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止
同樣的道理,不管法家有什麼大逆不道的想法,但是隻要他李斯還有始皇帝看重的能力,只要法家還能夠輔佐始皇帝好好治國。
那麼在沒有將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真正轉化成這樣的行動之前,始皇帝便都不會對他李斯,又或者是對法家有什麼特別的不滿與打壓。
而且出於對他自己的瞭解,李斯相信天幕上的“自己”必然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太子扶蘇的疑問三。。
第三百三十五章:君主權力的來源,以更大的權力制約君主王權【求訂閱,求全訂】
【面對太子扶蘇的第一點疑問,李斯神色認真道:“雖然法家妄圖追求法在君主之上,但是亦正如殿下所說的那般,法家之法推行與執行下去的權力來源於君主!”】
【“所以這便註定了,只有在君主甘願受到法家之法限制的時候,法家之法才能夠看似凌駕於君主之上。”】
【“一旦君主不願意受到法家限制的話,那麼君主亦隨時可以一念重新凌駕於法家之法之上。”】
【“對於法家而言,君主終究是一個位於法家之法之外的特殊存在!”】
【“面對這樣的特殊存在,法家可以利用富國強兵、加強君主集權、維護君主統治等等理由來利誘君主,從而使得君主甘願暫時屈居於法家之法之下。”】
【“但是,法家永遠無法威逼君主一直屈居於法家之法之下,更加無法強行使得君主必須服從法家之法。”】
【“這大概便是法家在面對君主時的矛盾性與脆弱性吧。”】
【說到最後,李斯也是不由得輕嘆了口氣。】
【雖說法家是爲了君主而服務的,並且也主張加強君主集權、維護君主統治。】
【但是,法家同樣也有很微妙的,想要強調法律在君主之上的想法。】
【因爲在法家看來,雖然法律主要是君主爲了治理黔首百姓而設立的,但是法律一經公佈之後,便是規範社會的統一標準。】
【那麼即便是君主,以及在君主之下的百官也不能夠逃避守法的義務。】
【同時,也因爲法律是衡量一切事物的標準,更是天下間的最高標準。】
【那麼法律就更應該在君主,以及其他文武百官、普通黔首百姓之上。】
【就像管子曾言:“凡君國之重器,莫重於令。令重則君尊,君尊則國安;令輕則君卑,君卑則國危。”】
【意思是:在所有統治國家的重要手段中,沒有比法令更重要的。法令有權威,則君主有尊嚴,君主有尊嚴則國家安定,法令沒有權威則君主沒有尊嚴,君主沒有尊嚴則國家就有危險。】
【在這裏,管子便通過“令重則君尊”來強調君主的尊嚴權威是通過尊重法令來實現的。】
【換句話說,只有法令先獲得權威與尊重,君主纔會跟着獲得權威與尊重,以此來強調法令重於君主。】
【又比如說,管子同樣曾言:“明君不爲親戚危其社稷,社稷戚於親;不爲君欲變其令、令尊於君;不爲重寶分其威,威貴於寶;不爲愛民虧其法,法愛於民。”】
【意思是:明君不爲至親危害他的國家政權,關懷國家政權甚於關懷至親;不爲個人私慾改變法令,尊重法令甚於尊重人君;不爲重寶分讓權力,看重權力甚於看重寶物;不爲愛民削弱法度,愛法更甚於愛民。】
【在這裏,管子同樣通過“不爲君欲變其令、令尊於君”來強調雖然法令自君主而出,但是法令卻又高於君主意欲的思想。】
【還有韓非所提出的“刑過不避大臣,賞善不避匹夫”,同樣也體現了制約君主以及貴族公卿權力的思想。】
【只不過法家雖然提出了法令高於君主意欲,甚至是重於君主的思想,但是法家並沒有真正提出能夠使得法令可以明確高於君主之上,並且不受君主意欲而破壞的方法。】
【所以也就導致了法家在面對君主主動破壞法度時,會顯得特別脆弱與無能爲力。】
【這也是李斯爲什麼會感嘆法家在面對君主時具有矛盾性與脆弱性的原因。】
【然而,太子扶蘇卻搖了搖頭道:“不,其實法家也是可以威逼君主一直屈居於法家之法之下,甚至亦是可以強行使得君主必須服從法家之法的。”】
【聽到太子扶蘇這句話,李斯當即精神一震,目光炯炯地看着太子扶蘇道:“請殿下賜教!”】
【他早就聽農家許子、墨家相里季,以及兵家王翦、蒙武、尉繚等人說過太子扶蘇擁有舉一反三、推陳出新的能力了。】
【並且在太子扶蘇的幫助下,也對農家、墨家、兵家的思想學說都做出了革新。】
【而革新之後的農家、墨家、兵家的思想學說,也比以往更加邏輯清晰,更加具有鮮活的生命力,也能夠讓人爲之信服。】
【所以他自然也是很期待、好奇太子扶蘇能夠對法家的治國思想之言做出什麼樣的革新。】
【而太子扶蘇也沒有藏着捏着,說出了自己的理解道:“正如方纔所言,因爲法家之法推行與執行下去的權力來源於君主。”】
【“所以法家才無法真正制約得了君主王權,無法真正做到法在君主之上!”】
