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祖宗,從東漢開始創不朽世家 第475章

作者:鱼羽渔钰

  堂中學子雖大多認得顧瑾,卻無人因此拘束。

  顧氏學院素來有條規矩——除尊師重道之外,不以身份論高下。

  這一條,如今甚至已寫入顧氏家規。

  平常相見自然執禮甚恭,可一旦處於辯論之中,便只認道理、不看來處。

  學子們引經據典,爭論之聲愈來愈響,幾乎蓋過窗外的雨聲。

  趙匡胤聽得極爲專注。

  顧瑾靜立其側,心中微訝,不知這位以武功聞名的皇帝,究竟能聽懂多少,卻也不多言,只默默陪同。

  “——《易》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日蝕星隕、洪水大旱,豈非上天垂象,以示懲勸?”

  發言的是一位老儒。

  與鑽研經典多年的他們相比,年輕學子終究根基尚湥舱虼耍櫴蠈W院中的辯論從未止息。

  而今日雨大,前來參與辯論的年輕人比往常更少,不過幾個回合,已有數名年輕學子被駁得啞口無言。

  那老儒面顯得色,姿態漸高。

  趙匡胤在不自覺間蹙起了眉頭。

  顧瑾察覺到了,會心一笑,正欲上前接過話頭——

  卻沒想到,趙匡胤忽然一聲沉喝,震動滿堂:“什麼天命!什麼上天垂象!”

  他嗓音洪亮,中氣十足,霎時間將所有目光都吸引過來。

  連顧瑾也略帶愕然地看向他。

  心款ヮブ拢w匡胤面色沉靜如常。

  不待那老儒出聲質問,他已冷聲再道:“自古至今,照你們所言,得天下者皆靠所謂天命?”

  “爾等常言始皇殘暴,可他掃平六國、定亂安民,是一句殘暴可蓋否?”

  “漢高祖劉邦不過一亭長出身,若論天命,何在他身?他能得天下,倚仗的是知人善任、從諫如流!”

  “光武帝劉秀再興漢室,若真秉天命,何須歷經奔逃追殺、幾度生死?”

  “.”

  他目光如刃,緩緩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那老儒臉上,聲音陡然一提:“你且答我——這些帝王若果真天命所歸,又何須百戰沙場、九死一生?”

  滿堂寂然,唯聞窗外雨聲。

  在腥苏痼@的注視中,趙匡胤驀地轉身,抬手指向堂外滂沱的雨幕,聲如金石:“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能自暴雨之中走出者——”

  “靠的從來不是天命,更不是誰人予傘!”

  說罷。

  他竟是直接走到了雨中。

  就那樣剛毅的站在暴雨之中,目光如鐵,不顧其他人如何,就這樣將目光落在了顧瑾身上,直入主題:

  “顧公子!”

  “今日吾踏唐宗之路而來,亦懷掃平六合、一統天下之志。”

  “鉅鹿之盛況,吾已親睹。”

  “吾不願再虛耗光陰,願再復漢明文成之舊事——”

  “不知公子,可願否?”

  一片死寂。

  這一刻,甚至就連那磅礴的雨聲彷彿都寂靜了幾分。

  看着眼前的趙匡胤,顧瑾也是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怎麼都壓不下去。

  “大丈夫,當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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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鉅鹿議事,天下武宗之首

  顧府書房內,燭影搖紅。

  趙匡胤與顧瑾對坐,各自擦拭着被大雨淋溼的頭髮,姿態閒適,彷彿並非一國之君與世家公子,只是兩位暫避風雨的同行者。

  二人脣角皆含着一縷若有似無的笑意。

  顧瑾笑,是因他親眼印證了自己的判斷——趙匡胤確爲人間真龍,絕非池中之物;

  趙匡胤笑,則是因顧瑾竟毫不猶豫隨他踏入雨中,又一路同行而歸。

  彼此之間未曾多言,卻已有一種不言自明的默契悄然生根。

  漢明文成舊事——

  此事早已成爲了名垂青史的賢君明臣典範,趙匡胤這個皇帝與顧瑾這個顧氏子弟又豈能不知?

  長夜漫漫,有的是時間。

  又何須心急?

  值得一提的是,顧易已經將“洛書攜律器”從顧言的身上取了出來,放在了顧瑾的身上。

  這同樣也讓他發現了“洛書攜律器”的另一種作用。

  並非是要一直等到宿主死亡纔可取出,只是需要耗費一些成就點而已。

  正常情況下,貿然如此絕對是虧得。

  但如今則完全不同。

  新時代已然要到來,顧言等人的思想承受不了這新時代的大船,自然是要小輩出世。

  雖然就算有着“洛書攜律器”的加持。

  也不足以讓顧瑾達到顧康顧熙那般的頂尖屬性,不過對於這個時代而言卻也已經足夠了。

  寂靜的書房之中。

  兩人對坐而視,表情在不覺間也亦是嚴肅了起來。

  趙匡胤並未直接開口,而是將書房之中所掛着的九州堪輿圖鋪到了桌上,旋即才正色開口:“少公子,你看這天下——諸侯皆望鉅鹿。”

  “如鴉集枯木,只待顧氏一言而定鼎。”

  “而吾不同。”

  “吾以爲,平天下當治根本。”

  他聲沉如鐵,字字如刀:“禮制?天命?虛辭耳!”

