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羽渔钰
確實平庸。
在顧靖看來到了如今的這個地步,明明會有更好的處理方式。
李世民眼神一凝,瞬間捕捉到了顧靖話語深處的弦外之音:“安之此言…意有所指?”
“陛下明鑑。”顧靖再次拱手,聲音平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高句麗雖喪其主,然其兵馬尚存近十萬,根基未損,仍可稱遼東第一大國。”
“僅誅淵蓋蘇文一族,不足撼其根本!”
“殺俘?”李世民眉峯蹙得更緊,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光芒,似在權衡那血腥手段背後的代價與必要。
“是!”顧靖回答得斬釘截鐵,毫無猶豫。
他深深一揖,姿態恭謹,話語卻如金石墜地,清晰而沉重:“陛下無須猶疑,身後千秋罵名——臣,一身擔之!”
他的意思已然十分明顯了,就是想自己揹負這一切。
畢竟此舉確實會產生很大的非議。
然此雷霆手段,於大唐,於九州萬民,卻是當下最利之途!
既可徹底打斷高句麗脊樑,使其百年難復強盛,又能維繫遼東三國相互制衡之局,保遼東長久安寧。
李世民陷入了沉默。
其實他還是很在乎身後名的,光憑着他插手史官記錄武德一朝便能看的出來。
雖然並未刻意隱瞞玄武門。
但卻亦是加劇了李建成李元吉兩兄弟對其的栽贓陷害。
這種行爲雖看似沒什麼,但實則已經說明了李世民的性格。
如今此事確實會容易讓人非議。
見李世民沉默不語,顧靖只道天子已然默許,當下不再多言,拱手一禮,轉身便欲掀簾出帳。
然其指尖堪堪觸及帳幕——
“安之!”
李世民的聲音忽地便再次響了起來。
顧靖身形猛地頓住,立刻旋身,深深一揖:“陛下還有何旨意?”
李世民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如電,直視顧靖,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傳朕聖旨——”
“淵蓋蘇文,弒君篡位,悖逆人倫,抗旨不遵,罪無可赦!”
“其子嗣,弒父求生,禽獸不如,天地難容!”
“其麾下爪牙,附逆爲惡,皆當連坐!”
“着令三軍,即刻整備,蕩平餘孽,一個不留!”
顧靖聞言,心頭劇震。
他萬萬沒想到李世民竟會如此決絕地…親自降下這絕戶之令!
李世民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反而更加深沉、更加堅定地鎖住了顧靖的目光,那目光中翻湧着複雜而沉重的情緒:“子淵爲朕已經付出了太多太多。”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一種不容置喙的護持:“這血染的惡名,這千秋的罵名——”
“朕又豈能再讓你來獨自承受?”
他微微一頓,胸膛起伏,再次說出了擲地有聲的誓言:“此令,乃朕爲九州社稷、爲大唐萬世之安,所下之決斷!”
“那身後是非功過,滔天非議——朕,自當一肩擔之!!!”
他直接擺了擺手,讓顧靖無需再說。
見狀。
顧靖深深的吸了口氣,旋即朝着李世民拱了拱手:“末將領命!”
聖旨即出——唐軍跟隨着顧靖傾巢而動。
本就在一直等着受降的高句麗軍根本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按照他們的理解,無論是何時投降,九州的人馬都會饒過他們的性命,這是九州的理解。
但這一次卻完全不同。
肆虐,屠殺。
這是一場毫無任何意外的廝殺。
高句麗軍又豈能擋得住唐軍?
甭說是現在毫無任何防備,哪怕就算是兩軍正面交戰,他們也不是唐軍的對手,如今更是毫無抵抗能力。
徹底的大亂。
有人想要逃跑,也有人想要抵抗,可這一切終究只是枉然。
淵蓋蘇文的幾個兒子幾乎是瞬間慘死。
隨後便是那些淵蓋蘇文的心腹,以及高句麗的貴族。
混亂之下,誰都不可能逃得過唐軍的包圍圈,唯有接受那迎面而來的死亡!
——————
“貞觀二十年秋九月,王師圍平壤。
城下,顧氏旌旗與天子旌旄並峙,傩震懾,自相蹈藉。
高麗莫離支淵蓋蘇文之子,悖逆天倫,夜率其徒入府,弒其父蓋蘇文,挾袉欓T以降。
帝聞之,赫然震怒,詔曰:“蓋蘇文僭竊名號,虐其黔首,抗我王師,罪不容誅。”
“其子梟獍其心,弒父背君,人神所共疾!兇頑若此,豈容王化?宜付有司,盡戮其黨,以儆不臣!”