【“那麼,如果換一個賦予法家權力的來源,用遠比君主王權更大的權力,從而迫使君主一直屈居於法家之法之下,強行使得君主服從法家之法。”】
【“若有不從,便以法家之法廢除這個君主,李師覺得是否可行呢?”】
【太子扶蘇這話一出,李斯尚未回答,一旁的秦王嬴政則是聽了眉頭挑了挑,不過倒也沒有開口說什麼,反而是繼續靜靜聽着。】
【李斯聽完之後細細思量,而後點了點頭,但是又搖了搖頭道:“殿下所言,理論上可行。”】
【“若是能夠有遠比君主王權更大的權力作爲法家之法的支持的話,那麼的確可以以此來約束君主,使得君主屈居於法家之法之下,強行使得君主服從法家之法。”】
【“但是實際上,卻不太行得通。”】
【“因爲君主王權,本就是當前最至高無上的權力,又何來比君主王權更大的權力呢?”】
【“如果真的存在這麼一種遠比君主王權更大的權力的話,那麼這種遠比君主王權更大的權力,則必然會成爲一種新的、實質上的君主王權。”】
【“而原來的君主王權,則是一種虛假的、名義上的君主王權。”】
【“依靠那個新的、實質上的君主王權所賦予法家之法的權力,或許法家的確可以對舊的、虛假的、名義上的君主王權進行行約束與限。”】
【“但是新的、實質上的君主王權呢?”】
【“法家之法又是否能夠對這個新的、實質上的君主王權,同樣做到強行的約束與限制呢?”】
【“如果不行的話,那麼新的、實質上的君主王權與原來舊的、虛假的、名義上的君主王權又有什麼區別呢?”】
【“這並沒有真正解決本質上的問題,只是通過套框的方式,表面上解決了問題罷了。”】
【法家可以說是諸子百家之中,最早同時也是最清楚認識到權力的重要性的幾家學派之一。】
【所以法家非常清楚,如果想要約束與限制他人,使得他人服從法家法令的話,那麼就必須要獲得權力的大力支持。】
【支持法家的權力越大,那麼法家的法令便能夠約束與限制得了越多的人。】
【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法家從一開始便直接選擇了在一個國家之中擁有最大權力的君主,作爲賦予法家權力的來源。】
【而事實上,也的確如法家所想的那般,在有了君主王權的大力支持下,法家之法的確從上至下的約束與限制了除了君主王權之外的其他所有人。】
【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應當是不會有遠比君主王權更大的權力存在的。】
【如果有的話,那麼按照法家的行事作風,早就選擇了遠比君主王權更大的權力作爲賦予法家權力的來源。】
【而且就算通過遠比君主王權更大的權力限制住了君主王權,使得君主屈居於法家之法之下,並且不得不服從法家之法。】
【但是法家也同樣沒有任何辦法能夠限制得了那個遠比君主王權更大的權力,這對於法家而言,依然屬於沒有解決根本的問題。】
【聽到李斯的話語,太子扶蘇則是微微一笑道:“在討論是否有遠比君主王權更大的權力時,我們則需要先弄明白一個問題,那就是君主權力的來源!”】
【“對於文武百官來說,它的權力來自於君主的賦予。”】
【“但是對於君主來說,它的權力又來自於何處呢?”】
【“又或者說,是誰真正賦予了君主可以統御國家的權力呢?”】
【“是傳說中的仙神賦予了君主可以統御國家的權力?”】
【“還是過往君主的父輩賦予了君主可以統御國家的權力?”】
【“如果是傳說中的仙神賦予了君主可以統御國家的權力的話,那麼又是否可以藉助傳說中的仙神來限制君主的權力.0
”】
【“從而使得君主屈居於法家之法之下,並且不得不服從法家之法呢?”】
【“如果是過往君主的父輩賦予了君主可以統御國家的權力的話,那麼過往君主的父輩一直追溯上去,最初的君主的祖輩便也是君主嗎?”】
【“如果君主的祖輩最初並不是君主的話,那麼又是什麼使得君主的祖輩成爲了君主呢?”】
【“如果知道君主最初的祖輩如何成爲了君主的話,那麼又是否可以以此來限制君主的權力,從而使得君主屈居於法家之法之下,並且不得不服從法家之法呢?”】
【聽到這裏,李斯也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太子扶蘇也不開口打擾,給予了李斯片刻思索的時間。】
【直到片刻之後,李斯方纔抬頭看向太子扶蘇回答道:“仙神之說虛無縹緲,不足以爲信,更加無法賦予君主權力。”】
【“否則若是仙神真實存在,並且可以賦予君主權力的話。”】
【“天下就不會是諸侯各國之爭,而是傳說中的仙神之爭了。”】
【說到這裏,李斯頓了頓,而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旁的秦王嬴政一眼,方纔接着說道:“而據臣所知,陛下與殿下之先祖柏翳乃是大禹之臣。”】
【“因治水有功被舜帝賜姓爲嬴,後柏翳有一後代名曰飛廉。”】
