見一見血,否則,不堪大用。”
陳國公侯君集站在薛萬均身邊,觀察着三千死士的精神面貌,出言道。
“侯老弟可有妙計?”
薛萬均側首望向侯君集。
“妙計沒有,餿主意倒是有一個。”
捏着下巴,侯君集的視線聚集到了身後這片蜿蜒似龍的秦嶺山脈,位於關中平原和漢江谷地之間,東西綿延1000裏,南北寬300裏,橫跨不知道多少個州、縣,歷來是匪盜盤踞之地。
“哦?”
“願聞其詳。”
薛萬均立馬來了興趣,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千里南山(秦嶺),這可是一塊風水寶地。”
“我們在這裏訓練死士能躲過外界的一切窺視,也有很多人蟄伏其中,不乏有殺人放過的江洋大盜。”
“你說用他們來做磨刀石,是不是比乾巴巴的訓練來得強。”
“司馬懿密侄辏B死士三千,一舉掀翻了曹魏統治,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
“最多一年半載,這些人必須要發揮出三萬乃至三十萬人的效力,唯有如此,方可助魏王勘定大寶。”
“這樣捉對廝殺能夠淬鍊出他們的冷血心性,卻無法保證他們的戰鬥力,有些東西只有在生死之間才能體會領悟。”
俯瞰三千丹水河谷中的死士,侯君集意味深長的說道。
他可是親自參與了玄武門之變,自然知道太子手下的兩千長林軍跟秦王的八百天策軍之間的差距有多大,天策軍可都是李世民一手帶出來的鐵血精銳,從玄甲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人馬。
正因如此,他知道兵不在多,而在精,必須是見過血的精銳才能夠對付東宮八百衛士,否則,光是攻破東宮防禦都難,何談逼宮?
“好主意。”
薛萬均眼中掠過一抹光芒,認真道:“明日開始,我便命他們分作十組,以三百人爲一組,分批尋找南山之中的匪盜,陣亡者一應名額由匪盜中的青壯補足。”
“嗯。”
“我補充一點。”
“這些人不穿着任何甲冑,更不需要攜帶其它兵刃,人手一柄戰刀即可。”
接着,侯君集補充了幾句話。
“可。”
深深地看了侯君集一眼,薛萬均心中生出了一絲忌憚。
有五姓七望之中的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陽盧氏、太原王氏的支持,魏王手下的三千死士不缺精良的甲冑裝備,前隋制式的漆面鐵甲、環首直刀、角弓、長槊,這些可都是隋軍精銳的配置。
貞觀年間的唐軍大抵使用的武器裝備與前隋相差無幾,無所謂代差,可以說,三千死士的裝備哪怕是十六衛都有所不及,可見其精銳。
偏偏侯君集讓他們只帶一柄環首直刀,這不是明擺着讓他們增加傷亡,這樣做的好處就是能確保這些人都是在生死線上爬出來的一隻只惡鬼。
同一時間,齊州,泰山,一支由陰弘智募集的死士隊伍正在訓練,爲首之人正是燕弘亮、燕弘信。
相隔1400裏的兩個地方都滋生出了陰冷的殺機,大唐皇帝李世民的兩個兒子手下都在謩澴旁旆矗@是何等的滑稽,長安城玄武門的陰影還沒有完全散去,又一輪新的權力更迭上演了。
遠在青塘,唐述山(拉脊山。)
橫於湟水谷地和黃河谷地之間的山脈,東西長500餘里,南北最寬不過四十里,海拔都在4000米以上,河流的沖刷切割出了許多山口,青沙山口、拉脊山口、日月山口這都是出入西寧的重要交通要道。
“哐!哐!哐!”
一座大型的水力鍛坊修建在山谷之中,流水帶動了巨大的鍛錘,一下又一下敲擊在鋼鐵上,祛除其中的雜質,使其變成更加優質的精鋼。
周遭還有一個個用土法修築的牆爐,上面還有長長的管道正在冒着黑煙,那都是煤炭在燃燒,製作成焦炭。
“殿下。”
“焦炭確實比木炭更適合鍊鐵。”
“我們通過這種方法將鐵礦石迅速冶煉爲鐵水,然後再以石墨鉗鍋煉製爲成品鋼。”
“這種鋼用來製作兵刃、甲冑,大約相當於三十煉,但是再以水力鍛錘捶打之後,能夠輕而易舉得到百鍊鋼,根據您的交代,這些百鍊鋼優先用來製造橫刀、箭鏃、矛頭。”
河西王長史唐嘉會正在一五一十的介紹道。
“嗯。”
目光掃過整個山谷,李承乾非常滿意這種有條不紊的生產程序,這讓他想到了後世的工業時代。
土法煉焦、鉗鍋鍊鋼,再輔以水力鍛錘,形成了一條完整的生產鏈,可以批量生產百鍊精鋼武器。
這樣生產出來的鋼表面顏色呈現出深黑色的質感,只有鋒利的刀口上纔有銀色的花紋,讓人不寒而慄。
“殿下,這邊請。”
唐嘉會在前引路,將他帶到了山谷的另一端,這裏是截然不同的場景。
匠人取出了新近鍛造出來的成品,青黑色的甲片光亮的可以照見毛髮,末端有筷子頭大小的凸起,隱隱向皮膚上的瘊子。
“已經做出來了?”
見後,李承乾眼中流露出了一抹喜色。
“是的,殿下。”
“我們從党項羌、吐谷渾人中招募了大量匠人。”
“這些人的鍛造工藝相對來說簡陋,卻沒有像我們大唐的工匠一樣形成熱鍛的固有思維。”
“因而,他們很快就掌握了冷鍛法,現在已經可以批量生產出瘊子甲。”
唐善會有條不紊的解釋道。
早在去歲,李承乾就命東廠將土法煉焦、鉗鍋鍊鋼、水力鍛錘法、青羌冷鍛法交予他。
歷經半年時光,西寧城、定羌城出現在了這片西海畔,牢牢地控制着河湟谷地、黃河谷地這兩片最好的地方,並且大量開採金、銀、銅、鐵、石棉、石墨、石膏、粘土等礦產資源。
“對吐谷渾動手就在旬月之間。”
“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對五萬西寧軍的換裝,有些強人所難。”
“孤不要求你做到這樣,孤只要求你一點,所有的箭鏃、矛頭都需要用石墨鉗鍋煉製出來的鋼所制。”
“能做到嗎?”
目光如炬,李承乾詢問了聲。
“沒問題。”
唐善會不假思索的答應了下來。
“甲冑方面,準備的怎麼樣了?”
“我聽說吐谷渾人的披甲率能達到五分之一,吐蕃人更是能做到三分之一。”
“不管是皮甲,還是鐵甲,總而言之,有甲比沒甲好。”
李承乾問起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冷兵器時代,戰爭的傷亡率往往跟披甲率息息相關,唐軍爲何能夠縱橫公元7世紀,無他,60%的披甲率,全球第一,吐蕃在後期一度達到了50%的披甲率,從而實現了同大唐分庭抗禮的目標。
相比之下,阿拉伯人就遜色許多,他們在面對大唐、吐蕃對中亞、南亞地區的統治時,顯得有些畏畏縮縮。
“殿下。”
“五萬西寧軍分作三萬騎兵、一萬輕兵,一萬長矛兵。”
“全都穿着皮甲,這些都是四海商行從各地收購黃牛皮、水牛皮所制。”
“五萬附從的党項騎兵穿着的皮甲,大多爲豬皮、馬皮、驢皮、羊皮所制。”
“好。”
聞言,李承乾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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