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祖宗,從東漢開始創不朽世家 第408章

作者:鱼羽渔钰

  他緩緩起身,目光沉靜,掃過神情各異的羣僚,最終落在徐有功緊繃的脊背上,語氣帶着安撫,卻也隱含威儀:

  “徐中丞忠直可嘉,憂國之心,老夫深知。”

  “然茲事體大,牽動國本,不可徒逞意氣,亦不可使太傅爲難。”

  他略作停頓,目光轉向狄仁傑,又環視全場,聲音沉穩有力:“今日散衙之前,老夫自當稟此事與太傅,問出個計策來。”

  “諸君——”

  婁師德的聲音重了幾分,帶着宰相的囑託,“且暫歸本位,各安職守。”

  說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狄仁傑,“糧價民生,戶部尤當用心。”

  “切莫急切,靜候消息便是。”

  他其實已經習慣了。

  這些時日來,隨着民間的亂象越來越多,羣臣們的爭鬥已經達到了頂點。

  他已經習慣這種情況了。

  只能儘可能的穩住朝堂,讓朝堂不出現亂子,影響到顧靖的韜略。

  他不相信顧靖沒有手段。

  作爲顧靖信任的近臣之一,他十分清楚顧靖的性格,就不可能相信顧靖對此會無動於衷。

  堂內一片沉寂,唯聞燭火輕爆之聲。

  徐有功緊抿雙脣,直直望向神色端凝的侍中婁師德。

  胸膛微微起伏,顯是心緒難平,但面對當朝首相那不容置疑的鄭重姿態,終是壓下胸中激盪,緩緩點了點頭。

  婁師德見其意已平,目光掃過堂下諸官,只沉穩地一擺手。

  無需多言。

  從戶部侍郎到各司郎中,乃至階下吏員,皆依序向侍中婁師德與尚書狄仁傑恭敬行禮,旋即魚貫而出,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堂中漸次消散。

  直至最後一名官員的身影消失在朱漆大門之外,戶部尚書狄仁傑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踱至婁師德身側,望着空寂的廳堂,眉宇間憂色深重,聲音壓得極低:

  “婁公,太傅若再無明示.這朝局,這民心恐難支撐了。”

  聞言,婁師德並未立刻作答。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深邃地看向這位同樣憂心忡忡的戶部主官,嘴角竟牽起一絲幾近於無的、帶着深意的苦笑:

  “懷英啊,”婁師德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帶着洞悉世事的滄桑,“你我追隨太傅多年,難道還摸不清太傅的性子?”

  狄仁傑微微一怔,抬眼望向婁師德。

  只見婁師德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彷彿要看透那宮闕深處的動靜:“太傅若雷霆出手,反倒簡單了。”

  “那意味着此事在他眼中,不過癬疥之疾,翻掌可平。”

  他語氣微頓,再開口時,聲音裏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與凝重:“可如今這般”

  婁師德收回目光,直視狄仁傑,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只怕.我大唐將有一場滔天巨浪!”

  “非是修修補補,而是要——”

  “換血滌骨!”

  一瞬間,狄仁傑的身體便是不由得微微一顫。

  冠軍侯府。

  顧靖在第一時間便知道了戶部所發生的這些事,對此並無任何表態。

  他自是不可能祈求着所有人都無條件的相信他自己。

  畢竟他的年紀擺在這裏,就像是朝堂之中某些人所說的“太傅是老邁昏聵了”,這也完全是有可能的。

  當然,顧靖也不會如此小心眼的對這些人下手。

  哪怕是這些人如今的表現十分激烈,但顧靖也並不能將所有人都定性爲奸臣。

  這個世界向來就是如此。

  能臣也好,奸臣也罷,都不可能始終站在一個角度來看待事情。

  這也是如今朝堂內的情況。

  羣臣都想迅速解決掉眼前的問題,讓整個大唐再次恢復到之前那般欣欣向榮的姿態,但卻絲毫未曾意識到,若是這一次朝廷低頭了將會引起多大的動靜。

  他們沒能看到商人資本的威脅。

  但在顧易的影響之下,顧靖如今已經完全看出來了。

  他這是在以長遠的目光來看待此事,所以纔會一直都在忍着。

  顧易一直都在默默注視着這一切。

  對於顧靖的行爲並不覺着意外,在這時代浪潮之中,顧靖需要去抓住一個最好的機會。

  簡單而言——

  顧靖如今已經成爲了一個改革家,這是在整個悠悠青史之中都不會出現很多個的人。

  他如今所面對的是要改革大唐自貞觀年間開始便定下的基調。

  這是大唐的核心所在。

  他需要在保證一切能夠如往常一般持續發展的同時,更加能夠管控好這其中所滋生出來的資本。

  這纔是最爲艱難的。

  除此之外,顧易也覺着顧靖這是有心打算清洗朝堂之中的蛀蟲。

  他確實已經老了。

  而李隆基如今仍是那般的年輕,未來如何無人可知,但對於顧靖而言,他還需要像顧氏的一代代先人們一般,傾盡自己的全力便足夠了!