【“飛廉又有兩子,其中長子曰惡來,乃是秦國的祖先;次子季勝,則是趙國的祖先?。”】
【“而惡來有一後代名曰非子,因其有功而被周孝王分封在秦地,非子便以封地爲氏,號爲秦嬴。”】
【“後秦國曆代先祖又再披荊斬棘,一步步從昔日周朝輔臣成爲天下諸侯之一。”】
【“及至如今,秦國已然成爲天下間實力最爲強大的諸侯國,更是有望在陛下與殿下的手中徹底掃平其餘諸侯國,徹底統一天下!”】
【李斯不露聲色地誇讚了一下秦國曆代先祖、秦王嬴政以及太子扶蘇之後,方纔下結論道:“由此看來,君主祖輩的權力,亦當是由其他君主所賦予。”】
【對於李斯做出的結論,太子扶蘇搖了搖頭反駁道:“李師總結的乃是秦國君主祖輩的權力來0.3源,並非是最初之最初的君主權力的來源。”】
【“若要追溯最初君主權力的來源的話,那麼我們就要追溯到更加久遠之前。”】
【“就像如今天下諸侯國君主的權力來源於昔日的周天子,而昔日周天子的權力則是來源於被推翻了的商天子帝辛。”】
【“而商天子之所以能夠擁有這樣的權力,是因爲商天子湯推翻了夏朝桀的統治。”】
【“而商天子之所以能夠擁有這樣的權力,是因爲啓建立了夏朝。”】
【“而啓之所以能夠擁有這樣的權力,是因爲其繼承了其父大禹的權力,並且在大禹去世之後,通過武力取代伯益繼位。”】
【“而禹的權力,乃是繼承了禪讓的舜帝的權力。”】
【“而在舜帝之前的歷代人族共主,其權力也都是通過上一代人族共主的禪讓繼承而來。”】
【“而禪讓的人族共主的人選,則是通過天下四方部族黔首的共同推薦、認可抉擇出來。”】
【“所以我們可以從中知曉,君主最初的權力是由天下四方部族黔首所賦予的。”】
【“換句話說,是天下四方部族黔首百姓賦予了君主可以統御國家的權力。”】
【“而在知曉了君主最初權力的來源之後,那麼我們便可以嘗試利用這份賦予了君主權力的權力,來制約君主王權。”】
【“從而使得君主屈居於法家之法之下,並且不得不服從法家之法。”】。
第三百三十六章:民賦王權?權力的本質,獲取暴力的支持【求訂閱,求全訂】
【是天下四方部族黔首百姓賦予了君主可以統御國家的權力?】
【李斯細細琢磨着這一句話,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
【畢竟以往有關於君主權力的來源,要麼是天賦王權,也就是自己有天命在身,得天命庇佑,天命賦予了自己作爲君主統御國家以及黔首百姓的權力。】
【要麼是祖賦王權,也就是因爲自己的先祖是君主,所以自己也理所當然地繼承了先祖可以統御國家以及黔首百姓的權力。】
【而太子扶蘇剛剛的說法,則是提出了第三種君主權力的來源,他暫且將之命名爲“民賦王權”。】
【也就是黔首百姓認可某人的功績,然後共同推舉他爲王,賦予了對方可以統御國家以及黔首百姓的權力。】
【雖然像“民賦王權”這樣的說法,聽上去有些匪夷所思。】
【但是如果順着太子扶蘇剛剛所說的追溯思路邏輯去思考的話,那麼這種匪夷所思的說法也的確是成立的。】
【這一點,在李斯看來非常有意思。】
【甚至李斯覺得可以將“君主權力的來源”這一點,寫進他準備編撰的《李斯子》一書中。】
【剛好他覺得自己的《李斯子》一書,缺乏一些超越前人(主要是超越集法家之大成的師弟韓非),別開生面的法家思想觀點。】
【而太子扶蘇所提出有關於“民賦王權”的這個說法,就非常獨特且自成邏輯,甚至隱隱有着在法家裏面自開一道,自成一派的韻味。】
【所以若是能夠將這樣的法家思想觀點加入到他的《李斯子》一書中,那麼不說他所編撰、著作的《李斯子》一書徹底壓過他師弟韓非的《韓非子》。】
【但是至少也可以憑此和他師弟韓非的《韓非子》,做到平分秋色,不相伯仲。】
10【想到這裏,李斯撇了一眼不遠處的章邯,確認對方有將剛剛太子扶蘇所說的那番話語,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之後,李斯又接着繼續思索下去。】
【而如果“民賦王權”的說法是成立的話,那麼也就意味着君主的權力是來源於黔首百姓的賦予。】
【而黔首百姓若是能夠賦予君主權力的話,那麼同樣也就意味着黔首百姓可以將賦予君主的權力給收回。】
【若是能夠將賦予君主的權力給收回的話,那麼也就意味着君主的權力並非至高至大,反而是黔首百姓的權力凌駕於君主的權力之上。】
【所以如果法家能夠獲得黔首百姓所賦予的權力的話,那麼法家就可以以此來制約君主的權力。】
【又或者說,如果法家能夠搞清楚黔首百姓是如何收回君主的權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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