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羽渔钰
他沒有贅述緣由。這本就是奏疏中詳細闡釋過的。
李隆基聞言,連忙接過奏疏,急切地找到“開元”之下的釋義註解,目光灼灼地細讀起來,口中亦不禁輕聲誦讀:
“‘開’者,闢也,創也,啓也‘元’者,始也,大也,本也”
他的聲音漸漸沉入經義:“《易》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
殿內一時靜默,唯有少年天子專注的低語在迴盪。
他反覆咀嚼着“開元”二字所蘊含的磅礴氣象——開闢新元,肇基皇極,統御萬邦!
這和還有着少年志向的他完全就吻合!
許久,李隆基緩緩抬起頭,眼中閃爍着激動與決斷的光芒,他望向顧靖,重重頷首,朗聲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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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殺雞殺猴,血腥清算
大安十二年,冬。
寒風蕭瑟。
洛陽,城門之處,萬民齊聚。
數不清的百姓與官員站在城外,就這樣望着那略顯佝僂但卻屹立於戰馬之上的背影而怔怔出神。
顧靖出京了!
沒有人能夠料到事情竟然會在短短時間之內變成這樣。
顧靖在毫無預料之下,便公佈了所有罪行,並宣佈了自己即將奔赴明州等地的事情,徹底表明了自己對此事的態度。
震驚,惶恐等種種情緒瞬間湧出。
雖然在顧靖調兵的時候,羣臣們便對如今這一幕有過猜想,但當這一切真正發生之時,卻又是覺着有些夢幻。
這怎麼可能呢?
顧靖是真的瘋了嗎?
竟然會做出這種抉擇?
這已經不是有沒有牽連其中的關係了,而是因爲此事實在太大,若是弄砸了便會牽動大唐國本。
但不管他們怎麼想,都不可能攔得住顧靖。
沒辦法,罪證太多了。
並且顧靖此次的出征可不僅僅是一意孤行,無論是太皇太后武則天也好,亦或是太后裴氏也罷,乃至於當今聖上都在支持顧靖。
其更是帶上了昔年太宗皇帝所用的龍弓。
這就是大勢加身,又有誰人能阻?
但此事最後到底會如何收場,那便不是他們能夠想到的了。
“太傅切記,萬萬保重身體!”
東都洛陽城門之外,李隆基神情鄭重,望着顧靖,話語裏滿是關切,“無論如何,切莫傷了根本。朕就在這東都,靜候太傅凱旋。”
——隨着年紀越來越大,在這正式場合李隆基也是已經改了自稱。
這是顧靖的要求。
因爲這涉及到皇帝的威儀。
目光落在顧靖那已全然花白的鬢髮上,李隆基只覺眼眶陣陣發熱。
他自幼長於冠軍侯府,對顧靖的感情深厚無比,實乃亦師亦父。
如今眼見年事已高的顧靖竟還要遠赴他鄉,心頭沉甸甸的,不由得想起史冊所載的那些君臣往事。
若辜負了眼前這位恩師重臣,自己還配做這個皇帝嗎?
“謝陛下。”顧靖微微頷首,拱手一禮。
沒有多餘的言語,他徑直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他此行的目的十分簡單,就是依靠顧氏強大的聲望來解決一切。
同樣——
也是在給李隆基親自參政做鋪墊,在這期間無論發生任何問題,只要他未死,還能回到洛陽之中,便一切都能完美解決。
這是顧靖最後能爲大唐做的。
雖然在別人看來,他的身體仍舊硬朗,但是顧靖自己卻十分明白,他的身體早已是一日不日一日了。
若不是顧易在暗中爲顧靖使用了數次藥到病除符。
他如今或許早就已經病逝了。
看着顧靖的背影,眼淚不由自主的便從李隆基的眼中滑落了下來,他沒有任何的廢話,就這樣當着所有人的面朝着顧靖拱手行禮。
而隨着李隆基這一動,他身後的百官也在這一刻紛紛朝着顧靖拱手行禮。
且不論顧靖此舉的決定到底如何。
至少在所有人的眼中看起來,沒有人會去懷疑顧靖對於整個大唐的功勞。
明州。
雖然明州起勢略晚,但如今的明州乃是海貿發展最爲順利的幾座大城之一。
至於其中緣由同樣也很簡單。
——那便是因爲明州的地勢,這些年來陸陸續續對於吆拥拈_拓,早已讓本就水咂毡榈慕现馗禹標臁�
且江南相比於東來、番禺等地路程更近。
在這種有利條件之下,這明州的發展自然也是極快。
武氏的商會同樣也是紮根在此地。
此時此刻,一股無形的絕望瀰漫在整個明州之上,各地的官兵早已調來了此地,雖然還沒有對他們動手,但是這也讓人安不下心來。
這也是武三思不斷給武則天送信求饒的原因。
武氏是真的已經不再去想權利了,他們現在只想老老實實的靠着與武則天的關係去當一個富家翁。
本是以爲趕上了海貿的這條大船,將來定是無需再擔憂發展。
卻沒料到竟然會發展到如今的這個地步。
雖然還沒有明確的旨意,但誰又能看不出來,如今的刀子就架在脖子上?