  時間匆匆而逝,朝堂上的爭鬥愈發激烈。

  而就在這種情況即將到達臨界點之時,顧靖終是有了些許動作。

  ——他調兵了!

  顧靖以攝政太傅的名義,包括李隆基這個皇帝的大印,乃至於武則天這個太皇太后的手書,調動了各地的兵馬。

  雖然不算多,但在當前的局勢之下亦是驚天動地!

  掀桌子?

  這是所有人第一時間便生出的想法。

  無形的陰霾瞬間徽衷诹苏麄�大唐之上,一個個商人及商會瞬間便感受到了無盡的恐懼感。

  這是他們最害怕的。

  朝廷若是真的要豁出一切去掀桌子的話,他們確實無法阻擋。

  但這又怎麼可能呢?

  顧靖是哪裏來的這麼大的膽子,去做出這種事情?

  要知道,到了如今牽扯其中的早已不僅僅只是他們這些個商人以及商會了!

  朝堂之上對此亦是一片非議!

  婁師德等人終是再也壓制不住這些聲音,將此事鬧到了顧靖身上。

  羣臣皆是諫言顧靖要保持冷靜!

  畢竟無論怎麼看,此事對於整個大唐而言都不是什麼好事。

  但顧靖的態度卻是十分堅決。

  整個大唐一片陰霾,眼看着各方人馬相繼直奔各個沿海城市而去,那種無形的陰霾亦是愈發的濃郁。

  這就像是一把隨時都可能落下來的屠刀。

  時刻都在給那些人壓力。

  而就在這種情況之下,各種罪證的調查進度亦是愈發順利,一個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相繼被調查出了痕跡。

  洛陽,太初宮。

  顧靖跟隨着宮女緩緩走了進來,表情無比平靜。

  他十分清楚武則天在這種時候召見自己的目的,若是換做別人,他還會覺着可能是求情。

  但放在武則天身上,那可就完全不同了。

  太初宮,紫宸殿。

  檀香四溢。

  武則天崇尚佛道,雖然在顧靖的限制之下,並沒有如同原本歷史之中那般大規模建立寺廟。

  但在這太初宮內屬於她個人的信仰印記,依舊頑強地存在着。

  顧靖跟隨着宮女緩緩走入殿內。

  方輔入殿,還未等顧靖有所行動,那躲在素色簾幕的溫婉聲音瞬間便響了起來:“太傅無需多禮。”

  “賜座。”

  顧靖聞聲,僅微一頷首示意,並無推辭。

  待宮女將一張鋪設逡鸬淖咸醋罩渺队叫毕路剑綇娜萋渥藨B端凝,目光沉靜地投向簾幕方向。

  簾後,武則天似是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開口,“今日召太傅前來,乃爲國事。”

  “予身爲太皇太后,退居深宮,本當頤養天年,不問外務。”

  “然則.”

  她深深的嘆了口氣:“國事牽纏,家事難解,宗親哀告之聲不絕於耳.予輾轉反側,思慮再三,終是明白,此非予一人閉目塞聽便可迴避之局。”

  “今日,只得將這燙手山芋,交予太傅明斷。”

  說罷,一旁的宮女立刻便將武則天早已準備好的書信取了出來,恭恭敬敬的遞到了顧靖的面前。

  顧靖並未多言,當即打開一眼。

  正是武三思以宗親血脈之名,泣血陳情、哀懇太皇太后施以援手。

  至於其他的書信同樣也大差不差。

  很顯然,顧靖這次的突然調集兵馬,給了他們很大的壓力。

  顧易也在饒有興趣的看着這一幕,對於武則天做出這種行爲沒有任何的詫異。

  這就是武則天。

  她顯然已經意識到了顧靖此次的心志到底有多麼堅決。

  哪怕是太皇太后的這個身份可能都保不住她。

  她自然不會去管什麼所謂的宗親。

  顧靖緩緩的拿起了那些書信,從始至終也並未說些什麼,只是再次朝着武則天拱了拱手,旋即便朝着殿外走了出去。

  看着顧靖那已經有些佝僂的背影,武則天的表情極爲的複雜,但最終也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洛陽宮。

  “太傅!您可來了!”李隆基的聲音帶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躍,卻又努力維持着帝王的儀態,“星湟褜M定的新年號呈上,請太傅御覽,務必爲朕定奪!”

  他一邊說着,一邊迫不及待地將那捲寫滿候選年號的奏疏雙手奉至顧靖面前。

  改元,這標誌着天子正式親政、開啓新時代的象徵性時刻。

  李隆基已經到了這個年紀。

  顧靖神色沉靜,接過奏疏,目光緩緩掃過其上墨跡淋漓的卸嗪蜻x:“景雲”、“太極”、“延和”、“先天”.一個個飽含祥瑞與期許的字眼躍然紙上。

  他的視線最終,穩穩地落定在兩個字上——

  開元。

  “陛下,”顧靖的聲音不高,指尖輕點在那兩個墨字之上,“或可擇此二字爲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