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止
【“夏桀這個太陽什麼時候纔會毀滅呢?我們情願與你同歸於盡!”】
【“所以在商湯起兵之後,纔會有無數的夏朝黔首紛紛選擇擁護商湯,推翻夏桀。”】
【“周厲王之時,亦曾有過國人逐君之事。”】
【“堂堂一國之君,卻被最底層的黔首們直接放逐至彘地,永不復返。”】
【“這都足以說明,最底層、最普通的黔首們,一旦聯合起來,亦足以擁有改天換地、改朝換代的力量!”】
第九章:一句話抹殺貴賤之別,摧毀貴族血脈高貴論【求鮮花,求收藏】
“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
“厲王奔彘,國人逐君。”
秦皇嬴政默默唸叨着這兩句話。
雖然秦皇嬴政對於夏、商、周的歷史沒有特別去了解過,但是像“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以及“厲王奔彘,國人逐君”這兩個非常出名的歷史典故,他還是知道的。
只不過以往秦皇嬴政都是從夏桀無道,厲王荒唐的角度,去理解這兩個故事。
但是現在在天幕扶蘇的講解下,秦皇嬴政卻是第一次用另外一個角度去理解這兩個故事,並且看到隱藏在這兩個故事之中,那些黔首所擁有的力量。
再想到天幕扶蘇所說的“只有得到數百萬老秦人支持與承認的人才是真正的王”,秦皇嬴政的眼神也變得幽深起來。
若真有人能夠得到數百萬老秦人的支持與承認,那麼他這個秦皇又還真的是秦皇嗎?
很顯然不是!
就是名義上還是秦皇,那也不過是一個傀儡,別人一言便能夠輕易廢之。
這一刻,高高在上的秦皇嬴政終於低垂下了他的視線,注視起以往那些在他眼中根本看不到的黔首。
【秦王嬴政沉思良久,方纔抬頭看着自己的長子,眼神複雜道:“你便真的不覺得自己的血脈比其他黔首更加尊貴,有天命在身嗎?”】
【扶蘇搖了搖頭:“我會爲自己傳承的血脈而感到驕傲,但是我並不覺得自己的血脈比其他黔首的血脈尊貴到哪去。”】
【“正如此前追溯權力的源頭那般,歲月更迭,黔首存活不易。”】
【“能夠存活至今的黔首,過往雖無記載,但是如果往上追溯,哪個祖上沒有出過人傑?”】
【“更何況,我等還有共同的人祖與三皇五帝,我等與黔首皆是諸夏苗裔!”】
【“既同是諸夏苗裔,又何來血脈的高低貴賤之分?”】
【“還是說父王覺得七國貴族,並非諸夏苗裔?”】
【“亦或者是,天下黔首不算是諸夏苗裔?”】
【扶蘇看着自己父王反問道。】
【然而秦王嬴政敢說包括自己在內的七國貴族並非諸夏苗裔,亦或者天下黔首不算是諸夏苗裔嗎?】
【不敢!】
【一旦秦王嬴政真說了這話,那就相當於是反駁自己的炎黃出身,反駁了諸夏的正統。】
【屆時,即便是秦王嬴政也會自絕於天下!】
廷尉李斯看着天幕上的扶蘇,忽然停筆讚道:
“貴族血脈論,今日盡矣!”
在這個帝王侯將相有“種”的時代,諸侯國國君、貴族血脈的高貴,可以說是天下人共同承認的。
即便有人私底下對所謂的諸侯國國君、貴族血脈不屑一顧,但是在明面上卻還需要擺出一副認同的樣子。
不然便會遭到其他諸侯國國君、貴族的共同打擊!
因爲有誰否認這套邏輯理論,便相當於是損害所有諸侯國國君、貴族的既得利益。
所以像後來秦末亂世,哪怕當世羣雄都各懷心思,但是卻也依舊不得不打着光復六國的旗號。
就像當時憑藉一己之力,殺的天下羣雄諸侯膽寒的項羽,都不得不捏着鼻子,擁立了楚懷王,重建楚國。
可想而知,貴族血脈高貴論在這個時代到底有多麼盛行。
直到後來陳勝吳廣大澤鄉起義喊出的那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方纔擊碎了自周朝八百年以來的貴族血脈高貴論。
而現在天幕扶蘇的一句“我等有共同的人祖與三皇五帝,我等與黔首皆是諸夏苗裔”,便徹底將過往的貴賤都抹殺了。
哪國貴族再拿血脈說事,便可以拿出這句話將之懟回去。
只要他們敢反駁這句話,就是反駁自己的炎黃出身,反駁了諸夏正統。
那麼在腳下這塊名爲諸夏的土地上,便再也沒有他們的容身之所!
對於這樣的結果,作爲法家的李斯來說,其實是很樂於見到的。
畢竟一來,他李斯不是什麼貴族。
或許祖上也曾經闊過,但是到了他這一輩的時候,也早已經沒落了。
不然他年輕的時候,就不會僅僅是一個掌管文書的普通小吏了。
二來,他是法家!
法家崇尚的是什麼?
