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羽渔钰
尤其是趙光義,對此事極爲看重,甚至提出要趙匡胤率大軍親赴鉅鹿。
在他看來,唯有以兵威護駕,方能確保萬全。
然而趙匡胤斷然拒絕了此議。
他只命人在宋境整軍備戰,同時親自修書一封,遣使送往鉅鹿,表明拜會之意。
消息傳出,文武羣臣與諸將皆倍感不安,惟恐此行有險。
趙匡胤卻只淡然回應:
“若朕死於鉅鹿,則天下旬日可定。”
諸國君主再昏庸也非愚人,絕不敢在鉅鹿對趙匡胤下手,憑空與顧氏結下死仇。
即便真有冒失狂妄之輩,顧氏也絕非毫無手段之輩——鉅鹿畢竟是顧氏之地,其經營數百年的根基,早已如同鐵板一塊。
除非誰能一舉屠盡鉅鹿,否則絕無可能在那裏動得了趙匡胤。
而這,也正是他對顧氏最大的找狻�
與當今諸侯截然不同,趙匡胤身上自有一股真正的英雄氣概。
個人的生死安危,於他而言早已是小事。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整個天下。
消息不斷將傳開。
整個天下都仍在震驚於大宋的變化,包括南唐等國也在積極備戰,小心翼翼的防範着宋軍的動向。
趙匡胤當然也不至於將自己的行程完全透露出去。
眼睜睜看着宋軍竟然停下了攻勢,這些人並沒有覺着太過奇怪,反倒是無比的慶幸。
而顧氏自是第一時間便收到了趙匡胤派人送來的拜帖。
鉅鹿。
顧府書房。
一蓄櫴虾诵某蓡T齊聚,表情皆是無比嚴肅。
無論是大宋如今表現出的實力也好,亦或是趙匡胤自登基以來的所作所爲也罷,這一封拜帖都足以讓整個顧氏鄭重對待。
“父親,諸位叔伯,”顧瑾立於堂中,神色肅然,聲音清朗,“以兒之見——這位宋主,實爲能夠掃平亂世之梟雄!”
如果說,之前的他還只是稍微認可趙匡胤。
但自得知了宋境內所發生的一切之後。
如今的他則是完全斷定了此言。
與其他諸侯相比,趙匡胤身上的英雄氣概實在是太明顯了,甭說是他了,就連不少士子都能生出這種感覺,更不要說如今房中的這些人了。
不過縱使如此。
但對於顧氏這般的而言,在未有十足的把握之間,終是很難做出決定。、
其實這一點也是必然了的。
或許正是因爲家族子弟的持續平庸,再加上顧氏所給予的安穩環境。
甚至就連顧易都能感覺出來,這一次的大亂之中,別的且不論,就連家族內部的這些人都已經失去了很多的銳氣。
年輕一代的顧瑾等人倒是還好。
年輕有衝勁是一方面。
最關鍵的還是因爲他們伴隨着全新的思想浪潮而誕生,這給了他們很大的動力。
但顧言這些老一代人就是太過於保守了一些。
說白了,就像是失去了進取之心。
顧氏的驕傲仍然在。
但也正是這份負擔,壓垮了這些人的脊樑,讓這些一直都生活在安穩之下的老一輩人,難以做出許多的選擇。
如今,就是這般。
眼睜睜看着在場之人皆是眉頭緊鎖,顧瑾沉默了片刻,終是再次拱了拱手開口道:“父親,且不如便將此事交給兒吧!”
聽到這話,在場之人的表情頓時就變得複雜了起來。
顧易同樣也在看着這一幕。
眼看着那些再次議論起來還說什麼應該穩重的長者們,他亦是不由得搖了搖頭,再次通過通靈玉影響到了顧言的意識。
其實他倒是並不反對家族之人穩重。
畢竟一個家族之中有人魯莽,那便要有穩重之人。
這兩者可以相得益彰。
可如今眼看着已經要到了時代變局之時,竟然還想着穩重那便不是他能夠接受的了。
隨着他心念一動。
顧言似有所感,忽然抬手壓下所有議論聲,目光深深看向顧瑾,終於頷首:“好。”
他語氣一頓,面容雖靜,眼中卻情緒翻湧。
他緩緩起身,一字一句道:“我們都老了。”
“這天下大勢終須看你們年輕人的。”
他環視在場諸位兄弟,最終將目光落回顧瑾等年輕子弟的臉上,沉聲道:“此事,便交由你們吧。”
“謝父親!”