唐軍遂隨行行軍副總管靖進擊。
降者惶遽未及列,鋒鏑已及。
是役也,斬馘無算,積骸塞野,洌水爲之不流。
自是高麗精銳盡喪,元氣大斲,百年之痼疾,由是而作矣。”
——《唐書.太宗本紀》
第172章 遼東綏安,朝堂之變
平壤城徹底成爲了煉獄。
聲聲哭嚎之音響徹天地,唐軍甚至就連城都沒有進,只留下了那遍地的屍體。
以及那一斜ё艑企w痛哭的婦孺。
恨嘛?
或許會有,但是對於唐軍最多的情緒,只有畏懼。
這些人最恨的乃是淵蓋蘇文。
淵蓋蘇文此人性格本就暴虐,對於高句麗的百姓都不算太好,如今又爲高句麗惹來了如此滔天巨禍,這些人又豈能不恨?
當然,最關鍵的是——
淵蓋蘇文一族被屠殺殆盡了。
李世民親自立了一位完全沒了膽魄的高句麗貴族爲王,將一切後續之事都交給了他自己來處理。
而且唐軍還帶走了平壤城內數十萬擔的糧草,及不少的兵刃。
雖然這些兵刃對於九州而言實在是過於落後了一些。
但將其帶回融掉,亦是有用。
且此舉是能夠真正削弱高句麗的。
以高句麗的生產力,這一次之後百年之內再難興盛。
而隨後——
唐軍再次趕去了百濟。
此次的屠戮並未太過,畢竟百濟的實力並不是特別強,不過唐軍亦是帶走了其國內的糧草。
甚至就連理由都不需要,隨後便扶持了一個相對弱勢的貴族。
這是顧靖的想法。
弱勢貴族驟然上位會引起其他貴族的不滿。
但礙於大唐的支持,他們也不敢下死手,雙方內部的矛盾在短時間內絕對不會罷休。
值得一提的是新羅王顯然還是一個有腦子的人。
他看出了李世民的想法。
竟是主動選擇上供,將國內的大半糧草軍械全都交了出來。
理由嘛也很簡單。
此次動兵乃是爲了幫助新羅,新羅自是不能讓大唐天國自己承受開銷,他甚至還送出了自己的幾個兒子爲質。
不過李世民還是動了新羅的權力架構,爲其國設了一名王相,且權力極爲不俗。
內鬥是一定的。
人性使然,就連九州之內都是如此。
何況是這些蠻夷?
其實這並不是什麼高明的手段,哪怕是蠻夷之中都有人能夠看的出來。
可這又能如何?
如今的遼東,無人敢反對大唐!
數十萬擔的糧草以及無數的軍械被帶走,這自然要走海路。
顧靖本是想自海而歸的,但李世民卻強行讓他陪在身旁。
誰都能看出來李世民的想法。
他如今的身體是越來越差了,昔年征戰時所留下的病痛已經完全隨着他的年齡增長而爆發了出來。
再加上這一次的遠征。
就連李世民自己都覺着自己隨時都可能離世。
這也是他爲何要帶上一写蟪嫉脑颉�
如今讓顧靖陪在身旁,其心思又有誰能看不出來呢?
貞觀二十年,十月。
卑沙城外,海風獵獵。
一隊隊滿載糧秣軍械的船隻泊於岸邊,即將啓程,而在它們之前,一場肅穆的祭祀,正於海風中進行。
李世民,這位曾經氣吞萬里的天可汗,如今已是滿頭霜雪。
他拒絕了攙扶,獨自一步步,緩緩登上臨時搭建的祭臺。
狂風呼嘯着掠過空曠的海岸,捲起沙塵,也撕扯着祭臺上嫋嫋升起的青煙。
李世民立於高臺,目光掠過那飄散的煙縷,望向遠方蒼茫的海天之際。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自己昔年躍馬揚鞭、意氣風發的英姿。
他下意識想要讓自己的腰直起來。
然而,歲月終究無情。
無論他內心如何抗爭,那曾經筆挺的脊樑此時都帶着無法完全掩飾的佝僂。
“歲月啊。”
李世民淡然一笑,微微搖了搖頭。
旋即也放棄了挺直腰桿,就這樣於陣陣海風之中誦讀祭文,告慰此役陣亡將士的英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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