是“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像昔日秦公子虔犯法的時候,他的法家前輩商鞅都要處罰秦公子虔。
雖說最後秦公子虔的罪過由其師公孫賈代爲受過,不過這也足以說明法家對於那些血脈高貴的貴族的看不慣。
畢竟最容易無視法律,觸犯法律的人,就是那些覺得自己血脈高貴可以無視律法的貴族。
而與欣喜的李斯相比,六國貴族則是更加憤怒,各種各樣的怒罵之語都說了出口。
在這一刻,六國貴族對於天幕扶蘇的憤恨,甚至還要短暫地超過了滅了他們故國的秦皇嬴政。
畢竟秦皇嬴政最多也只是滅了他們的國,但是天幕扶蘇先是動搖了他們作爲貴族權力的正確性與天然性,後又推翻了他們的貴族血脈高貴論。
日後他們想要再憑藉自己血脈,以及過往祖輩的榮光便合理合法、自然而然地統治黔首,凌駕於其他人之上,可以說是難之又難了。
甚至別說六國貴族了,就連秦國自己的宗親都在低聲咒罵着天幕上的扶蘇。
因爲天幕扶蘇的那一番言語,可謂是無差別打擊。
不僅抹消了六國貴族血脈的高貴,同樣也抹去了秦國貴族血脈的高貴!
“天幕是在說我等黔首也和那些貴族的血脈一樣?”
“我們並不卑微,我們的祖上可能也都出過貴族?”
“我們與貴族都是諸夏苗裔,我們都有共同的人祖與三皇五帝,貴族的血脈並不比我們高貴到哪裏去!”
“我們黔首的血脈,並不比那些貴族差!”
...
天下各地的黔首百姓先是不敢置信,而後喃喃自語,最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的眼中都彷彿燃起了一抹星火。
同時以往他們不敢抬頭直視的貴族,在這一刻,也是大膽抬頭直望。
“放肆!”
“誰允許你們這麼看着我的!”
有六國貴族士子大聲呵斥道。
然而那些黔首即便遭到貴族的呵斥,也沒有再低下自己的頭顱。
反而有越來越多的黔首紛紛抬頭,同樣凝視着剛剛開口呵斥的貴族士子。
那種無聲的凝視,如同一股看不見的壓力一般,幽幽覆壓在該貴族士子的心頭,讓該貴族士子越來越心慌。
最後該貴族士子一邊色厲內荏的怒罵,一邊狼狽的落荒而逃。
當天下黔首都抬起頭的時候,那就該輪到貴族低下他們的頭顱了。
第十章:人心思定,渴望休養生息的黔首【求鮮花,求收藏】
【扶蘇看着自己父王,繼續說道:“至於說天命?”】
【“父王信天命嗎?”】
【“還是說,父王覺得秦國能有今日的統一之象,乃是天命加身的緣故?”】
【“僅僅一句天命,便抹殺掉我秦國曆代無數君臣將士子民爲了東出、強國、統一所付出的心血與努力,父王覺得這樣說的過去嗎?”】
【秦王嬴政沉默半響,而後點了點頭:“你說的對!”】
【“秦國,從不信天命!”】
【“秦國的一尺一寸,皆是我秦國曆代先君、將士子民以刀槍,以廝殺換來的!”】
【“若信天命,若認天命,我秦國早就亡了!”】
“彩!”
天幕下,秦皇嬴政也是忍不住爲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喝彩。
正如另一個自己所說那樣,秦國,從不信天命,更不認天命!
所以即便原來大秦要亡,他也勢必要扭轉這個天命,讓大秦國祚永昌,讓大秦延續萬年!
站在不遠處的宦官趙高看到這一幕,當即機靈大聲拜道:
“陛下萬年!大秦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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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萬年!大秦萬年!”
大秦君臣,在此刻皆是上下一心。
【“除了‘權力來自於黔首’之外,你還從史書之中收穫了什麼?”】
【聽完了第一點之後,秦王嬴政敲了敲案桌,繼續問道。】
【他很好奇自己這個長子,還能夠給他多大的驚喜。】
【扶蘇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從史書之中收穫到的第二點是:人心思定。”】
【“從周平王東遷都城到洛邑開始,天下諸侯你來我往,已經整整打了五百年了。”】
【“這五百年來,天下黔首過的都是朝不保夕、命如草芥的日子。”】
【“這樣的日子,已經讓天下黔首幾乎忍耐到極限了。”】
【“現在天下四方六國黔首最渴望的就是安定,最希望的就是太平,最想要的就是休養生息!”】
【“誰能滿足他們這個願望,誰便能夠得到他們最熱烈的擁護!”】
【聽到這裏,秦王嬴政忽然開口道:“正如你所說,天下諸侯已經打了整整五百年。”】
【“五百年來,六國之民皆有血親死於秦國之手,七國之間,說是有深仇大恨也不爲過。”】
【“在這樣的情況下,秦國還能夠得到他們的擁護?”】
【扶蘇點了點頭,肯定道:“能!”】
【“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六國之民的父輩、祖輩,或許都有人死在秦國之手。”】
【“但是秦人的父輩、祖輩,難道就沒有死在六國之民的手上嗎?”】
【“六國之民的父輩、祖輩,難道就沒有死在彼此六國之民的手上嗎?”】
【“這筆血賬,如果真要算,那麼是算不清的。”】
【“唯一能夠真正算清的方法,那就是一國之民徹底屠盡其餘六國之民,只有其餘六國之民徹底死絕,那麼這一筆血賬纔算是真正畫上句號。”】
【“但是這真的做得到嗎?”】
秦皇嬴政搖了搖頭,做不到的。
即便是如今的秦國統一了六國,但是也做不到屠盡六國之民這樣暴虐的事情。
一旦真的這麼做,那麼奮死反擊的六國之民也足以拉着秦國一起毀滅。
以前秦皇嬴政不在意黔首的力量,因爲他的眼中看不見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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