顧瑾連朝着腥诵卸Y。
隨後,這才朝着堂外走去。
時間匆匆而過。
趙匡胤要趕赴鉅鹿的消息自是不可能瞞的下來,各方人士相機而動,每一個都是居心叵測。
但趙匡胤對此卻絲毫不以爲意。
宋境之中,他乃帝王。
至於鉅鹿之內——
他相信顧氏。
其實就連顧易都對趙匡胤的這個舉動有些震驚,在這種亂世之中他作爲一國之君主竟然能做出如此之事,光憑着這種行爲便已經超出旁人太多太多了。
而顧瑾也正面回應了趙匡胤的這次信任。
就在各方人士相繼而動之後,鉅鹿之中亦是開始有了動作。
這還是第一次。
顧氏將自己真正的實力亮了出來。
鉅鹿城內的所有百姓皆是列陣,每一人都有着極爲精良的戰甲。
雖然顧瑾沒有說出什麼,但光憑着他的這個舉動,便足以讓天下人意識到這是顧氏的警告。
而趙匡胤,就在這種情況之下正式踏入了鉅鹿。
鉅鹿。
大雨傾盆。
鉅鹿的河道修建這些年來始終都未曾中斷過,一輛輛水車在湍急的河流旁依然有條不紊地咿D,雨水順着精修的石渠匯入主流。
非但沒有氾濫成災,反而被納入這龐大的水利脈絡,成爲滋養土地的血液。
趙匡胤一路都在仔細的看着這些。
其實他並非是第一次前來鉅鹿。
作爲中層軍官家族出身,趙匡胤幼時其實也來過顧氏書院,自是早已見到了顧氏的繁華,也正是因爲如此,纔會讓他生出許多的想法來。
但哪怕就是這樣,他也不得不承認每一次前來鉅鹿都有着全新的感悟。
尤其是這一次。
他更是不同以往。
他已經成爲了一國之君主,所想的就更要多了不少。
這就是盛世。
官民一心,圍繞着整個顧氏形成了一個獨特的聖地。
“待天下一統,必使九州之地,皆若鉅鹿!”
他最後只說出了這一句話,但卻是表明了他自己的決心。
鉅鹿城門。
顧瑾正撐着傘等在城口,眼看着被護衛包圍的馬車走來之時,他連忙撐傘迎了上去。
而趙匡胤也並未端着毫無任何的帝王架子。
直接讓人停下馬車,搶過侍衛手中的油紙傘便直接走了上來。
兩人幾乎共同行禮。
趙匡胤也早已收到了顧瑾送回的消息,稱顧言患病,只能由他來接待自己。
而趙匡胤對此也沒有任何的輕慢。
於是兩傘並立,二人並肩,無聲地融入了漫天雨幕中的鉅鹿城。
顧瑾原想請趙匡胤登車而行,卻被他婉拒:“我想走走,再看看鉅鹿。”
他甚至都未自稱爲朕。
可見他對於顧氏的態度到底如何。
雨聲淅瀝,兩人一路無話,既不刻意寒暄,也不急於切入正題,只安然沉浸於這座城池獨有的寧和氣氛之中。
趙匡胤與顧瑾並肩緩行,他的目光細緻,掠過一景一物。
雨水將青石城牆沖刷得清亮如鏡,坊巷間的行人步履從容。他們衣着雖簡,卻都披着一樣式樣特別的蓑衣,眉目間不見愁容,更無饑饉之憂。
趙匡胤不禁多看了幾眼——這蓑衣與他平日所見大爲不同。
顧瑾順着他的目光,彷彿隨口提起般自然解釋道:“此乃我顧氏之巨閒暇時所研製。”
“與尋常蓑衣不同,我們在棕葉之內襯了一層油布,又摻入了琉球海商帶來的一種細棉。”
他語氣平和,如話家常:“輕便不少,既可禦寒,也更擋雨。”
趙匡胤微微頷首。
旋即再次走了過去,沒一會兒便聽到了遠處學舍書聲琅琅,清朗悅耳,竟穿透淅瀝雨聲而來。
士子們執卷吟哦的身影在窗後隱約可見。
直至長街將盡,趙匡胤忽然駐足。
他的目光穿越雨絲,落向不遠處一座石橋邊——幾個同樣穿着小號蓑衣的孩童正蹲在水渠旁,信手放下一隻只竹葉折成的小船,追着流水嬉笑奔跑。
渠水清澈,奔流歡暢。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過良家幼子敢於冒着傾盆大雨玩耍。
這在其他地方簡直是不可能的是。
但凡是一場病,便足以直接毀掉一個家庭。
鉅鹿之中能出現這個狀況,都是因爲蓑衣的改良包括這些年來持續發展的中醫在起到作用。
顧瑾從始至終都未曾多說什麼。
他就這樣一路帶着趙匡胤,在這大雨之下走過鉅鹿的每一處。
甚至都去了最爲核心的顧氏書院之中。
學院內的辯論正酣。
趙匡胤對此顯露出濃厚的興趣,甚至略過了那些被尊爲詩仙、詩聖的佳作,徑直將目光投向了這場思想的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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