  “漢唐之衰,非兵不利,非民不勤,而在制度迂腐、職權昏聵!”

  “吾不要百官叩首頌祥瑞,吾要他們各司其職、如臂使指——就如我宋境之內,再無閒官、無虛職、無推諉之權!”

  他的語氣極爲認真。

  雖說此行是爲獲得顧氏相助,但趙匡胤作爲一國之君,同樣也要看看這位顧氏公子的才能。

  這其中看似尋常,實則不然——如今的趙匡胤極度務實,光憑他登基以來的所作所爲便可見一斑。

  若顧氏之中亦無大才,他就算與之聯手,也不會對其過分倚重。

  一切,恰如昔年漢明帝劉莊問策於顧康一般。

  顧瑾自是明白趙匡胤話中深意,一切皆如對方所說,復漢明文成舊事,他絲毫不顯猶豫,當即微微一笑,應道:“陛下革故鼎新,非爲破禮,實爲立實。”

  “昔年我祖燁公作《分權疏》,亦倡權責相衡,政通人和。”

  “然九州諸侯仍困於權術詭道,未見根本。”

  顧瑾對趙匡胤的改制早就已經有所鑽研。

  最關鍵的是,他作爲顧氏公子。

  對於當前顧氏學院產生的新思想更是有着獨到的見解。

  顧瑾的政治水平可不低。

  他並不是專精於一門的人才,而是真正的全才,尤其是在如今有着“洛書攜律器”的加持之下,他對於內政水平更是達到了79點。

  這已然足夠了。

  聽到這話,趙匡胤立刻便認可的點了點頭,臉上也是再次露出了笑容:“所以他們不配得天下!”

  “吾能一哉平蜀,非因天佑,而是因軍制明晰、糧道暢通、將士用命!”

  “如今我宋境執政之速,皆因吾斬斷了纏足之繩。”

  “吾不僅要分權,還要分得透徹!”

  “文武並進,皆爲民戰、爲國強!”

  趙匡胤就如同打開了話茬子一般,向顧瑾講述起了如今宋境內的種種變化。

  他已然是新思想之大成者!

  顧瑾亦是聽得十分認真,時不時的點頭附和,直至趙匡胤說完後,他才接着開口:“陛下以雷霆之勢推行新政,廢冗官、立實務,復分權之制而明職權,實乃開一代新風。”

  “宋境如今政令暢通,活力迸發,確非他國所能及。”

  “陛下所言治根本,深得顧學精要。”

  說到這兒,他話鋒陡然一轉:“然瑾有一言,如鯁在喉,不得不發。”

  “陛下以強腕推行改制,猶如良醫下猛藥,雖見效迅疾,卻恐傷及元氣。”

  眼看着趙匡胤的眉頭瞬間便皺了起來。

  顧瑾也是並未有所隱瞞,當即再次開口:“其不足有三。”

  “其一,重製度而輕人心。”

  “新政雖立,然天下官員驟逢劇變,其心未必皆服。”

  “或有陽奉陰違者,或有舊習難改者。”

  “制度爲骨,人心方爲血肉,骨立而血不暢,則軀體仍僵。”

  “其二,急於事功而疏於教化。”

  “陛下廢天命之虛言,立實幹之風氣,此爲大善。”

  “然新舊觀念交替,非一朝一夕之功。”

  “若無系統教化以正本清源,則舊思潮必如野草,逢雨便生。”

  “需知破易立難,破其後,如何立、立何爲,更是重中之重。”

  “其三,宋境之治或難推於天下。”

  “陛下之策,基於宋地軍民政令一體的根基,方能如臂使指。”

  “然九州各地,情勢迥異,民風不同。”

  “他日若天下一統,是以宋制強加於四海,抑或和而不同,因俗而治?”

  “此乃長遠之慮,當早圖之。”

  顧瑾直接將他這段時間所想出來的東西全都說了出來,每一點都直指當前大宋的要害。

  這三點簡單來說。

  其一指的便是宋境內的改制皆立於趙匡胤之威。

  只要趙匡胤出現任何的意外。

  這新政都將會瞬間崩潰。

  其二便指的是改制後的發展,趙匡胤終是武將起家,他能利用威名做好這些事,但卻還沒有想到後續的發展。

  而其三,便是其中的關鍵了。

  就亦如昔年戰國時期那般。

  一國之政並不能全然實行於整個天下,如若不然的話只能起到反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