武府之內。
聲聲的嘆息聲不絕於耳,除了武三思之外,還有武氏的其他子弟,包括明州之地的各大商人,此時此刻皆是無比的憂愁。
其實朝廷若有明確旨意的話他們還無需如此。
雖然再怎麼不願意。
但若是真的到了最差的一步,他們這些個大商人可是有着膽魄去出海的,只要帶夠了錢財他們在哪都可利用海貿再次起勢。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不上不下。
在沒有明確的答案之前他們是不可能做出這種選擇的。
不僅僅是因爲海貿冒險。
同樣也是因爲他們看不上海外的生活,哪怕他們都沒有親自出過海,但只靠着相繼送回來的消息,他們便能大概得知海外到底是有多麼落後。
“太傅此舉究竟意欲何爲?莫非要大興詔獄?”一位關隴口音的大商賈按捺不住,聲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刀,“若真如此,我等難道就坐以待斃不成?”
“噤聲!”話音未落,已有人急急低喝,“此等言語若傳入御史臺耳中,一個‘帜妗拇笞镯暱瘫阒粒 �
“帜妫俊蹦巧倘肃托σ宦暎瑵M臉不屑,“難不成他顧太傅還能凌駕於我大唐律法之上?”
洛陽的消息被顧靖徹底封鎖,滴水不漏。
困在局中的腥耍谥貕褐聺u失方寸。
“海貿之利雖源出顧氏,然行之於天下,乃是太宗旨意!”
“我等多年經營,稅賦何曾短缺分毫?”另一人聲音發顫,帶着不甘與恐懼,“他顧靖如今悖逆祖制,如此苛待我等,究竟憑仗何來?”
“難不成他顧靖就當真敢不顧顧氏數百年來的聲望?”
說到此處,腥瞬挥傻糜质且魂囲o默。
他們原本便是這樣想的,所以纔敢聯合起來想用大勢來對抗中樞。
但如今顧靖的舉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武三思此時候的表情也是萬分的複雜,看着在場的腥擞朴茋@道:“諸位所請的相公如何答覆?”
——能聚集在此地的商人可不僅僅是要求財富了。
財富只是最基礎的。
還要看他們背後的人。
如今的海貿就是如此,大商人出面盈利,然後拿出錢來去和身後之人瓜分。
說白了,他們同樣也只是被推出來的旗子罷了。
聽到這話,在場腥擞质前β晣@氣,旋即就這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默默的搖頭。
在顧靖還未曾動兵之時。
這些人倒還是和他們有着聯繫,告知他們無需慌張之類的云云。
但當顧靖動兵的那一刻起,這些聯繫便徹底斷了,已經有了一種將他們推出去頂罪的想法了。
這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的。
但饒是如此,他們也是沒有任何辦法。
反咬一口嘛?
他們不敢,畢竟他們可還有着家人留在別人府中,若是做了這種事,頃刻之間便會家族皆滅。
“武公,太皇太后那邊可有答覆?”
眼看着腥私允侨绱耍人不由得便看向了武三思。
這是他們之中最有分量的存在。
雖然武則天並沒有如原本歷史之中那般直接成了皇帝,但“太皇太后”這個名號本身其實就已經有了一定的份量。
看着腥似诖难凵瘢淙汲烈髁季茫罱K這才搖了搖頭。
一瞬間,整個書房之中氣氛更加凝固。
腥司瓦@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心中即使有無數話想說,卻但卻又怎麼都說不出來。
但就在這壓抑的密議時刻——
砰!哐當!
一陣刺耳的器物碎裂與呵斥聲猛然炸響!
緊接着,沉重的兵甲撞擊聲與整齊的踏步聲,如悶雷般由遠及近,碾碎了書房的死寂。
堂內腥藷o不變色,瞬間驚起!
武三思反應極快,一把扯住身旁幾個兄弟,低吼:“隨我來!”幾人疾步衝向門外。
人未至,聲先至,武三思的厲喝已穿透庭院:
“放肆!何人膽敢擅闖武氏門庭?!”
——這是借勢,更是求生!
縱使姑母武則天已對他們撒手不管,此刻擡出她的名頭,已是武三思唯一的救命稻草。
庭院中,顧羣一身戎裝,立於森然甲士之前,冷眼看着武家子弟魚貫而出,臉上古井無波。
身爲顧氏第二十代子弟,或許才能中庸,但論及家世底蘊,他顧羣何曾懼過任何人?
莫說武氏這等出身極差的新貴,便是真正的皇親國戚當面,他也未必動一下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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